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22、第 22 章

　　“好长。”
　　我低头瞧着身上拖到地面的黑色厚呢风衣感慨。
　　“是你太矮。”
　　久夜擦着我的头发还不忘嘲笑。
　　他的丝质衬衫和风衣都给了我，自己身上只剩件薄薄的V领毛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银链邪恶的闪动，散发着魅惑的性感因子。
　　我低头，拼命制止狂乱的心跳。
　　“出去吧。”
　　他用手指理顺我的长发。
　　我点头，乖巧的牵着他的手。
　　林侑窝进沙发，很随意的叼着香烟切换着电视节目，我们出现在客厅也没换来他正经的一瞟。
　　久夜按着我坐进相邻的沙发，自己却远远避开打电话，我尴尬的低头拉扯长长的衣袖。
　　电视发出杂乱的音乐声。
　　“来干嘛？”
　　林侑目光胶着着电视突兀的出声。
　　“嗯？”
　　“问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报仇？”
　　“……”
　　林侑皱眉磕下烟灰，电视频道切换得更快了。
　　“……”
　　“……”
　　“你抽烟啊？”
　　沉默良久我冒出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林侑啪的关掉电视，终于看向我的脸，无声的散发着怨气。
　　“以前你就不会抓重点，怎么到现在都没进步？该不会成绩还在中下游晃荡吧？”
　　“这……上学期请病假太多，稍微退步了点儿……”
　　“你就是注意力不够，毅力也不行，遇见解不开的问题就放着不管，每个学科都有窍门的，教过你很多次你都不会用吗？还有你那严重的偏科问题，什么讨厌老师才学不好，根本不是理由……”
　　瞬间恍神。
　　少年看着我的成绩单叹息，继而板起面孔说教。
　　看着他难得的严厉表情，涌起的感情竟是无法克制的喜悦吗？
　　我竟是曾经拥有过这样甜蜜苦涩稚嫩笨拙的心情吗？
　　所以我才不恨吗？
　　将我的感情、信任全部践踏的你，我居然无法痛恨，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深深的绝望……
　　那些宣称遗忘的记忆被自己小心的收藏起来……
　　它一直都在……
　　都在这里……
　　从未忘怀……
　　每一次焦虑症发作都提醒那个绝望的自己，眼前这个人带来多大的痛苦……
　　可是依旧没有办法……
　　憎恨你……
　　侑哥哥……
　　我摇摇晃晃起身。
　　侑哥哥……
　　在你刺我之前有句原本想说的话……
　　现在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还是想告诉你……
　　“知夏拒绝你的表白和我没关系！你不要冤枉我！”
　　握紧拳，我用尽气力喊叫，
　　“我才不会做那种卑鄙的事！何况我就像你的妹妹呀！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去伤害你！”
　　林侑抿紧唇，手指紧紧攀住靠背，黑瞳猛然湿润。
　　“是啊，在月轮我们感情最好，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所以我不能原谅你。”
　　他张大眸子，泪珠顺着苍白如纸的面颊滑落，
　　“任何人都可以对知夏说我不好，只有你不行，你这样就是背叛我，不能原谅你，唯独不能原谅你。”
　　“我没对她说过你的坏话……”
　　“是吗？啊，你想说是误会吗？哈哈哈！”
　　林侑捂着额头凄然大笑，
　　“被心爱的女孩拒绝，被家里逼着念别的高中，然后被告知我被甩完全是因为你，我亲妹妹似的你，向你最好的朋友要求不要接受我，被知夏拒绝时都没那么难过，恨你恨到失去理智，带着刀去质问你却被你不耐烦的推开，你着急去哪里？去树那里见你喜欢的红发小子对不对？把我搞得这么悲惨，凭什么你还能快乐……”
　　他泪如泉涌，慢慢转头柔声问我，
　　“明，刺得你很痛吗？”
　　明……
　　这世上只有你会这样叫我。
　　“好痛，痛死了……”
　　“是吗？”
　　这份疼痛，一直折磨着我。
　　可是你又为什么露出比我还悲伤还痛苦的脸。
　　这算什么呀？
　　“你这混蛋，居然轻信别人却不信我……呜……呜……”
　　我不想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大概鬼迷心窍了，想一想就该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侑双肩颤抖，
　　“见到你的血我就后悔了，那个红发小子后来几乎将我打死，如果打死我就好了。你一定不信，我逃出医院偷偷去看你，你当时的样子实在……好瘦，根本不像活人，知夏痛哭着反复责备自己……真以为我害死你了……明……明……不能让你孤零零的去，我要给你陪葬……”
　　他流着泪微笑，
　　“我就从医院楼顶跳下去……”
　　“哇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居然没死，只断了一条腿，我就割腕，吞药，尝试了好多方法都没死成……”
　　“别说了！我不要听！”
　　捂住耳朵我转身就逃。
　　心痛得要裂开。
　　我们都被困死在原地，绝望的自己，想以死解脱的侑，拼命自责的知夏，通通停在那个夏天无法动弹……
　　正是彼此间的感情太纯粹，小小的裂痕就足以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可悲的是我们都不肯让时间走动，费尽气力凝固住刹那间的痛苦，越伤越深，越伤越痛……
　　扑入一个温柔的怀抱，我抬眼，熟悉的温雅容颜，黑瞳深邃，淡如月胧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柔软起来。
　　“久……夜……”
　　我泣不成声。
　　他轻轻梳理我的长发，眸中满溢柔情。
　　久夜，
　　我的久夜，
　　我最喜欢的久夜。
　　抱住他发泄般的大哭，却可以听见时间走动的卡卡声。
　　时钟转动。
　　静止的相片上缓缓滑过夕晖，照亮少年少女稚嫩快乐的容颜，微风悄然流淌，旋过中学制服天蓝色裙摆，掠起少女轻软的发丝。
　　“侑哥哥！和我们去吃蛋糕啊！”
　　少女开朗的举起双手挥动。
　　“叫他干嘛，我对他没兴趣。”
　　她身后面容清冷的少女不耐烦的转身抱怨。
　　“哎哎，别这么说，一起啦一起。”
　　“你好烦人。”
　　“好嘛，知～夏～好嘛，一起啦。”
　　少女跟着快步走开的朋友而去。
　　少年感动的追着她们的背影，很小声很小声的自语，
　　“明，你太义气了。”
　　夕阳自他们身后拉下长长的暗影。
　　有些时光，有些人……
　　失去了……
　　永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