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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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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夜,真是个残酷的人。
每次我以为生活将要一帆风顺万事如意时,他就把难题抛过来让我陷入极大的苦恼中。
推开一年三班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空调震动的嗡嗡声。
知夏应该已经到校了。
我环顾教室,发现黑板上有留言:“有事去教务处,马上回来——知夏。”
回自己的座位坐好,我托腮等着她。
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走廊偶尔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呼唤同学的叫声,球类触地的撞击声。
英国的高中,又是什么样子?
那里,除了久夜一无所有。
冬日清冽纯净的阳光穿透玻璃窗,静静漫过教室,我合眸沐浴着阳光,思绪四散飞扬,渐渐迷离。
我从小学开始就在这所月轮学院念书,刚来时对着偌大的校园瞠目结舌,找遍全国都找不到有森林的小学吧。
兴奋的跑进去探险,却不幸的绕在里面出不去,边想着我遇难了边大叫救命,和知夏初次相遇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清冷如冰的美丽面容雕像般完美,沉静的气质仿佛明信片上自然的风景。淡淡说着“跟我来”她就转身带我离开森林,直到望见小学部教学楼的粉墙一角,忽然快步跑掉,留下我瞪着她起伏的背影发呆。
很久之后才知道是对我那句“哇啊,谢谢,幸亏你我得救了。”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害羞到不能再看我的脸。
虽然看起来对人很冷淡,经常很毒舌,其实是很喜欢凑热闹的普通女生,我们会上课时偷偷传纸条,会用书挡着偷偷吃零食,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连续几天互不说话,会双手捧着脸颊讨论哪个偶像好帅好帅……
牵手走过的林荫道,瞒着大人跟男孩子们一同晚间探险的森林,英语话剧表演时掉下舞台的糗事……我的回忆都是和知夏一起度过……
美丽的,可爱的,我的朋友。
有人曲起手指咚咚叩我的桌面。
揉揉眼睛,我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睡着了。
“知夏?”
“嗯。”
透明的阳光映在她无瑕的面庞。
自从我遇刺以来,知夏从不随意碰触我,那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我的心都碎了。
她微微皱眉,伸手覆上我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你脸很红。”
寒冬腊月往海里跳不感冒才有鬼。
“还好啦,不严重。知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澄清。”
我严肃的看着她,
“中学时我对你说什么喜欢惟真都是骗你的,我喜欢的男生类型是……唔……怎么形容才好……”
“看起来脾气很好,很稳重,带点儿忧郁气质,尤其喜欢眼睛漂亮的人,你从小到大对这种型的都没辙。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咧,小睦说你恢复记忆了不是吗,林侑就是那副德行,陈久夜更是典型吧。”
“哎?那个,你一开始就不喜欢久夜的原因难道是……”
“早就猜到你绝对会迷上他,倒是那个人会对你感兴趣让我很意外。”
“过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间的落差啊,落差。”
“居然连你都这么说!”
“随你便了,加油吧,等你们分手时我会陪你哭的。”
“谁会分手啊,就算他回英国,我也会跟着他走!”
她抿紧唇,身边的气压骤然下降。
“你是笨蛋啊!出国留学?动不动就犯病的人怎么出国?你想客死他乡吗!”
“我的焦虑症已经治好了……”
“那算什么治好!现在没人能肯定你不会复发!去国外?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你这个傻瓜,有好好考虑过吗?别说得好像去隔壁一样轻松!”
“可是久夜说想和我一起走呀……”
“那他为什么不留下?他要是真的那么喜欢你,为什么非回英国不可?说到底那家伙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根本不为你考虑,只有你傻乎乎的相信他。”
“相信他不行吗?相信我喜欢的人难道错了吗?”
我猛地站起身。
“那种只图自己方便的混账有什么值得相信的!笨蛋笨蛋!我绝对不会让你去什么英国的!”
知夏气得连拍桌子。
“去哪里要由我决定吧,你凭什么阻止我!”
“你!你这大笨蛋!你敢走我就和你绝交!”
“怕你啊!知夏才是笨蛋!”
我们两个怒气冲冲互瞪。
“我说,你们先冷静下来如何?”
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赵睦为难的开口。
“是她不对!”
互指对方我们同时大叫。
“干脆猜拳决定谁是笨蛋吧。”
“惟真!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赵睦飞快捂住惟真的嘴。
知夏恼怒的跺脚,
“啊啊啊,麻烦死了,林微明你就不能改改你那糟糕透顶的天真和鲁莽吗?完全不管现实自作主张,就不能成熟点儿吗?”
“知夏你才是!什么都要管我!什么事情都替我出头!简直像是要弥补我什么似的……”
脑海中猛然闪过白光,整个事件最后一块拼图咔哒合上。
强烈的昏眩袭来,我勉强撑住桌子,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是这样……”
焦灼、愤怒、痛楚、悲伤一股脑袭上心头,我隔着桌子狠狠揪住知夏的前襟,
“是你吗!?欺骗侑哥哥!告诉他我要求你不要接受他的是你吗?只有你,只有我最亲近的你说的话他才会深信不疑!只有他最喜欢的你说那种话他才会恨我恨到失去理智!知夏!你说话呀!是不是你!你说话!是不是你!告诉我和你没关系啊!你快说呀!”
否认呀!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只要你否认什么都好呀!
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莫可名状的恐惧深深篆刻在她瞳孔深处。
痛!
那种尖锐到窒息的痛楚是我出生以来首次感觉到。
痛!
我的灵魂都凄厉的哀鸣。
至今为止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
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有人掰开我僵硬的手指,摇晃我的身体,在我耳边大声呼喊,我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忙音似的嘈杂敲打我的神经,眼前的一切隔着白茫茫的雾气。
胃部绞痛,喉头发甜,忍不住干呕,随手一抹却是惊心动魄的鲜红。
血。
我要死了吗?
要死了吧。
头脑反而冷静下来,对我来说,没什么能失去了。
“放开我。”
冰冷的语气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甩开牵制,我蹒跚步出教室,留下满室沉重的寂静。
天空蓝得如此澄净,枝桠间搁浅的白雪纯洁无瑕,清扫过的道路现出它原有的深灰色。
通向校门的道路好长好长,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脚下一绊,我直直向前倒去,身体却感觉不到疼痛,机械的撑起自己,有双手自后将我拉起,默默拍去我衣服上的残雪,我怔怔盯着他浅淡的头发,这个人,是救命恩人呢。
“惟真,为什么特地回来念月轮呢?”
被我害的遭受退学处分,还被我无情的忘记,你为什么还要到月轮来呢?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惟真表现得相当平静。
“我想上啊。”
果然是有惟真风格的回答。
他又环胸考虑一下,补充道:
“想和我的朋友上相同的学校而已。”
“朋友……是谁?”
惟真偏头摆出“你装什么傻”的表情,
“不就是你吗?”
“可是我把你忘记了……”
“哦。”
“我真的很过分啊,你都不生气吗?不讨厌我吗?”
“没差吧,反正从高中入学开始我们的相处模式和中学时一样,我在树上睡觉,你在树下睡觉,后来有说到话真是太好了,我玩得比以前开心呢。”
“可是无论如何我不该忘记你……”
“你又不是故意的,老记着这种小事不觉得太无聊吗。”
惟真麦色肌肤上跳跃着阳光的碎片,干净清澈的笑容足以驱散乌云。
惟真?你们两个根本是同一种家伙啊。
晴空学长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究竟哪里相同?
和惟真相比,我又懦弱又没用,只会把自己困在原地无法前行。
谁来,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