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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章 摄政王之恋 ...

  •   陆一洲近来都不在公司,白盈然既松了一口气,又不免心头惴惴。虽然打定了要离开的主意,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空空落落不着边际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赵廷不知在忙什么,偌大的办公室常常只她一人坐镇。天气愈见寒冷,白盈然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随之寒冷下去。

      好在周梅要来S市演出的消息让她欣喜。此次剧团在华东地区巡演,S市是最后一站,每天一场,连演五天。

      时近初冬,气温骤降,S市的冬季虽不似北方严寒,却一向以阴冷著称。许是连场巡演太过劳累,周梅一到便发起了高烧。戏票早已售出,停演几不可能。周梅唯咬牙坚持,只在演出间隙去医院看病打点滴。

      最后一天是折子戏专场,周梅的戏排在开头和末尾。开演前,白盈然早早到了剧院溜进后台探望,见周梅正坐在镜子前准备化妆,旁边摆着没有打开的盒饭。

      “周梅姐,还在发烧吗?”她担心地问。

      “是啊,挂了几天水反而越来越严重,身体真不如以前了。”周梅打开化妆盒叹一口气。

      白盈然自然知道这是长期劳累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周梅是剧团的台柱,几天的大戏都是她主演,戏份重,武戏多,正常演下来也得出几身汗,何况她还生着病。

      “吃饭了吗?”白盈然看着摆在一旁的盒饭问。

      “吃不下。”周梅摇头,“你吃了没?没吃的话,快帮我吃了吧。”

      白盈然打开盒盖,看着丝毫没动过的饭菜,心里酸酸地不是滋味:“这一口不吃怎么行,唱不动的呀。”

      “我们有句行话叫‘饱吹饿唱’,吃饱了才唱不动呢。”周梅笑道。

      白盈然下班就往剧院赶,本想瞧了人再出去吃点快餐,既如此也就恭敬不如从命,能和周梅多待一会儿,边吃饭边看她化妆,亦是乐事一桩。

      周梅化好妆,开始穿戴戏服。白盈然吃完饭,怕影响她入戏,忙从后台出来。

      离开演还有半个小时,剧场里已陆续有人进来。

      七点十五分,音乐响起,大幕拉开。周梅在灯光灿灿的舞台上一亮相,便引来满场掌声。

      第一个折子戏《断桥》,由被誉为“天下第一桥”的婺剧移植而来。周梅虽然演文弱的许仙,却有“吊毛”“抢背”“飞跪”等不少高难度舞台动作。白盈然不禁为她捏一把汗,连日高烧,不知她能否撑下这巡演的最后一场。

      周梅的表演一贯精彩,时时引来观众的掌声,几个高难度动作完成得中规中矩,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她正在病中。

      第一个折子已近尾声,白盈然稍稍松了口气,演完这出,就有较多时间可以休息。

      锣鼓声中,台上的许仙撩衣移步,猛地就是一个腾空翻落表现其内心惊惶的“吊毛”。往常应是翻滚之后挺身亮相,但今天“砰”的一声,周梅的后背重重砸在了台上。她奋力欲起,又颓然倒下。

      锣鼓没有停下,但大家都意识到出事了,一片惊呼声中,大幕快速落下。须臾,台下音乐一响,大幕重启,第二个折子戏紧接着上演了。

      观众渐渐安静,白盈然却怎么也坐不住,起身悄悄去了后台。

      *

      后台已围了不少人。

      周梅闭目坐在椅中,一旁有人替她轻揉后背,有人递来热水。

      “怎么样,好点吗?”团长分开众人走到跟前关切道,“我打了电话,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周梅睁开眼,说:“我还有戏没演完。”

      团长直摇头:“你刚才都晕过去了,等会儿我出去和观众打招呼,他们会谅解的。”

      “前面的已经没演好,后面再不上,怎么对得起大老远跑来买票看戏的观众。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行。”周梅道。

      “周梅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白盈然望着她额上的细汗和隐忍不适的神情,担忧地问。

      “胸口有点憋闷,腰上有些疼,吃两片止疼药应该就好了。”周梅微喘着说。

      忙有人找出芬必得给她服下,演戏排练难免受伤,剧团常备这类药。

      “救护车来了!”工作人员奔进后台。

      众人都劝周梅立刻去医院,但她怎么也不肯,大家知道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舞台上她一直是最拼命的。今天虽是折子戏专场,可场子里依旧黑压压座无虚席,观众多冲她而来,尤其是最后压轴的《摄政王之恋》。

      不能对不起观众,这是她唱戏的原则。

      “团长,我没事,最后的折子我一定要上。”周梅下了坚持演出的决心。

      离再上台还有一个多小时,白盈然既希望时间过得快些,让周梅一演完就去医院,又希望时间走得慢些,好叫她在演出前多休息片刻。

      “怎么样?”快到最后的折子,团长在一旁轻声问。

      “准备上。”周梅毅然答。

      “真的行吗?还是现在去医院,救护车就在门口。”

      “没事,我能行。”

      “那降调吧,大段的唱太累人了。”

      “以前怎么唱,今天就怎么唱,不能让观众失望。”

      周梅补了妆,浓厚的油彩下看不清她的脸色。众人一边担心,一边帮她换上戏服。

      她沉静了情绪,走到幕边候场。

      音乐起,舞台灯光闪亮,周梅振奋精神,大步而上。

      白盈然望着她的背影忽而泪目,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戏比天大”。

      *

      扬鞭打马勒挽丝缰,转身招手下马掷鞭。明黄色的衣袍,明黄色的披风,旌旗翻卷中,周梅疾步圆场,满台缀彩,衣袂飞扬。

      她快步迈上几个台阶,转身亮相,黑靴白底,一袭风华。

      “好一派山野风光啊……”

      璀璨灯光中,高亢醇厚的一记亮嗓,立时引来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她气息稳稳地唱着,举手投足,风度依然,眉眼流霞,意气飞扬。

      舞台柔和的光晕倾洒在那一袭华丽的明黄之上,与她搭档的是多年朝夕相处的姐妹。白盈然立在台侧的幕布里,看着台上的两人,不觉沉浸到摄政王和孝庄后的故事中去。

      苦恋了二十多年的情人,历经艰辛终于走在一起。他们来到昔日初遇的地方,森林口山石林立,一草一木,记忆犹新。

      当年就是这样一个风沙扑面黄尘滚滚的日子,她为了躲避恶狼的追赶隐身石后。千钧一发,狩猎少年强弓急挽,救了她的性命。她昏昏沉沉在他怀里醒来,额上留下了他爱怜的轻吻。这一吻,她失落了芳心。这一吻,他认定了缘分。此后的岁月风霜,无论造化弄人尘世阻隔,都消融不去他要与她殊途同归相伴终生的决心。

      二十多年后,他已是三山五岳擎于一手乾坤尽握的摄政王,她成了岁月不减风华依然绝代美艳的年轻太后。太后下嫁摄政王,一场苦恋似终于功德圆满。他欢喜盈盈拉着她故地重游、鸳梦重温,却不知她正为儿子的帝位和自己的名誉忧心忡忡、暗藏杀机。

      “走,到森林去。”他一把抱起他的大玉儿。

      那是一个成年人的分量,抱在一个女子的手里已显沉重,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伤。她要抱着她圆下大半个场子,怎能不让人揪心!

      年轻的太后似乎比以往更急切地从摄政王怀中跳落,周梅的脸上汗意盈盈。白盈然发现原本应该是摄政王拉着太后的戏,全都改成了由太后去拉摄政王。舞台上一起摸爬滚打的姐妹,戏里戏外的深情,早已融合在一起。

      武戏开始了。

      摄政王在森林口遇袭,一箭没入肩头。刺客们手持利刃将他围住,他脱下披风格斗,身手利落,招招凌厉。他用披风绞杀了一个刺客,又一手一脚制住另外两个,怒喝道:“说,你们奉了谁的命令?”

      一旁年轻的太后终于开口:“多尔衮,是我要他们杀你。”

      宛若天外惊雷,晴空霹雳,他将手中匕首飞掷出去杀死最后一个刺客,不可置信地转身回望爱恋了一世的女子。纵然他负尽天下人,却从没负过她。他为她奉献了多少痴情,隐忍了多少不甘,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道:“若不杀你,我儿福临就是傀儡皇帝,我是被天下人耻笑的太后。”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人,转瞬狂笑不止。原来二十多年的情意,抵不过她为儿子的一场倾心盘算。

      他笑得疯狂,天旋地转中神色痛楚。

      在一声“大玉儿”的呼天抢地中,大段的演唱开始了。他诉说心声,伤重不支,颓然坐下身躯。他笑忆平生功过风云,咬牙欲起,一旁太后急忙搀扶。

      已然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周梅额上大颗的汗珠在灯光下折射微芒。白盈然的眼泪圈在眼眶里,听着那最后时刻的深情表白。台上的太后泪流满面,台下的观众在感动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乐曲渐至高潮,锣声锽锽,周梅完成了两个“抢背”,倒地翻滚,踉跄起身,天旋地转中步履虚浮。

      摄政王声嘶力竭喊着他的大玉儿,快步迈上台阶,伸手指天,定格在舞台深处。孝庄后急追上前,跪下去牢牢抱扶住他。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大幕急下。

      *

      白盈然和剧团里的人一起冲上台去,周梅当即软倒在众人的臂弯里。要不是她的搭档及时赶上死死扶住了她,那一刻她就会倾倒下身躯。坚持已到极限,她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体验着摄政王最后的时光。

      “周梅,周梅,你怎么样?”团长大声喊她的名字。

      “周梅姐,你不要吓我……”白盈然语带哭腔。

      舞台的灯光还未熄,亮亮地照在头顶,周梅觉得那是美丽的朝阳洒下的万道金芒。就像她当年还在戏校的时候,半夜里偷偷爬起来去对面的山坡上练功,练到大汗淋漓不支倒地,太阳正升起来,也是这样光芒万丈,刺入眼眸。

      “麻烦大家了,送我去医院吧。”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

      呼啸声中救护车风驰电掣驶向医院。

      接诊大夫拿着X光片有些气急败坏:“为什么不在摔伤的第一时间来医院,这样了还演戏,不怕出人命吗?”

      周梅被推去了手术室,白盈然问一旁的护士病人要不要紧。

      “胸六、胸十二压缩性骨折,你说要不要紧?”护士抢白了一句飞奔而去。

      手术医生急找家属谈话签字。团长说:“家属不在,我是领导,我来签。医生,你无论如何治好她呀,她离不开舞台。”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神色严峻,“你们太冒险了,这种伤处理不当会高位截瘫。”

      团长眼里含了泪:“实在不知道她伤得这样重,不然我绝不会同意她再上台去演的……”

      铃声急促,忙得晕头转向的值班护士跑来接电话:“啊?什么?好的。”她放下电话,忙着拨打另一个电话,“喂,血库,我们有个手术患者是稀有血型,需要Rh阴性A型血,是紧急手术……对,立刻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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