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33、第 33 章

　　果然还是会在意。
　　沐浴过后我晦暗的心情丝毫没有缓解。
　　听到久夜那种深情款款的宣言原本该快乐得如同云端漫步，现在却没办法单纯的开心起来。
　　久夜哪里怪怪的。
　　擦着头发我回到房间，梓夜趴在床上拿着笔记本打游戏。
　　虽然有梓夜在很难为情，我还是忍不住拨开一线窗帘，偷看对面少年凝神写习题的侧影。
　　梓夜嗤嗤直笑。
　　我立刻拉好窗帘假装若无其事的擦头发。
　　“少假了，偷窥狂，你还真迷我哥呀。”
　　“谁……谁偷……偷……”
　　热气腾腾上涌，梓夜见了更是乐不可支。
　　“哎呀呀，脸红成那样，难道你看到我哥换衣服的场面，他身材猛不猛呀？”
　　“哇啊啊啊！梓！”
　　“哈哈哈，看样子你很满意哦。”
　　“闭嘴啦！”
　　我跳上床拿枕头压她。
　　呜呜呜，我确实看过一次，还吓得往楼下丢花盆。
　　“我哥好幸福啊，被你这～么～深～情的爱着。”
　　“别说了！他整天招蜂引蝶的，不差我一个啦。”
　　把头埋进枕头，我又羞又急。
　　梓夜嗤笑着抢枕头。
　　“算我求你，你对自己有点儿信心行吗？那个人可是把你当成公主一样供着哎，现在对他来说，只有小花你是最宝贵的东西，为了守在你身边他可是连A-Level都干脆放弃了哦。”
　　“A-Level？我好像听过，什么来着？”
　　我放开枕头思索这个英语名词。
　　“如果你照原计划去英国留学那就是考GCSE吧，通过GCSE得到中级中级普通教育证书后就是A-Level课程，全称Advanced-Level，大学会根据学生A到G的成绩来录取，当然苏格兰还有SCE Advanced H-grade考试和A-Level差不多了。不过我家是在英格兰，我哥来月轮之前也是在读A-Level课程，并且申请了比较难的AS考试哎。”
　　“啊？”
　　我依旧听得雾蒙蒙。
　　“不过真有点儿可惜。”
　　梓夜抱着枕头仰望棚顶，
　　“作为陈家长子他那么努力，我还以为他会得到三门A直升剑桥呢。”
　　“剑桥！？是那那那那个剑桥吗？”
　　偌大一颗洲际导弹凌空落下，炸得我脑筋全白。
　　久夜原本打算念那个有名的剑桥大学吗？可是他还对我说要在中国随便找个离家近的大学念。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我跳下床往外冲。
　　一口气跑到隔壁我猛按门铃。
　　应答的似乎是晴空，打开房门他愕然愣住，表情怪异的昂首望天。
　　“你怎么……”
　　晴朗从沙发里斜过身子，同样诡异的将视线飘来飘去。
　　“我找久夜。”
　　匆匆打过招呼我踏上楼梯。
　　“微明！”
　　晴朗叫住我，很紧张的流下冷汗，
　　“不太好吧，很晚了，你……你……”
　　“哎？”
　　轮到我迷惑了，双胞胎的样子都怪怪的。
　　“你那是什么打扮！”
　　楼梯上方传来怒吼。
　　久夜以手抚额面色铁青，他锐利的视线扫过双胞胎，那两人迅速撤离还嚷嚷着“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想上楼，久夜却竖起手掌阻止，他很烦恼的在楼梯口转了几圈，极度幽怨的瞄瞄我，小声碎碎念着无自觉无防备闯进狼窝里是想干嘛呀，相当无奈的转身回房，留下我站在楼梯中央如坠雾里。
　　现在是怎样？原本想来问久夜升学的事，此刻却有种脱力感。说起来我的打扮有什么不妥吗？低头看看，是睡裙。对啦，原本洗完澡要睡觉的，所以直接穿了及膝的白蕾丝睡裙，唔，到别人家造访穿睡裙的确很失礼，要不要回家换过再过来？
　　脚步声响，一件长长的黑色丝质衬衫兜头蒙下，久夜双手插进口袋，面庞奇诡的倾斜30度，很不高兴的吩咐我穿好衣服下去等着。
　　游移不定的飘过视线，他再次跑进二楼的浴室。
　　我愈加莫名其妙，乖乖在睡裙外套上衬衫，下楼蜷进沙发，沙发好柔软啊，我小小打个呵欠。
　　“不许睡！”
　　是久夜。
　　他拎着风筒沿着纯白色楼梯拾阶而下，优雅而沉静。
　　“头发也不知道吹干就往外跑，生病怎么办。”
　　插上风筒电源他坐在我身后，修长的手指梳理我的长发，温柔吹着我的发。
　　嗡嗡嗡嗡。
　　风筒颤动的声音，手指撩拨头发的触感，柔软得要将人融化的空气……
　　好幸福……
　　这样幸福我却不安得没有道理。
　　“久夜。”
　　“嗯？”
　　“你现在快乐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关掉风筒，扯动我的发尾迫使我回头，凝视着我眷恋的深邃黑瞳，我想我永远也没办法逃离其中。
　　少年唇畔勾起，轻吻掌中的发丝，
　　“这么晚跑来，你就是想问这个？”
　　其实不是。
　　然而我已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问了又如何？
　　重要的是他此时此刻在我身边。
　　我点头。
　　他开心极了，抱住我向后仰倒，
　　“你可真会讨我欢心，我亲爱的玻璃娃娃。”
　　幸好有点头，不然他会立刻变鬼脸吧。
　　“我可爱的微明，能不能把你做成钥匙扣拴在身边日日夜夜都不分开呢？”
　　“那个就算了吧。”
　　久夜胸腔振动笑声不绝。
　　“微明，我啊，以前很讨厌自己呢，总觉得自己是个得不到爱的不良品，是个被坏魔法诅咒的人。”
　　他轻轻撩拨我的长发，
　　“还好你这样喜欢我，让我感觉自己是个不错的家伙。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有微明在身边就好了，你属于我这件事就是我快乐的源泉，真得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逢。”
　　呜哇！这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吗？
　　好，好难为情。
　　我抬首，少年一袭黑衣仰躺在暗红色天鹅绒沙发上，肤色白皙，黑眸深邃，唇畔还未敛起的弧度恍若月胧。
　　你太温柔。
　　温柔得不够真实。
　　我认识的久夜拥有温雅惑人宛如贵族公子的外貌，性格却很差，敏感多疑，反复无常，有时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现在你是怎么了？
　　不肯再让我触及真实的你吗？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不知不觉我问出了口。
　　久夜盯着我瞧，黑瞳深处翻涌着焦躁的情绪，夜雾般飘渺迷离，他的手指滑上我的后颈，拉向他。
　　我不肯动，怨愤的瞪着他。
　　他叹气，起身。
　　“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我执拗的板着脸窝进沙发一角。
　　久夜危险的眯起黑瞳。
　　哼一声我旋过身子不再理他。
　　“我说你呀。”
　　他气恼的拨乱头发，
　　“任性也该有个限度，三更半夜穿着那么短的睡衣跑到男人家里来还不肯走，你是太白痴还是瞧不起人。”
　　“什么呀，制服裙比这个更短吧？”
　　“那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你都闯进我房间好几次了，以前怎么都不说？”
　　“喂，那时候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好不好，听话，赶快回去，我的耐性都快被你磨光了。”
　　“不要！”
　　“林、微、明。”
　　“不要就是不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反而是我不安的猜测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可是久夜很明显有重要的事情没和我说……恩？为什么我们最后争论的焦点是我的睡裙啊？这已经偏离主题至少八百里了。
　　可恶！又被他牵着走！
　　“久夜……呃……”
　　我回头，顿时秫然。
　　他就那么恶狠狠的盯着我，黑瞳泛出肉食动物的精光。
　　好恐怖。
　　见我怕了，他满意的偏偏头，嗓音比平时还要低沉。
　　“两个要求，以后不许这么晚来这里，来也要注意着装，听懂了？”
　　我乖乖点头。
　　“很好，现在过来让我抱抱。”
　　我倒。
　　久夜嗤笑着环住我肩膀，柔滑的丝质衣领扫过我的面庞。
　　“别胡乱操心，一切有我呢。”
　　这就是他的回答。
　　我却更加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