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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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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桌面被两根白皙手指咚咚的敲。
自臂弯里抬头,是知夏。
她黛眉微皱问道,
“怎么没精神?身体不舒服?”
“不,是恋情不顺利。”
我速答。
她表情怪异的看看我下结论:“那分手吧。”
“喂,人家都是劝和不劝离,你怎么动不动就建议我分手?安慰我一下会死吗?”
“你真麻烦。”
知夏双手环胸,“那么微明,我亲爱的姐妹,你男朋友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虽然情敌很多他对你却专一,他妹妹还和你是朋友,他父亲在大西洋另一端他母亲也反对不了你们交往,我实在看不出你的爱情之路卡在哪儿了。”
“因为久夜的态度太奇怪了,我很不安。”
“他对你干什么了?!”
“以前他对我总是反复无常忽好忽坏的,现在却对我一直很温柔,还要放弃英国的学业留在这里,总是说他会守护我,什么也不要我担心……你那什么眼神?”
“你果然有受虐倾向……”
“知夏!”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
她叹气,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啊,只要你们想在一起,必然要牺牲其中一方的生活才行。”
“哎?”
“你们原本可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哦。陈久夜来月轮的目的明确,他一开始就没想和妹妹以外的人有什么深入交往,在这里的生活对他来说等于是度假,终究要回归他的日常生活。遇见你,对他来说绝对是个意外。”
知夏很痛快的眯眼,
“呵呵呵,那个不自量力的愚民还妄图拐跑你,遭报应了吧,活该他现在四面楚歌。”
“四面楚歌?”
“啊哈,那家伙现在恐怕不怎么好过吧,不回去的话他家里不会轻易放过他,施压是免不了,他自己又在那里硬撑着不走。哼哼哼,家族企业的独生子哪能任性,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就会被押回去,不如我们提前庆祝吧。”
我旁边传来嗤笑声。
睡醒的惟真头枕手臂懒懒的看着我们。
“笑什么?”
知夏不甚文雅的踢他桌子。
惟真不为所动,打个呵欠对上知夏漂亮的茶色瞳孔,
“你啊,就没想到那家伙离开会让微明哭的吗?”
知夏嘟着嘴不说话,我则是被人说中拼命想反驳,
“我可以跟着久夜去英国呀。”
“不可能。”惟真依旧是慵懒的调子,“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肺炎住院时医生说了,你的身体比普通人虚弱,英国那种阴雨多雾的气候是你健康的大敌。”
无法移植成活的花朵。
我暗暗的心惊。
一万公里的距离,双方必择其一做出牺牲。
久夜准备牺牲自己的生活吗?对久夜来说,我真的是易碎品,变成他沉重的负担了吗?
还没完全消化完这个打击,下个打击在午休时骤然袭来。
午饭后,我踏进画室。
傅老师坐在空白的画板前正在等。
我们简单交谈些天气和健康的话题,我盘算着怎样告诉老师我以后不再画画,话未出口,对方提到了我不得不在意的人。
“听说你最近去见过林侑。”
傅老师小心翼翼窥视我的反应。
我不可抑制的僵硬,空白很久才找回呼吸。
“微明?”
望着老师担忧的脸我摆摆手示意我没事。
“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聊好了。”
“不用。”我近乎无礼的打断他,“说重点吧。”
“啊,嗯。其实林侑刺伤你那件事我是知道的,那段时间还真是糟糕啊,我最中意最有才华的两个学生都在生死间徘徊。幸好你恢复的不错,虽然不再拿画笔很可惜。可是林侑那孩子,当时真的很不妙,他频繁自杀,他家里不用说都着急上火,就是你父母也非常于心不忍,加上不愿意救你那个男生因为故意伤害被定罪,就没有追究林侑的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苦笑,
“林侑断了腿,没有求生意志,他这辈子恐怕废了,老实说那孩子能活到今天很不容易。然后有一天,你可以认为是命运,林侑来找我想看你最近的画,我告诉他你不再画画了,他很震惊很痛苦,回去后突然就不再寻死而是拼命的画画,他说这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他的余生都将为你而挥动画笔。”
胃部绞痛,我强忍着眩晕继续听。
“他太年轻,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造成你不可估量的伤害,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他的画有着强烈的自我毁灭意志,让看的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那是比技法更重要的特别的魅力。”
我的悲剧反而帮助林侑达到艺术的极致吗?
那还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微明,你也打开心扉去接受绘画吧。无论是为了升学还是纯属兴趣,再次试试看吧,也许会稍微补偿你的痛苦,不要轻易放弃你的长处。”
傅老师慈祥可亲的微笑。
“又不是努力画就会成为艺术家。”
我按住胃部依然别扭。
“哈哈哈,世上有几个艺术家啊,你不妨往实用美术上发展。而且啊,你不觉得绘画和爱情的本质一样吗?”
“会吗?”
“百分百努力也未必有百分之一的回报。大多数事情只要努力总会有些成效的,可是绘画讲求天分,爱情讲求缘分,这两样东西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由特定的人来收获。”
“那努力不是毫无意义?”
“不是这样哦。”傅老师眨眨眼,“如果没努力过,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特定的人。”
我明白,老师说的我都明白。
可是内心的焦灼难以平复。
“给我点儿时间考虑……”
我晃荡着告辞出来。
明……
那个人呼唤我时声线总是上扬。
明……
那个人习惯点着我的额头。
明……
世间唯有你这样叫我。
明……
侑哥哥,我不甘心,为什么你已经找到人生的意义,我却还要在这里苦苦挣扎?
明……
侑哥哥,我到底是毁了你还是成全了你?
明……
别再叫了!烦死人!
明……
“拜托,放过我吧……”
我背抵墙壁颤抖不止。
胃痛得呼吸都是种深刻的折磨。
典雅的灰蓝色短外套披上我的肩膀,熟悉的臂弯支撑起我的重量。
抬眸,却是久夜忧伤痛楚的神色,宛如余晖将尽的斜阳。
那黯淡的黑瞳和紧抿的唇让我赫然心惊。
“久……”
我未竭的言语统统被压入他微烫的胸膛。
预备铃尖锐的疯响。
学生们急匆匆返回教室,我挣了挣,他不动。
上课铃宣告着我的逃课,他依然不动,冰一样寒冷幽暗的气息静静扩散。
铃声戛然而止,空荡荡的走廊里寂然无声。
我等着,预感自己将要心碎。
久夜的声音依旧低沉略哑,温热的呼吸在我耳畔吹拂,
“微明,是不是唯有死你心里才会只有我?”
心如寒风过境,
碎裂成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