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盈然》乐重余

20、第十二章 偷得浮生一月闲

　　陆一洲似心无旁骛地开着车，白盈然沉默良久，低声道：“我可能真的不适合……”

　　“先别说这个。”陆一洲知道她要说什么，可他不想她离开，“回家好好休息，手不要碰水，别吃海鲜和辛辣的东西。”

　　白盈然不说话。陆一洲开了车里的空调，还是觉得闷热，抬手松了衬衫衣领的纽扣。

　　车子驶入白盈然家的小区，停在了小花坛边上。这是个半旧不新的普通小区，花坛里几株月季迎风摇曳，粉色的蔷薇开满了一侧的围墙。

　　陆一洲下车替白盈然打开车门。午后阳光刺目，白盈然迈步出来的时候有一瞬晕眩，陆一洲伸手去扶，被她慌忙甩脱。

　　“怎么，我手上有刺？”陆一洲尴尬却故作轻松道。

　　白盈然下意识地抬头仰望：“我爸妈都在家呢。”

　　“那正好。”陆一洲说，“上次深更半夜送你回来，只匆忙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不如今天我送你上去，顺便再拜访下。”

　　“不要，不要！”白盈然直摆手，“他们不晓得我在你那里上班。”

　　“在我那里上班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白盈然摇头。

　　要是被沈穆姚知道陆一洲就是海恒的总经理，一准儿又得问东问西，唠叨起她的婚姻大事。

　　“反正就是不要再浪费你的宝贵时间，我自己上去，你快回公司吧。”白盈然催促陆一洲离开。

　　陆一洲看她紧张的模样，只得一笑转身坐进车里，发动前还不忘叮嘱：“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车子开出去很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头却依是憋闷。

　　白盈然看着陆一洲的车驶出小区，不觉也长吁了口气，微喘着爬到六楼，站在家门前定了定神，抬手摁铃。

　　开门的是她的父亲白永彦，望之不无惊讶道：“然然，今天这么早下班！”再看她手上裹着纱布，不觉更是吃惊，忙扶着她进门，“这是怎么了，伤着手了，严不严重啊？”

　　“泡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医生说不要紧的。”白盈然安慰父亲。

　　“那快去床上躺着，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白永彦接过女儿手里的包，从鞋柜中拿出拖鞋放到她脚边。

　　沈穆姚闻声从里屋出来，皱眉道：“这么大个人，泡杯咖啡还能烫到自己？”

　　“你少说两句，让她好好休息。”白永彦永远护着白盈然。

　　白盈然闷闷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听见母亲还在和父亲嘟囔：“这孩子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觉得她最近魂不守舍的，泡咖啡还能烫着手，一定是注意力不集中。唉，换了个工作虽然薪水高，可这钱也不好赚呀！”

　　“就是，我看还不如原来的地方，钱虽少点，人到底轻松。”白永彦附和。

　　*

　　不去上班的日子真心悠闲。

　　白盈然在家无所事事，一日三餐更有人变着花样做好端到跟前。她每天起床吃完早饭便坐在阳台上看书，听几声鸟叫，看几眼父亲种的花花草草。吃过午饭，困了去床上躺一会儿，不困就继续看书，然后再等着那顿丰盛可口的晚餐。陆一洲似乎也打定主意不来扰她清修，一连几天没有电话短信。赵廷倒往她家跑得勤快，每次来都大包小包提着一堆东西。

　　沈穆姚有些看不懂，没见过公司老板如此关心手下员工。

　　对于这样的疑问，白盈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与其越描越黑，不如什么也不说。烫伤好得很快，可白盈然不想上班。她不想面对孙可，经过这件事，她们之间的相处只怕更是艰难。她想要么干脆辞职，沈穆姚却说：“然然，就冲你们领导对你这么好，我不同意。”

　　白盈然头痛。

　　从小到大，只要沈穆姚不赞同的事，她基本就没干成过。和海恒的工作合同签了一年，如果毁约，即使陆一洲不为难她，原来的公司是否能立即安排她工作，也未可知。毕竟如今人多粥少，找活儿不易，难免仰人鼻息。好在陆一洲并没有催她上班，她也就继续窝在家中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一个人静下来，心里只觉悲凉。世事仿如一场大戏，而她并不知道剧情的走向。她不能适应自己人生中那些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的情节：她喜欢的人娶了她最要好的同学，喜欢她的人她没有感觉，还莫名成了别人感情的障碍，干着份高职高薪的工作，却打心眼里不喜欢。

　　所有这些，她都无法找人倾诉。唯一可以用来宣泄的，大概只有文字。

　　白盈然想起了周梅和自己的剧本。她知道周梅一直想演当地的历史文化名人——徐渭徐文长，虽然以徐渭的生平际遇，这个本子不好写，但她还是有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冲动。

　　她开始收集关于徐渭的资料，读他的诗词，看他的书画，研究他的传记，还有他的戏曲集。

　　徐渭从小就被视为神童，诗、书、画、散文、戏曲无不擅长，能文能武，连兵书也写得头头是道。可命运却频频向他彰显血盆大口，仿佛世间所有能用来折磨人的方法，全都一股脑儿地用在了他身上。真是活不易死也难，一生七年牢狱、八回乡试不举、九次自杀未遂，才高潦倒，几近癫狂。

　　白盈然为之震撼悲叹之余，更增了迎难而上的决心。确立主题，架设框架，构建情节，她开始动笔。

　　她又陷入除了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创作内容的状态，埋首于文字，心中渐是平静从容。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高职位，不需要有很多钱，只要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如果一日三餐还有人理，偶尔能看几场钟爱的戏，春花秋月、夏雨冬雪、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夫复何求！

　　只是这样的日子着实可遇不可求，她才写完第一场，沈穆姚就一个劲地催她去上班了。

　　沈穆姚有沈穆姚的道理。一个小小的烫伤在家休养多时，公司领导频送关怀，身为下属也不能太不知好歹。而今这年头，找工作那叫一个难，保住一份好工作更是不容易。女儿年轻不谙世事，她这个当妈的可得好好替她把关。

　　白盈然天天被沈穆姚唠叨得再写不出一个字，只得就此搁笔，回去上班。

　　*

　　休息了一个多月，白盈然回到海恒，心头很是惴惴。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孙可，公司里的人又会拿什么眼光看她。

　　但情况似乎比她预料的好。见着她的人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言语不乏关怀，大家仿佛又齐齐变得与她友善无比。

　　陆一洲飞去了国外。白盈然坐在久违的办公桌前暗吁一口气，虽然她并非特意挑他不在公司的时候回来上班，可不见面也正好免去尴尬。

　　一整天，白盈然都没见着孙可。

　　下班前，她正庆幸这一天即将顺利而过，药品研发部的小陈抱着一叠东西敲门进来。白盈然不觉蹙眉，这是又叫人来给她派活儿了？

　　不想那小姑娘只是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径直把东西放在赵廷桌上，道：“我们主任说这些都要陆总签字，麻烦您给递一下。”

　　白盈然心中疑惑，凡药品研发部需要陆一洲签字的东西，每次都是孙可自己拿来，今天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没看见孙主任？”小陈走后，她忍不住问赵廷。

　　“哦，她离开海恒了。”赵廷望她一眼，“她回北京了。”

　　白盈然心头戚戚，明明想走的、该走的，是自己呀！

　　*

　　陆一洲再见白盈然，脸上有抑制不住的高兴。

　　他生怕她一去不回，虽说有合同，可她真要走，他又怎么拦？白盈然休息的一个多月，他感觉时间是那么漫长。好几次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号码，手指久久停在按键上，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拨出去。

　　但内心的焦灼不安与日俱增，和孙可的一场争吵不能避免。他狠了心肠亮出底牌，对着孙可道：“我只当你是亲妹妹，我喜欢白盈然。”

　　孙可放声大哭，当天飞回了北京。

　　陆一洲看着孙可长大，一万个不愿意让她难过。可他爱白盈然，无比执着地爱着。还有什么即将来临的风暴他不知道，但哪怕黑云压城，他也要把自己最爱的人牢牢抓在手心，紧紧护于胸怀。

　　他向白盈然保证绝不会再有什么人和事对她造成困扰，白盈然则除了工作，自此不与他多言。

　　两人客气而疏离。

　　陆一洲虽心中不是滋味，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白盈然又生去意。

　　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十几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朝一夕？

　　对于白盈然，他尽人事也不听天命。

　　陆一洲其实是这样一个人，一旦确立目标，哪怕行动缓慢迂回，亦决不停止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