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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一章 救命之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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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第六和第十二胸椎压缩性骨折,十二胸椎紧连腰椎,医生都不能想象她是怎么唱做俱佳地演完最后那三十分钟戏的。
手术紧急进行,可周梅竟然是Rh阴性A型血,血库备血有限。
周梅的情况很不容乐观,胸部已出现大面积淤血,一旦压迫神经,便易高位截瘫,而血库的备血量也令医生担忧无法面对突发的意外状况。
团长急得直想哭。白盈然拿出手机上网翻查,才知道Rh阴性血因为稀有被称为“熊猫血”,一般人群中只有千分之三的概率,而周梅的血型一千人里才有一例与她相同。她发了一条求救微博,心里却没抱多少希望,时已深夜,也许没多少人会看到。
大家焦灼地守在手术室外,医院下达了第一张病危通知单,众人的心悬到嗓子眼。白盈然的脑袋如同扎了针,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寒冷的夜里,她热汗浸淫。
“有血了,有血了!”
小护士捧着个托盘急急跑来,红酽酽的液体在透明的袋子里微微晃动。手术室的门打开,里面的人欣喜接过,玻璃门随即关上。
“哪来的血?”白盈然拽住跑得气喘的护士问。
“有、有人刚刚献的,还热乎着呢!”
“献血的人在哪儿?这可是赶来救命的呀,我要去谢谢他,一定要去谢谢他!”团长激动地说。
“在楼下观察室,他一下献了好多血,医生让他休息会儿再走。”
*
观察室里,团长大步上前握住了献血者的手,跟在身后的白盈然却站在门口迈不开脚。那一脸苍白、神色乏累的男子,竟然是……陆一洲。
白盈然正不知进退,孙可提着个袋子一阵风地冲到门里:“一洲哥,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不是叫你多躺一会儿?”
“献个血而已,老躺在这儿干吗?”陆一洲语声疲惫。
“不行不行,这两天你本来就不舒服,才下飞机饭也没吃就跑来献血。你快把这碗红枣赤豆粥喝了,我刚买的。”孙可递上装着粥盒的塑料袋。
陆一洲摸一摸袋子,有气无力地笑:“这么烫,还是先回家吧。”
“陆先生,我代表医院向你表示感谢。”医院领导也来握手,“一下子献了这么多血,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陆先生了!”团长再次握住陆一洲的手,“你救了我们整个剧团啊!”
“没什么,应该的,周老师的戏我爱看。”陆一洲道。
一旁孙可睁大了眼看他,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喜欢看戏啦?
陆一洲执意离开,孙可扶着他默然经过白盈然身边。
“陆、陆总……”白盈然迟疑片刻,忍不住转身追上,陆一洲停下脚步。
“谢谢你来献血,真的谢谢你。”白盈然由衷地说。
“没什么,尽我公民的本分而已。”陆一洲淡然一语,“如果哪天我有这样的需要,同样希望别人能为我献血。”
“一洲哥,你说什么呢,我呸呸呸!”孙可觉得这话大不吉利。
“年纪不大,还挺迷信。”陆一洲轻笑出声。
白盈然站在过道里,望着两人相扶相携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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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洲脱了外套靠坐在沙发上,孙可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陆一洲起身,孙可忙放下碗来扶他:“你别动,躺回去,快躺回去。”
“躺回去怎么吃你下的面条,我饿得眼前发黑了。”
“你是饿得眼前发黑吗?大哥,你那是失血过多好不好!谁让你一下献这么多血,救人也不带玩自己命的。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戏啦?还是,还是南方的戏。”
孙可的话戳中陆一洲的痛处。
他刚下飞机,打开手机看到白盈然的微博,立刻便赶去医院。或许只能为她做这么多了,更多的怕是以后也轮不到他去做了。
“你到底让不让我吃你那碗面了?”陆一洲岔开话题,重又躺进沙发。
“吃吃,你靠着,我喂你。”
“不用这么夸张吧。”
“夸张么?你现在连碗都端不住了好吧。喏,事先申明,我就这点厨艺,好吃不好吃,你都得吃下去。”
“我吃,你喂什么我都吃。”
“这才乖,来,张口。”孙可卷起几根面条塞进陆一洲嘴里。
人在虚弱和饥饿的时候,是最不挑剔食物的。陆一洲把孙可做的那碗有些糊掉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才觉恢复了点体力。
孙可洗了碗筷,收拾好厨房,拿了本医药杂志在一旁坐下。
陆一洲躺在沙发里迷糊了一阵,睁眼见她还没走,轻咳一声道:“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孙可放下手中的杂志,凑近了问他:“还晕不晕?”
陆一洲摇头。
“我不回去,我看着你。”孙可道。
“你看着我干吗?赶紧回去睡觉。”已是凌晨三点,陆一洲想她陪着自己从北京飞回来,大半夜的忙来忙去,一定累得够呛。
“那你上床睡,我去客房睡。”
“别,楼下的房子你不是还租着?”
“你这儿又不是没地方,再说,万一你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口渴要喝水啊。”
“我自己倒。”
“需要什么东西啊。”
“我自己拿。”
“不小心晕倒了呢?”
“我自己爬……哪这么好晕?”
“你现在很虚弱呀!”
“不过是献了点血。”
“可我就要在你这儿睡。”孙可不想走。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去,回你自己那儿睡。”陆一洲正式下逐客令。
孙可瞪大眼睛怪物似的瞧他:“大哥,你是刚从古代穿越来吗?还是失血太多,脑子不清楚了。”
陆一洲笑,他也不是没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但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其他人来占据他和白盈然曾经共有的空间,哪怕这个空间再不会有她的身影。
“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有些事情需要仔细考虑。”
“还是那事吗?”孙可小声问。
陆一洲点头。
“好吧,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孙可在门口犹疑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还是听陆叔叔的吧,别和他争了。”
陆一洲不答,只道:“明天下午你送我去公司。”
“不行不行,明天你不能去公司,医生说你要好好静养几天。”孙可站在门口拔高了嗓音。
“小姑奶奶,大半夜的别大呼小叫。反正明天我一定要进公司,你要是不来接我,我自己开车去,如果你不怕我晕在半路的话。”陆一洲有气无力道。
“行,算你狠。”孙可咬牙切齿,“那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明天等我来接你。”
*
孙可关门离开,陆一洲在沙发里发了一阵呆,慢慢起身。头还有点晕,他缓了缓,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
人舒服了很多,躺到床上却没了睡意。也许是连日焦躁影响了免疫力,陆一洲在北京就得了感冒。但他不想吃药,只要一想到那些重金属超标的胶囊药,被像自己一样生病的人一颗颗吞入腹中,他的头就疼得仿佛要裂开。
父亲坚决不同意主动召回,说召回就意味着承认错误。这错误会带来多大影响,根本无法预估,也许真的会将他们长久努力开创一番局面的企业瞬间击垮。他不是神,无法先知先觉。但作为一个制药人,他不能连这点良知都没有。
陆鸿明在这个时候让孙可陪他回来,冯婉秋又将他们父子争执之事悄悄相告,他不是不明白其中深意。龚毅,还有那个龚毅,父亲莫逆好友的儿子。
一切都叫他心烦意乱,明天到了公司,还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收拾残局。
*
白盈然见到陆一洲有些惊讶,本以为他会在家休息几天,不想他这么快就来公司。她想再次表达感谢,陆一洲摆手示意。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从来就不需要感谢。
“通知各部门管理人员到会议室开会。”陆一洲吩咐赵廷。
白盈然坐在会议室里做会议记录。她吃惊于会议的内容,没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毒胶囊事件竟然也有海恒的份,更没想到陆一洲会将它摆上桌面讨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白盈然拿着笔,低着头,看着空无一字的会议记录。陆一洲并不催促众人表态,似是给大家仔细审度的时间。
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所有人吃惊地望向门口,唯有陆一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背对着大门,但他知道此刻推门而入者是谁。
龚毅几步冲到他面前,将一张纸扔在会议桌上:“你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陆一洲抬头迎上那充满怒气的目光。
“你一张纸说停我的职就停我的职了?”
“如果你不愿意内部停职,可以自己辞职。”
龚毅的脸色变了几变:“凭什么?”
“凭你做的那些事。”
“也就你真把它当个事。”龚毅满不在乎,“陆一洲,你是商人吗?你做企业吗?你要赚钱吗?这是规则你懂吗?你知道今年公司的业绩为什么这么好?不就是因为胶囊类药占了大头。做药的谁不知道那是最能吸金的东西,可不降低成本,利润怎么来?大家都这样,有什么大不了,无非是两个记者没事找事造点新闻,过一阵该怎样还是怎样。”
“有什么大不了?”陆一洲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道:“药关人命,人命关天。”
“现在吃死人了吗?”龚毅笑起来,“你是商人,海恒是企业,你要追逐利益,就别想那么多。”
陆一洲脸色一阵青白,沉声道:“你,简直是这个行业的耻辱。你自己辞职吧,否则一周后公司会开除你。”
“好啊,过河拆桥是吧?”龚毅转身,回过头来又道:“当年没我家老头子,你老头子早在长江里淹死了,还会有现在的海恒?还会有你今天坐在这里说要开除我?我一心一意给你们卖命,帮公司争取利益,你居然这样对我。好,陆一洲,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活。你喜欢做好人,就等着尝做好人的滋味吧!”
龚毅摔门出去,陆一洲一言不发坐在那儿,白盈然听见身旁的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