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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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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时,只要下大雪,就等同于第二天是返校日,大家除非特殊情况都必须带着工具到校扫雪。
抱怨的,偷懒的,无所谓的还有来玩的学生们纷纷涌进校园,各班在已经划分好的区域里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而我所在的一年三班,如以往一样无组织无纪律的追逐打闹,丢着班里的打扫区域不管还顺便妨碍隔壁班级的工作,二班和三班的班长火冒三丈搜索三班班长的踪影,四处奔跑无果后,他们齐刷刷盯上因运动神经不好而滞留在本班打扫区域的唯一学生——我。
“你们班长呢?这个胆小鬼!”
“看看看看,我们班好几个女生被雪球击中而哭着呢,好不容易堆在路边的雪堆也被你们班的给踹散了,啊啊啊,还有被抢了好几个扫把,想想办法啊!”
“即使你们和我说也……”
我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谁都行!至少阻止一下你们班那帮家伙吧!象征性的也好啊!”
两个看起来很精英的少年几乎流泪的喊道。
就是说只想要个心理平衡吗?
“好……好吧,我试试看。”
没办法,知夏说要晚到,班长重感冒在家,其他人则全部玩闹中,只能我来负起责任。
转身走向□□院相当偏僻的角落,原本绿意浓翠的树冠残留下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堆积的白雪宛如蛋糕上散发香甜气息的新鲜奶油。
男孩悠悠闲闲仰躺在粗大的横枝上,双手叠在脑后,眺望着远方的风景。
精灵似的男孩子,被松软白雪所环绕的男孩子。
仿佛被他浅淡的发色刺到般,我抬手挡在眉上出声,
“惟真。”
男孩子坐直身子向下俯视,视线相遇的瞬间他露出干干净净阳光般清澈明亮的笑容。
真是可爱到不行的男孩子啊,为什么性格偏差得那么厉害呢?
“帮帮忙,叫班里的人都别玩了,赶快过来扫雪。”
“哦。”
他轻巧的滑下树干,鹿皮翻领外套大敞,里面的厚T恤乱七八糟塞了一多半在仔裤里,更可怕的是他那双高帮翻毛军靴的带子完全散开,害我一阵后怕,这要是从树上下来时踩到鞋带非掉下来不可。
摇摇头,我动手整理他的衣服,蹲下帮他系鞋带,猛然间有种“啊,有儿子就是这样吧”的感觉。
“好,去吧,尤其是小睦这个祸害根源,拖也要把他拖回来。”
我拍拍惟真,他很阳光很清爽的跑走了。
不知他能叫回多少人,那之前自己先努力打扫。
也许是被我少见的积极态度惊到,第一个被惟真抓回来的赵睦很配合的拿起铁锹,想了想,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扩音器大声呼吁:“一年三班集合!一年三班集合!把扫雪工作推给班里最体弱多病霉运当头的女生你们不丢脸吗?都给我回来干活!”
“谁霉运当头啊?”
我忍不住插嘴。
回来的人也大多嚷嚷着诸如“小睦是最先跑去玩的吧”或是“叫那么大声很丢脸啊”之类的抱怨。
“少罗嗦!快干活!”
如此叫嚣的赵睦转瞬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雪团埋住。
“啊啊啊,我们班的人下手太狠了。”
他挣扎着爬出来对我哭诉。
“好啦好啦,快点儿干完回去吧。”
“什么?我可是遭到围殴性质的攻击啊,你都不说句温柔的话来安慰我脆弱的神经吗?”
脆弱的神经?你有吗?
“可怜的小睦,好同情你,快把这边的雪铲一铲。”
赵睦张着嘴没接话,围着我转了几圈,摸着下巴点头,
“果然有点儿不一样了,以前的微明是呜噜噜呼啦啦这样的感觉,现在则是碰一下再噼噼啪啪这样的,很微妙啊,微妙……”
“……”
O__O"
“发生什么事情了?透露一下下,我们不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吗?”
赵睦嘿嘿嘿的用胳膊肘顶顶我。
“你存心找碴吧?什么呼噜噜噼啪啪的,谁听得懂啊?”
我瞪他。
“怎么这样?要用你的的心灵来倾听啊,心灵。”
“你烦死人了!”
即使脾性温和的我也忍不住抓狂。
他呆望我几秒。
“没错!就是这个!”
赵睦兴奋的挥舞着铁锹,
“这句话你至少两年没对我说过了,你原来那个明明很生气还低头不说话的样子我不爽很久啦,果然这种和柔弱外表完全不相搭的斥责才会让我心情舒畅。”
这家伙原来是欠骂——-_-!
不过要说变化嘛,果然是心理压力化为零的关系吧。
“我去见过林侑。”
赵睦的表情像是在喜马拉雅山上看见了美人鱼。
“你……地址前天才……怎么你……好快……”
他陷入语无伦次状况不可自拔。
“见过面心情就爽快多了,也看过医生,说是我的焦虑症完全治愈指日可待,记忆也全恢复了,现在的我算得上开朗少女吧。”
我摆出胜利的V手势。
赵睦瞳孔越涨越大,向来不正经的脸上浮现孩子般单纯喜悦的笑容,他跳起来一声欢呼,大喊着扑上来给我个熊抱。
“微明!我爱死你了!”
顿时,方圆十米内鸦雀无声。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过去……
全班沸腾了。
“哦哦哦,小睦告白了!”
“不!我只是太开心才……”
“哇塞!好热情啊!”
“就说不是……”
“最近微明的行情真好!羡慕死人了!”
“……”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我发现了,和赵睦这家伙相识是我人生最大的败笔。
T^T
后遗症就是扫雪工作结束后被久夜堵在走廊。
“继惟真之后是赵睦啊,你和班里男同学的关系不错嘛,你是不是忘记我的个性很差了?”
久夜温文尔雅的微笑。
头痛啊。
我悄悄瞄瞄周围于各个拐角探出的脑袋。
呜,虽然喜欢久夜,在学校还是想离他远点儿。
“误会,完全是误会。”
拿出最大的诚意我做忏悔状。
“我很担心呢,有人告诉我你跑到海边去大喊笨蛋、色狼什么的,你被什么奇怪的男人缠上了吗?”
“……”
你这个小气鬼,居然现在翻旧账。
“我不想理你,知夏过来了,我要去找她。”
干脆的挥挥手我转身。
久夜双手插兜,悠闲自在的跟着我。
“你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啊?”
“你和你那些同学在一起时总是笑得很开心,刚刚是这样,在温泉时是这样,放假前也是这样,在我面前你却常常哭,即使微笑也像在拼命忍耐着悲伤……”
我停下脚步,久夜越过我,
“你明白吗?和我走就意味着你要放弃现在,和朋友们分开,以后不会经常见到面,当然你父母也是,不会天天见到。”
和爸爸、妈妈、知夏分开?不能和惟真、小睦、同学们经常见面?
“现在你反悔还来得及。”
久夜没有停,身上那件军绿色双排扣风衣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转角。
这是我首次意识到,自己一旦选择久夜,身边熟悉的热爱的一切都将失去。
走廊倏然幽暗,面前跑过的学生幽灵般飘渺。
我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窗外积雪的树枝轻轻颤抖,雪沫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