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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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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纸袋,愁眉苦脸的伸手想按门铃,结果指尖停在按钮上方一公分处颤抖。
好紧张。
我猛收回手,在久夜家大门前来来回回的转圈。
特地这么早来还他衣服根本就是白费劲,我连他家门铃都不敢按,真没用!真没用!
可是真的好可怕啊。
我又转一圈,鼓足勇气再度挑战门铃,手抖得像癫痫似的。
那个半透明的小东西怎么比毒蛇猛兽还要恐怖啊?
“呜~~~”
我几乎哭出来。
怎么办才好,到底为什么我会窘迫至此啊。干脆把久夜的制服丢在他家门口算啦。
我收手无力的靠上铁门格栏,谁想到铁门没锁,我一个跟头跌了进去,大门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神啊,让我死了吧,久夜这个坏蛋什么时候发现我在门外的,不单打开门锁还接入大门的监控摄像镜头,我的蠢样子都被他看见了,呜呜呜呜呜呜。
房门开了。
“微明,还好吗?”
低沉略哑的声线压抑不住他的笑意。
呜呜呜,好丢脸。
我趴在地上不起来,手臂收拢遮住脸。
“摔痛了?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
他拽我。
我不肯动,双臂收得更紧。
“真是爱撒娇。”
谁在撒娇?!我恨不能立刻变成空气。
“没办法。”
久夜话音未绝,我整个人被拉离地面,眩晕着落入他结实的臂弯。先是他的头发蹭过我的脸颊,微微的刺,接着凉冰冰的肌肤触感滑过,最后久夜深邃如子夜的黑眸闯入我的视线,他的睫毛既长又密,宛若镌刻般的双眼皮与完美眉形交相辉映。
他的容貌真是漂亮。
我感慨的盯着他在晨光中钻石般烁烁生辉的笑颜,直到被他抱进客厅放在地上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刚刚——
那是公主抱吧。
天呀!!!!!!!
我捂住脸,无地自容。
话说回来,久夜在学校除我之外对女生都不亲近,可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本性是个花花公子?无论是在女孩耳边低语还是理顺女孩的头发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微明,把袋子放开。”
他打开我捂脸的双手抽走纸袋,仔细拍掉黏在我衣服上的灰尘,打量我一下,
“糟糕,你的头发全弄乱了。”
久夜绅士的拉开餐椅让我坐下,将香气四溢的咖啡塞进我手中,我赶快小口啜着来避免和他视线相遇。
“等一会儿。”
他很快带着檀木梳回来替我绑辫子,手法超乎寻常的熟练。
“久夜。”
“嗯?”
“你好会梳头发。”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级。其实很久没弄已经有点儿生疏,再练几次会更好,你要不要每天早上过来让我梳头发啊?”
“不要。”
对心脏很不好。
“考虑考虑吧,大不了我去门口迎接你。”
“不要!”
呜呜呜,又想起丢脸的十分钟前。
“你真是固执的大小姐。绑好了,找镜子照照看。”
他颇为得意将我推到洗手间的大镜子前。
“哇啊,好厉害。”
我又惊又喜。
原本我的头发虽然滑顺可是不算太浓密,脸又生的非常小,全束起来头部会小得很怪异,久夜盘了看似松散实则繁复的发髻,蓬蓬的很漂亮。
“很赞吧,没有可爱的发夹有点儿美中不足。你今天放学有时间吗?我们去买发夹。”
“今天我要补习……咦,今天你不请病假?”
“新的病症诊断书还没到手,所以今天要上全天课,你晚上补习到几点?”
“八点半,可是离家很远,回来会比较晚,补习班在白滨那边。”
“白滨啊,那边应该也有饰品店,八点半我去接你好不好?”
“好啊……”
我反应过来,这不是约会吗?
不不不!是错觉!久夜只是对女孩子的头发感兴趣……那不是恋发癖吗?
“看来你以前常常帮女孩子梳头发呢?”
为免胡思乱想我突兀的转移话题。
“嗯,她很笨的,头发总是乱糟糟,我不帮忙,她就没办法见人……”
虽然说着“她很笨”这样的话,久夜的表情却非常温柔,想必那是非常美好值得怀念的记忆。
对久夜来说是特别存在的女孩。
我对她产生羡慕甚至嫉妒的情感,心脏缩紧,胸口烦闷。同时,又渴望久夜这样开心的模样保持的时间更长一些,即使不是因为我。
只要你可以真心的微笑,我就会非常非常快乐。
我一定是病了。
有没有药可以医啊?呜呜呜。
今天格外漫长。
仿佛被追逐般等待落日的心情。
“微明,你很坐立不安哪。”
“咦咦!知夏,你什么变成我同桌了?”
知夏漂亮的面孔扭曲了,我立即苦着脸道歉。
“对不起。”
“算了。”
她托腮转头。
知夏的个性相当直率,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正常模式下,面对我的迟钝她会大吼“你这笨蛋!”或是冷飕飕抛一句“你该去脑神经科检查反射弧了”。
果然有古怪。
“知夏,你有什么烦恼吗?想和我说才和小睦换座位。”
“没有。”
她眉头紧皱还说这种谎话。
“好吧,你要是想说随时来找我。”
这种时候就要想姐姐一样温柔包容烦恼的好友。
温柔的包容……
这是什么状况?
我偷偷瞄向知夏,看着她比刀锋还锐利的眼神活生生把过来发试卷的班长瞪哭,这个全学年第一的男生眼角含泪不敢出声,可怜的眼神飘向我这边,我好像能听见他内心的呼唤“救救我呀”。
不止班长,凡是靠近我们这一桌方圆半米之内都会遭到知夏‘杀必死’凌厉眼神的攻击,我的前后左右已经没人了,据说都是胃痛早退,班里的气氛和服丧一样。
“知夏,班长是过来发明天要讲的试卷的,他要是不过来我们今晚没办法作卷子啊。”
我顶着全班同学钦佩的视线对知夏晓之以理。
“拿来。”
知夏伸手到班长面前,那个笨男生青着脸把一摞卷子都给了她泪奔而去。
“裴知夏同学好可怕呀!”
门口远远传来班长的哭诉。
真是让人无语。
“知夏,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我实在温柔包容不下去直球杀入。
“没有。”
她速答。
停歇片刻,突然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问你,你以前曾见过木惟真吗?我指升上高中之前。”
“没……没有啊,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很好。”
她的表情缓和下来,大大松了口气。
“惟真……不是坏人……什么人间凶器呀都是谣言,稍微相处一下就明白他有多亲切……”
“我说你呀,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人间凶器?”
“这个……他喜欢爬树,喜欢植物的人一定热爱和平……”
知夏露出“你白痴吗?”的表情。
“随便你了,不过那个人间凶器要是说什么怪话你可不要听,他敢动你我就和他拼命。”
“嘿嘿。”
我一把搂住知夏,
“原来你在担心我,好开心。不会有问题的,惟真是善良的妖精。”
“什么妖精,你秀逗了。”
她口气很差却牢牢回抱住我。
中学开始知夏就百般照顾我,可她这次担心我的程度很不寻常,她为什么如此在意惟真呢?
“我们以前见过,你是不是完全忘记了?”
梦中惟真曾这样问过我。
难道那不是梦?难道我以前和惟真有见过面?
“夏天,很热的时候。”
夏天、炎热、中学——
我内心涌起无边无际的恐慌,我所不愿面对的记忆,我等待的红发精灵。我感到自己捉到了什么,可我怎么也不敢面对。
那必然会是令我伤心欲绝的往事。
不单我自己,知夏也会再度陷入痛苦的境地,所以这是件决不可深究的事情。
要和惟真保持距离吗?
我眼前浮现惟真那干干净净的笑容,这样不掺杂质的笑容显得那么虚无空洞,那慵懒的表情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在意,与其说是洒脱不如说是绝望,任何事物都无法打动他,变得只凭本能行动。
放下这样的惟真不管,不可能做到吧。
微微扯出苦笑,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难道特别让我在意的都是有烦恼的人吗?
好忧郁。
更忧郁的是知夏虽然停止眼神攻击却没放弃对我紧迫盯人,我们像连体婴一样片刻不离。
为避免知夏和惟真见面,只能放弃今天的午睡了。
我小小打个呵欠,踏着林荫小路跟知夏回教室。
好困,好想睡。
意识涣散的我狠狠撞上迎面而来的人,反作用向后倒去。
好痛!
“微明!要不要紧?”
知夏扶我起来转向对方大叫,
“该死!你怎么不看前面……”
是惟真。
他今天的衬衫扣子裂到胸口,衣服下摆一多半在长裤外面,正迷蒙的瞧着我们,揉揉眼,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搔搔头,他一语不发将刚刚被扶起来的我捞进臂弯拖行。
“放手!你干什么!”
知夏拉扯他的衣服却拦不住他。
好大的力气啊。
“你要带微明去哪里!?”
知夏气急败坏的跳脚。
“睡觉。”
惟真理所当然的回答。
知夏像燃着火药桶一样炸掉了。
“色情狂!牲畜!说话不算的混蛋!不是说好不对微明怎样吗?该死的混蛋!放开她!”
惟真疑惑的望着恨恨咬住他手臂的知夏,手臂绷紧向外一甩。
这家伙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我趁机挣脱他,向被甩在地上的知夏跑去。
“你还好吗?知夏。”
没用我帮忙,她迅捷的起身挡在我身前,摆出战斗姿态。
“别过来!变态!”
“知夏,冷静点儿,你误会了。”
我干脆抱住她纤细的腰肢阻止她,
“惟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睡午觉而已,他在树上睡,我在树下。”
“什么!你这个笨蛋!他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
“……”
我和惟真无语的瞪着她瞧。
“又不是砸中就有奖,微明你都不会换个别处的草坪吗?”
深知我睡草坪怪癖的知夏冷静下来提出建议。
“你怎么说得我好像幸运52里面的金蛋?”
“等被砸到后悔可来不及了,未雨绸缪还是必要的。”
“发生的几率很低耶。”
“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扼杀在摇篮里。”
“你的口气好像黑暗组织。”
“是耽美小说里□□小攻的台词。”
“他抢地盘时说的?”
“不,给餐具消毒时说的。”
“……”
“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爆出大笑,第一次见到总是双眼迷蒙的惟真笑得这样开心。可问题是,我们刚刚哪句话搞笑到冷面妖精笑声不绝?
“你们啊,真是有趣。”
如同对自己诉说般的低语着,惟真双手插兜笑着离开。
我们面面相觑,知夏更是莫名其妙。
“那家伙的脑构造是回字形吧。”
“回字形?”
“只有自己明白,别人无法理解的封闭型构造。”
“哈哈。”
我干笑。知夏,你的观察力和总结好精准啊。
“不过知夏……”
“什么?”
“惟真他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你了。”
“你能不能别说得像我跟那家伙告白了似的。”
“干脆一起去树下睡午觉吧。”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会被砸……”
“睡觉,睡觉。”
“喂,别跑,小心跌倒……”
“哇,好痛!”
“平地上绊倒自己的脚而跌倒也算才能了。”
“呜呜呜,你讲话好毒。”
……
如果我此时抬头看,会发现三楼窗口探出久夜温雅的容颜,深邃的黑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如冰一般扩散着清冷的气息。
“今天到这里,下课。”
补习老师这句话令我如逢大赦,拎包往外冲,中途不止一次绊倒。
久夜在等我呀。
心情不由自主的雀跃。
急急奔下楼梯,我跑出大门。
他不在!
焦灼感重重袭来,我咬住手指踮起脚尖张望,他个子那么高很好找才对。
没来吗?是等一下就会来还是不会来呢?
我看手表,八点三十五分。
难道等不到我先走了?
我慌忙翻出电话却茫然,久夜,一直没告诉过我他的电话号码。
怎么办才好?
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如同被蚂蚁啃食般的糟糕情绪控制我的大脑。
久夜,久夜,久夜……
不知发送脑电波会不会传达到他那里。
我犹如大海中飘摇的扁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孤独的流连原地。
久夜,久夜,久夜……
肩头忽的一沉。
“微明。”
熟悉的,低沉略哑的嗓音瞬间驱散我的不安。
他还是来了。
“久夜!”
我转身欢呼似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微笑,瞳孔反射我绽开的笑颜。
“你可真能跑,我明明站在大厅,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往外冲,我这么不起眼吗?”
他双臂环胸抱怨着。
“不是,我以为你会在大门外等。”
“这算每天接你上学的经验谈?我可是因为怕你爸爸赶我走呢,接近女儿的男性不受欢迎是定律。”
“现在你在我家可比我受欢迎。”
我们都有些兴奋,净说些无聊的对话。
最后总算导入正题,我们沿着行人道走向商业街。
时值初秋,夜风微凉。
人行道两旁的小店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宝石般闪耀光芒,映衬得夜色都温柔起来。
“前面有一家饰品店很不错,相当附和你的风格。”
久夜绅士的走在外侧。
“咦?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在你下课前我稍微逛了一下。”
“不会吧,你难道放学后直接过来的?”
“唔,只是事先调查哪家店比较好,每家都进去看太浪费时间。”
“久夜很注重条理哪。”
“我是男人,理性至上。相反的,微明就是感性至上。”
“怎么听起来不像好话?”
“女人都是任性的生物。啊,到了。”
他替我打开饰品店的门,
“进来吧,微明。”
铃声清脆响起,柔和的光线流水般倾泻在久夜身上如梦似幻,那斯文俊俏的侧面光华迸射。
我追着他进去,店子非常可爱,是粉色为主的公主风,三面墙上挂满女孩的饰品,临窗是各种款式的可爱发饰。
“欢迎光临。”
年轻女店员见到久夜明显一窒,双眼放光死盯着他的脸。
“哎呀呀,你又来了,我再帮你介绍啊。”
飞快捉住久夜袖口的店员嗲声道。
这种情景我已经有点儿熟悉了,倒是久夜面对她冷下脸的样子吓得我不轻,真惊人,没想到那张温雅的脸也能散布“勿近,熊出没”的拒绝气息。
店员青白着面孔放手。
那张冒着青筋不耐烦的脸转向我时慌乱了一秒钟,很快恢复钻石般闪耀的笑颜。
“微明,这个不错,很适合你呦。”
他随手拾起小小的淡粉色蝴蝶结比给我看。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我不给面子的大笑,
“你刚刚的样子好有趣。”
他瞬间青筋直冒。
“久夜……你表情也很丰富嘛。”
怎么说呢,久夜常常营造出电影片段般的唯美感觉,他呈现出的王子面貌虚幻得如同海中泡沫,如果没有见过他苦恼的神情或是温柔说着“她很笨”时的笑容,便会被眼前这个十足绅士做派的人所欺骗,真正的久夜,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现在,我是否轻轻碰触到真实的你呢。
“微明,刚刚的那个……”
“要保密。”
我们异口同声。
他愣住,然后没可奈何的牵动唇角,一副“拿你这家伙没办法”的表情。
“这个蝴蝶结真的很可爱呢。”
我心情大好凑上去看他手中的饰品。
“嗯,你转过来。”
久夜将蝴蝶结别在我盘起的发髻上,取镜子给我照。
“还有其他的……”
他走向窗边。
下一秒,他瞪大双眸,脸上现出痛苦震惊的神色,狠狠撞击我的心脏。
“梓!”
久夜越过我,毫不留恋冲出门,叮当叮当叮当的铃声急促回荡在我耳畔,催促我已成空白的大脑,我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慢慢灰暗。
我想我明白久夜会来月轮的原因,其实从他转来第一天中午听到他讲电话就清楚,久夜是为了梓而来,那个他真正重视的,隔壁白木兰高中的女孩。
“她很笨的”
久夜当时那样温柔,宛如对待珍宝般的心情表达得如此明显,她是久夜现在依旧爱着的人。
肯定是位纯洁美丽的大小姐,有一头久夜深深眷恋的长发。
他那么喜欢梳理我的头发,也许是因为我的长发和梓很像。
可是我为什么还会买下那枚小小的蝴蝶结呢?因为是久夜为我选的吗?
手中握着蝴蝶结,我慢慢穿过商业街,闪烁的霓虹让人愈发烦闷,冷空气简直要把人冻僵一样。
一秒钟前天堂,一秒种后地狱。
我抬头,夜空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