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沙》耿惟语

20、第 20 章

　　一条短消息显示在我手机屏幕。
　　我在你家门口——小睦。
　　“咦？”
　　大门刚打开一条缝，赵睦就摇晃着还有一段距离的铁门叫喊：“微明！你和久夜学长真的在交往吗？别呀！你不能这样！惟真比较适合你！”
　　我咣当一声跌在门口。
　　“小睦，你别吵了，先进来。”
　　好丢脸啊，不知附近多少人听见了。
　　“等不及了！”
　　他隔着栏杆抓住我的手腕，
　　“有人和我说在明湖看见你和久夜学长牵着手看烟火是不是真的？你们正式确立关系了吗？没有吧？总之你要考虑清楚，你们差得太多根本不合适……呃？久……久夜学长！”
　　赵睦面色青白瞪着自他后面冒出来的久夜。
　　肯定全都听到了。久夜温雅的表情不变，甚至绅士的为赵睦推开铁门，经过我时不悦的皱眉指责：“穿这么少就出来容易感冒。”
　　久夜解开厚呢大衣的纽扣，温暖的黑色衣摆仿佛张开的翅膀将我牢牢裹住。
　　“那个……哈哈哈……我回家了……拜拜……”
　　赵睦苦着脸要土遁。
　　我赶快反手抓住他。
　　“等等，小睦，先进来吧，升上高中后你就没来过了。”
　　“……啊，打扰了……”
　　真不像他能说出来的礼貌用语。
　　久夜拥着我的力道猛然加大，我不肯放手，他颇为无奈的带着我们进屋，眼神冰冷看得赵睦阵阵发寒。
　　“拜托，别这样瞪我朋友，你不是想让我恢复记忆吗？小睦也算当事人了。”
　　“哦，那我去煮咖啡，你随意坐吧。”
　　久夜的不悦烟消云散，带着温暖如春的笑容卷起衣袖去厨房。
　　“怎么表现得和他自己家似的，难道你们是得到父母的同意正式交往的？哇塞！那算订婚吧？”
　　小睦的八卦精神瞬间全开。
　　“刚才是谁说我们不合适的？”
　　“那是另一回事，怎么样，给我个爱情专访放在校网论坛里没问题吧？”
　　“你认为我脑壳坏了吗？啊，话题又被你牵着走，我有件事希望你告诉我，可是不能对知夏说。”
　　“我不一定知道哦。”
　　赵睦正经起来。
　　“一年多前刺伤我的那个三年级学生现在在哪里？”
　　他吓得从沙发上掉下来。
　　“微明！你清醒吗？你不会想去找他吧！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我要走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小睦，我是认真的，我要去见见他。”
　　赵睦仔仔细细看我的脸。
　　“我不想再次发病，医生也说我的病症完全是心理因素，只要好好面对恐惧就能战胜它，只要忍受住一时的精神痛苦很可能会痊愈。”
　　“为什么突然想治好呢？”
　　我但笑不语。
　　赵睦烦恼的低语，
　　“知夏会杀了我。”
　　“只好瞒着她。”
　　“算啦，也许对知夏来说也是个解脱。”
　　“抱歉，小睦，以前没注意过你的心情。不过我想现在注意到也于事无补，不过可以听你诉苦哦，我会给你保密。”
　　“哎？你……你……”
　　难得他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别再说我和惟真怎么怎么样，会伤害少女心的。”
　　“喂！你怎么知道我……那个……”
　　赵睦端正的脸染上可疑的绯红。
　　“听惟真说的。”
　　我笑眯眯投下炸弹。
　　赵睦哀叫着狂奔而出。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小心眼，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说了句“你们根本不合适”，我就忍不住作弄他，好过分啊，得反省。
　　“原来你也有坏心肠的时候啊。”
　　久夜边说边端着咖啡过来。
　　“是呀是呀，没听过近墨者黑这句话吗？在你身边呆久了心肠就会变坏。”
　　“连嘴巴也变厉害了哦。”
　　他笑着拧我的面颊。
　　“都说是你的不良影响。”
　　我也伸手去拉扯他的脸。
　　“很痛啊，快住手，不要像小学生一样幼稚。”
　　“是你开始的，你先住手。”
　　“小丫头，还敢讨价还价。”
　　“才大我一岁有什么了不起的。”
　　“比我矮那么多还敢嚣张啊。”
　　“头发没我长你骄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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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有够无聊的争执。
　　很快从赵睦那里得到地址——大义区和平街尚达公寓1103。
　　大义区算是城郊，那片地区临海，有很多大型工厂林立。
　　“现在去的话，晚上十点前应该能回来，留给我们找人和谈话的时间有三小时，够不够？”
　　久夜浏览电子地图。
　　“我想只要找到他，谈话时间不会很长。”
　　我勉强维持不发抖。
　　“好，现在走吧。”
　　久夜关上电脑，取下我最厚的羽绒服披上我的肩头。
　　他温润的黑瞳深邃明亮，倒映无数细碎的光芒。
　　“谢谢你，为了我这样勇敢。”
　　久夜温柔的拥抱我，声音里掩不住的喜悦倾泻而出。
　　其实我很害怕，恐惧得想要哭出来。
　　可是一想到漫天烟火中少年伸出的手掌就觉得自己不努力不行，我们能够在一起的时间是有期限的，没有多余的空闲让犹豫和恐惧去浪费。
　　搭上去市中心的公车，我们要在那里换乘直达大义区的巴士，之后乘出租车到尚达公寓。
　　我们下午三点零几分就出发，下巴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空荡荡的街道异常冷清，偶尔经过几辆私家车，却完全没有出租车的踪影。
　　“真是失策啊，早知道就弄辆车开过来。”
　　久夜替我系紧围巾。
　　现在后悔也晚了，难得他有国际通用的驾驶执照可以用。如今我们两个人只能在不熟悉的地方步行。
　　一路打听着向和平街进发。
　　寒风卷起久夜长长的黑色风衣，露出他挺拔修长的双腿，丝质衣角随风抽动。
　　他走在迎风的那面，其实并没有挡住多少寒意，却让人内心感觉温暖。
　　在明湖山庄的最后一夜，绚丽至极的烟花在苍茫的夜空里怒放，庭院里的单调白雪也渲染着璀璨的色彩。
　　久夜同样站在挡风的位置，光芒映着他漂亮的侧面和呼吸的白雾。明明就在身边，感觉却很遥远。
　　他偏头看我，浮起淡如月胧的微笑。
　　“怎么不看烟花反而看我呢？”
　　“久夜，我只是觉得你离我很远。”
　　“是吗？”
　　他移动半步挨近我。
　　“不是这个意思，那个灵魂……也不是……啊啊啊……我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三月份就要回英国。”
　　“哦，去多久？”
　　久夜沉默，溢出薄霜般透明的忧伤。
　　“不再回来。”
　　“……”
　　“转来月轮本来就只是为了带回梓夜，和我爸爸约好为期半年，现在时间到了，那边还有我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任性妄为也只能到此为止。”
　　艳红如血的烟花轰隆隆的炸裂，无数飞溅的火星射入夜空消逝无踪，刹那的辉煌壮丽总是格外短暂。
　　初次遇见的少年温雅俊秀，眼神却冰冷萧索，那时候我无来由的惧怕他，也许，也许那个时候我惧怕的就是自己会喜欢上他，惧怕他会永远的消失不见，留下我心痛如绞。
　　不该靠近的人，不该喜欢的人，不该碰触的月亮。
　　我身子一软，跌在雪地里颤抖。
　　“微明很伤心吗？”
　　他的语调竟然快乐的上扬。
　　我说不出话来，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哎？”
　　抬起头，少年向我伸出手，他身后绽开华丽的银色烟火，交错着瑰丽的紫色曲线，光华耀眼，灿烂夺目。
　　如同自深渊跃入云端。
　　没有半丝犹豫，我握着他冰凉凉的手掌。
　　绝不放开，无论是怎样黑暗的寒夜，两个人牵着手就不会害怕。
　　想跟着你走，焦虑症对此造成障碍那我就克服它。
　　用尽一切办法克服它。
　　“好像就是这一带。”
　　久夜查看附近的高楼。
　　我的心脏疯狂鼓动，很想转身逃掉，久夜抓住我的手放入风衣口袋，安抚的理顺我的长发。
　　几乎是拖着我前进。
　　不要找到，还有一个月，不差一个晚上。
　　神啊，别让久夜找到。
　　“是这里。”
　　他停下。
　　我好想昏过去了事。
　　久夜用力抓紧我的手。
　　夏日，浓翠的树冠，湛蓝无云的天际有飞机拉起的白线……
　　“呜……”
　　我呻吟，胃部抽搐。
　　“微明！坚持住！”
　　他义无反顾的按下1103的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