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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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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在我家门口的□□满脸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早安,久夜。”
被□□收服的妈妈一边推我出门一边亲亲热热打招呼。
久夜这家伙居然好意思骗妈妈他容易迷路,非要我陪他去学校,天天当我们一起出现在学校的时候,众人投向我的视线简直要人命。他还要保持什么神秘感,禁止我透露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害我天天往校园偏僻角落躲避八卦同学们,倒是常常遇见妖精先生。
妖精先生言语很少,固执的纠正我对他的称呼。
今天上午最后一堂英文课有临时测验,看着试卷茫然的我总算收拾起羞愧的心情绞尽脑汁填写空白,可是那些个单词跟我完全不熟。
挨到下课收卷,我的心情被泼了墨似的。
陪知夏吃过午饭,她去图书馆,我散步到午睡的老地方,先是仔细搜索树上确认妖精先生不在才放松的躺上草坪。
暖风微醺,昨天久夜又作弄人害我没睡好,我很快开始昏昏欲睡,所以当妖精先生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我已进入半昏迷状态,虚弱的抬手指指身边。
“你可以睡这里,树上危险。”
他麦色肌肤上跳跃着树隙间洒落的阳光碎片,树木精灵般柔软纤细的身材覆着卷得乱七八糟的衬衫,干净清澈的笑容温柔如水。
与其说是漂亮或帅气,不如说是可爱的男孩子啊。
“精灵先生……”
“我是惟真。”
他懒懒的反驳我。
合起眼睛他在我身边倒下来,
“比树枝软。”
“因为是草坪……”
我含糊答着,陷入香甜的梦乡。
“你对我一点儿戒心都没有,完全不怕我。”
睡梦中妖精先生这样说。
怪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以前见过,你是不是完全忘记了?也对,那时候我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以前?
“夏天,很热的时候。”
梦境倏然被拉到我对盛夏的记忆,头发火红的背影,挡在我身前宛如天神,我伸长手臂,指尖却总是无法触到他一片衣角。
拜托你回头,我想看清你的脸。
拜托你。
我极力伸出手,却什么也捉不到,慢慢陷入深沉的黑暗。
“微明。”
回应我伸出的双手般,弦乐般动人的嗓音低沉略哑,呼唤我的名字。
是久夜的声音。
“微明,快起来。”
这梦好真实,连他轻拍我脸颊的触感都很清晰。
张开眼,久夜轮廓深刻的面孔浮现在我上方,对着梦境的延续我绽开笑容,指尖触摸他略显苍白的面庞,
“原来是你啊。”
他有些错愕的微微眯起眼,下一秒又突然瞪大。
因为我一把捏住他的脸向外拉扯,笑得超级开心。
“哈哈哈,你这个□□一直欺负我,我要报仇。”
他眼睑抽动,面目扭曲。
“林-微-明-你-睡-昏-头-了——”
“报仇~报仇~仇仇仇仇仇~”
“很痛,放开我。”
久夜伸手拧住我的脸,他手指凉冰冰的很舒服。
“报仇~~~”
“你是小学生吗?”
我们彼此捏着对方的脸拉扯,越扯越开心,久夜深邃的瞳孔慢慢渗出温暖的光泽,漂亮的唇弯起可爱弧度。
久夜,你平时斯文有礼的绅士模样很不错,可我更喜欢你现在有些孩子气的表情。虽然这是梦,也够我开心的了。
“不过连做梦你都会跑来监视我,你那么不信任我呀。”
“你还没睡醒?”
“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说,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手上加劲。
他没有再喊痛,只是移开视线,眉宇染尽忧郁的色彩,这个人内心深处有着绝不能触及的黑暗,至少是我绝不能逾越的地方,对我,他一直紧紧封锁着心中那扇高大的门。
我很明白,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我并非特别的存在。
松开手,我内心隐隐的疼痛。
“久……”
“叮铃铃铃————”
尖锐的铃声急促回荡在整个校园。
我大惊,猛起身,又惨叫着躺下,额头撞到久夜痛死我了。
“做什么你?!”
久夜凝眉揉着额头。
“快走!预备铃响了!”
我顾不上额头急忙要起来。
“是上课铃。”
“什么!”
我悚然瞪着他。
“你睡死的时候预备铃就响过了,现在你就算跑回去上课也迟到定了。”
他好整以暇的伸手推我的额头,直推上草坪。
“你不妨接着睡,下堂课再回去。”
“开什么玩笑,我铁定被罚写检讨,你也跑不了。”
“我?”
他故做纯真的眨眼,
“不会被罚的。”
“怎么可能?”
“我中午请病假早退,你要看假条吗?”
“你——”
我气得发抖。
天理何在呀!不知道我跟老师说我闹肚子能不能过关。
“说起来,你还真喜欢在这里睡觉呢。”
久夜学我仰躺下来,细碎的阳光筛在他身上如梦似幻。
“有特别的理由吗?”
我望着他的侧面唔了一声,他转向我,黑瞳折射点点光华。
“你保证听完之后不笑话我。”
他眯眼,抿紧唇。
“保证。”
“我中二的时候在这棵树下遇到红头发的精灵……你不是保证不笑吗?”
“我没笑,你继续。”
他拼命板着脸。
“你……可恶……反正我昏过去再醒来那个精灵已经不见了,我一直等在树下想再见到他……陈久夜!你这没信用的家伙!”
久夜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你到底几岁啊,还相信这个,哈哈哈哈。”
气死我了!
我扑上去摇他。
“不许笑!”
“哈哈哈哈。”
“坏家伙!”
“肚子好痛,哈哈哈哈。”
……
这个恶劣的坏家伙,白白浪费他温雅的长相,一点儿也不绅士T^T。
“你本事不小,敢逃课?”
知夏黑着脸逼近回归教室的我。
“对不起,我睡过头……”
“你还真能睡……”
知夏无力的垂下肩,
“等会儿下课我陪你去职员室,上堂课我跟老师说你泻肚在洗手间。”
不愧是我的好友,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上下打量我,狐疑的问,
“谁帮你整理过衣服?”
“赫!”
知夏呀,你的观察力未免太敏锐了。我可不敢说是久夜理好我的制服和头发,她不晓得为什么强烈反对我和久夜接近,我猜测是美人相斥的原理,那郁希学姐怎么没反应。
“说呀。”
她瞪眼了。
“我……”
幸好上课铃响起,我迅速推她回座,抹一把冷汗。
“回来了,午觉睡过头了吧,哈哈哈。”
同桌赵睦幸灾乐祸。
“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啊,我可是信息收集中心。”
“我看是八卦集散地。”
“随便了。”
赵睦打开书遮住脸凑近我,
“微明,咱们关系不错吧?”
“你想干什么?”
我向后躲。
“嘿嘿嘿,同桌这么长时间,我可没少关照你,是不是礼尚往来一下下。”
他越靠越近。
“到底要干嘛?”
“很简单的,你那位邻居久夜学长你很了解吧?”
“不很了解。”
“别这样,只要告诉我他的生日、星座、血型、身高、三围……”
什么三围呀。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问本人嘛。”
“就是因为本人不说,才来找你的。”
赵睦摆出苦瓜脸,
“久夜学长太神秘了,无论问他什么他都笑得祸国殃民,就是不做任何回答,啊啊,想起他上午对我笑我的小心肝就扑通扑通的跳。”
“变态。”
我恶寒。
“你还是透露点内部消息吧,不然学姐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认真的对我说,
“看在同桌的份上,我们一起把久夜学长的资料往外卖,我七你三怎么样?”
……
“我六你四?”
……
“你要五五,太黑了吧?”
……
“你怎么不理我?”
他执拗的靠过来。
拜托,我都快躺到过道上了。
一本厚书飞上赵睦后脑。
“哇啊!好痛!”
他跳起来,
“裴知夏!你打我!”
“谁看见了?”
知夏冷淡的反驳。
“你还不承认!书上写你名字呢!”
“哎?是灵异事件吧。”
“见鬼!你这暴力女!”
“咸湿男。”
“安静!”
两截粉笔高精确度敲上他们的头。
“你们三个都给我出去罚站!”
老师咆哮。
呜呜呜,好丢脸啊,都高中生了还在外面罚站。
我垂头丧气,反观其他两人安然的很,知夏竟然还带出本小说看。
“我们三个以前常常被罚站,好怀念啊。”
我狠瞪赵睦,这种丢脸到家的事情哪里值得怀念。
“你是笨蛋啊,干什么总欺负微明。”
知夏冷冷瞪他。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是知夏你保护过度!老妈子!”
“总比你这个变态强。”
“泼妇!”
“长舌男。”
……
又来了,这两个人从中学开始见面就呛声,呛到现在都不腻。
我筋疲力尽的靠着墙,安慰自己就当看戏吧。
四班的后门“咣当”被人从里面大力踹开,知夏和赵睦同时噤声,和我一起睁大眼睛看是何方神圣敢在上课途中踹门。
他懒散的走出来,头发乱翘衬衫也皱巴巴的,一脸没睡醒的模样。
“妖……惟真。”
我中途改口迎上去,
“你怎么出来了,班里自习吗?”
“是你啊,吵到我睡觉了。”
他打个呵欠,很想回头再睡的样子。
你也太能睡了,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就是。
“抱歉,可你中午为什么不叫醒我自己先走,害我第一堂课没赶回来。”
他可爱的揉揉眼睛,偏头看着我,
“啊,把你忘了。”
“……”
这个自我中心超强的妖精。
“四班还在上课。”
知夏从后门观察一下,挡在我身前。
“咦?”
我探头瞧,四班的任课老师已经气得痉挛,
“天呀,惟真你快回去。”
他漠然盯着知夏的脸,勾起一抹笑痕,瞬间又恢复慵懒迷茫呵欠连连的木惟真,他缓慢的回去教室,后排的学生诚惶诚恐关起门。
“知夏,你和惟真认识?”
我探头问道,谁想到她一脸铁青,我目瞪口呆。
“微明你可真有胆子,敢那样和人间凶器说话。”
赵睦八卦的本能又窜上来,
“一年四班的木惟真,中学时打架超级狠,曾因为差点把对方打死而退学,险些进少管所,后来他家赔偿了一大笔钱才算完,他打人的理由还是因为他看对方不顺眼,简直不可理喻。你干吗那么惊讶,不会你不知道吧,一年级里还有不知道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
看我摇头,赵睦叹口气,
“算了,以后和那种人少接触,他不是能当朋友的人。”
“不是这样。”
我皱眉反驳,
“都是谣言,惟真虽然自我,可他是个亲切温柔的人。”
“亲切?!你昏头了!”
“小睦才是,到处散布谣言很不好,至少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权。”
“那我上学还有什么乐趣。”
“小睦!”
“你们烦不烦!”
知夏呵斥我们,语气少见的焦躁。
简直像在恐惧什么。
感觉不可以问她发生什么事,这情景和久夜忧郁时那么相似,我内心泛滥深深的虚无,我没有办法成为别人商量烦恼的对象,是因为我太无能,无法回应他人的期待吗?
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即使相信也于事无补。
久夜,你是这样认为的吧。
我在自我厌恶中度过今天剩余的时间。
没容我打起精神,第二天中午我就遇到了麻烦,更糟的是我独自一人。
七八个高年级的女生把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询问关于久夜的事情。
我头大的放下筷子,伸头张望学生餐厅门口有没有知夏的影子。
呜呜呜,知夏你这个笨蛋,还不来救我顺便吃饭。
“陈久夜到底什么病?今天又请假。你倒是说啊。”
“感……感冒吧……”
“他常常生病?身体很不好吗?”
“……”
身体不好会抓住别人往墙上撞吗?
“哎,陈久夜生日几号?”
“……”
“喜欢什么东西?”
“……”
“喜欢的女孩类型是?”
“……”
……
诸如此类杂七杂八的问题搞得我应接不暇头痛欲裂。
很多问题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的(例如生日和血型),还有很多问题的答案被久夜禁止透露的(例如他的家庭住址),以及我不想说的(例如他中午从哪个门走,没人想到贵族似的久夜会跳墙),因此我只好沉默。
学姐们很快开始不满。
“喂,你是哑巴啊,怎么不说话。”
“他的星座我不知道……”
“啊?你们不是邻居吗?”
“我们不是很熟……”
“少来,很多人看见你们一起上学,这样还不熟?”
我欲哭无泪,我根本不想和他一起来好呗。
“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你是不是在炫耀呀?只有你了解久夜的事情,你很优越是不是?”
另一个学姐明显火了。
我拼命摇头,吓得掉眼泪。
“哭什么!看你就讨厌!你们要不是邻居,久夜才不会理你!长那么难看还出来吓人!”
已经是人身攻击了,知夏,你怎么还不来?
“喂,算了,被久夜知道搞不好他会生气的。”
“就凭她!”
那个很恐怖的学姐重重一哼,
“要是郁希或裴知夏那种美人还可能。啊,对了,你不是裴知夏的好朋友吗?搞不好久夜是为了接近裴知夏才和你要好,你还自作多情以为久夜看上你了,真是傻瓜。”
我不想承认被这话刺痛了,可胸口堵得透不过来气。
“哼,裴知夏也不是好东西,和你做朋友就是为了凸显她长得漂亮吧,真不要脸。”
我猛抬头大喊,
“知夏才不这样!你不要说她坏话!”
“还犟嘴!”
她抄手举起汤泼了我一身。
并不很烫,可那黏黏糊糊的感觉令人倍觉屈辱。
“呜呜……不要说知夏的坏话……”
我抽噎起来,说话失去了气势。
“还说!看你这样子就讨厌!”
她几乎要动手,另几个人匆忙把她拦下来。
“好啦好啦,这种人你和她见识什么。”
“就是,咱们别理她。”
“讨人厌。”
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的错?明明是你们不对。
我气得浑身发抖,同时也明白自己多没用,吵架吵不赢,打又打不过。
除了哭我怎么什么都不会呀。
她们几个大声说着伤人的话走开了,我也没胃口继续吃下去,绕过窃窃私语看热闹的众多同学,到洗手间处理衣服上的污迹,我用力揉衬衫,想把眼泪都揉回去。
得坚强一点儿,再坚强一点儿,坚强到有朝一日成为可以让人依赖的力量。
那么现在就不要再哭。
我好好洗脸,对着镜子调整若无其事的表情。
深深呼吸,我走出洗手间,堂堂正正穿过食堂,身后的笑声差点让我又哭出来。
不行,还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哭一哭。
我的双脚奔向校园偏远的一角,那里有我心爱的树,我迫切想靠一靠坚实的大树。
只有它能给我平静,我曾经在它下面遇见红色头发的精灵,保护我不受伤害的精灵。
正午耀眼的阳光直直射向地面,鸽灰色树影随风摇曳。我扑向树干,牢牢抱着以平息跑太快而紊乱的心律,抬头的一瞬间我以为再次见到我的精灵。
刺目的光线中浮现着男性的背影,强烈的阳光射在他背后白色衬衫上似乎化为羽翼。
“你……”
我向他伸出手。
他回头,我在强光中看不清他的容颜,他扣住我伸出的手掌,冰凉凉的触感让我倏然惊醒。
“久夜?”
我眨眼。
终于看清楚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他深邃如子夜的眸子水波荡漾,温柔的视线几乎可以融化冰雪。
“你今天来得真晚,只能躺个十几分钟就得回去上课。”
已经熟悉的低沉嗓音略哑。
大概对我呆呆的样子见怪不怪,他反而对我身上水淋淋的衣服皱眉。
“怎么搞成这样,现在还玩打水仗?你是小学生吗?”
你是变相说我幼稚吧,为什么我还会认为你是在温柔的关心我呢。
“不小心就弄湿了……”
我忍隐着泪水回答。
“你真是,会感冒的。”
久夜无奈的叹气。
他松开手,我顿觉空虚。他转身拾起包上搭的制服,微笑着将我包住。
“你可真娇小,我的衣服在你身上变成风衣了。”
“是你长得太高……”
“哈哈,是吗?”
他虽然在笑,可我感觉他的瞳孔深处有着痛苦的色彩,连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悲伤。
“微明你呀,小小的,又爱哭,好像易碎的玻璃娃娃,轻轻一碰就会受伤。如果我不那么焦急就好了,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对不起。”
久夜苦恼的神色让我的心都纠结起来。
“再一段时间就好,我会尽快结束。”
“久夜……我听不懂……”
仿佛我面前这个人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再也碰触不了他冰凉的手指。
“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他恢复绅士的笑容。
“你呢?”
“我请假。”
他优雅的捡起书包,
“我可不想被人发现去了什么地方,所以都会躲到上课时再从这里跳墙离开,这也是秘密,你要守口如瓶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好。”
我努力笑给他看,
“啊,你今天回家也很晚吧,外套你带走,晚上很冷。”
“不用,你穿着就好。”
“我教室里有外衣……”
“拿着吧,微明。”
他动手理我的长发,
“我可是男人,不怕冷。”
我的发丝纠缠着他的手指,他慢慢后退,长发如水在他手中渐渐滑落。
“拜拜。”
他离开我,利落的翻墙而过。
惟余日光,脉脉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