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弥生凉

19、019 过去（七）

　　很快就到十二月底，元旦有三天假期。每个老师都积极地发了两张试卷，要求三天内做完，等元旦回来就开始十二月的月考，测试完按老规矩讲题。
　　张瑶拿着十二张卷子惨叫，“啊啊啊啊啊……本来还想说去滑雪，三天哪做得完啊！啊啊啊啊啊！”

　　每张卷子两个小时，十二张就得二十四小时了，每天八个小时做题时间，要对答案纠错，花费的时间只会更长。所有老师都妥妥地将三天假期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你绝对没时间玩。
　　当然要是学霸级别的就要不一样点，刷题快错题少，每天八个小时不只能缩短，还能顺带纠错。

　　秦林先翻了英语试卷和物理试卷，英语不用做听力，能省二十分钟，因为作文要花时间一点先排除，他能一节课刷完一张卷子。物理麻烦一点，却都是知道的题型，有些只要套上公式能脑子过一遍就能直接填答案。
　　总的来说元旦假期的这十二张卷子都是拿来给学生巩固基础的，好让学生别在假期玩疯了。

　　秦林直接利用午休和下午的时间刷了两张英语卷子和一张物理卷子，十二张变成九张。到晚自习补课时间，另一张物理卷子也做完了。
　　剩下八张，秦林开始算刷题时间，好能准时去打篮球。

　　张瑶摇着秦林的肩膀大怒，“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
　　居然一天内就能抽空做完四张卷子，这让他们怎么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事实上班上同学基本都做完了两张卷子，无非他做得快一点，做了四张。都十六七岁的孩子，谁不想挤出点时间来玩一玩啊。
　　秦林打算晚上回去再做一、两张，跟张瑶说：“你待会儿坐裴钧的车回去，明天早上先做三张卷子，我打完球两点过来给你讲题。”

　　三张……张瑶拍了拍秦林的肩膀，秦林说她：“早点做完还能挤出一天时间去玩。”
　　一天能玩什么？三天滑雪计划报销，张瑶也只能听秦林的。
　　秦林把张瑶送上裴钧的车，跟裴钧的司机说：“得等她上楼开了卧室的灯之后再走。”

　　肖江笑着说：“你倒支使我得习惯。”
　　“我也没少给你家少爷补课啊。”秦林跟人混熟了也能开几句玩笑，不像之前跟人冷脸过。

　　肖江笑着摇头，关上车窗开车朝着外面缓缓离去。
　　秦林单肩挂着装了卷子的背包慢悠悠朝学校后面走去，感觉好久没动骨头都要酸了，得找个机会活动活动才行。

　　普通班的同学们压力没有尖子班的大，虽说也发了试卷，却比尖子班整整少了一半。秦林去打球的时候，还有同年级的找他借卷子去复印。倒不是他有多爱学习，而是帮同学借的。
　　普通班也不是没有能考高分的人，这种一般是老师重点关照对象。但凡尖子班的试卷，他们也会有一份，老师会挑着给人开小灶。
　　但有一种学生最容易被老师忽略。那种成绩只有中等却只懂埋头做题的。这种只会死做题的成绩提升很难，除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练习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秦林又跑回去把卷子拿了出来，去学校门口复印店给人复印了一份。
　　队友收到东西撞了撞人的肩表示感谢，“那个……剩下的要做完了，解题思路能给一份不？”

　　也没什么不能给的，反正都会给人讲题，秦林答应，“等放假回来给你。”
　　“够兄弟。”队友攀上秦林的肩，一脸怀念，“卷子你都做得差不多了，今晚总能出来玩吧？”

　　可惜秦林实在没时间玩，他球还没打完，就看见班长在球场外跟他招手。
　　秦林打了一身的汗，走到班长面前问：“要帮打架？”

　　班长姓向，因为家里远一直住校，一般只有放寒暑假才会回家。秦林被他找，第一反应是不是假期被小混混们缠上了。
　　向磊甩了他一眼，拉着人就往教学楼走，“全国物理竞赛的事你知道吧？老师找你说过，你说不参加。老师给我弄了几套题，想找你一起讨论一下。”

　　向磊的成绩一直保持在700分以上，物理考试成绩多在97、98左右，满分的时候也不少。
　　这就是秦林说的天赋问题。
　　向磊出身农村，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跑去外面也不管他，他是拿自家父母不管的土地换亲戚家饭长大的。但这不妨碍他从农村考到一中初中，再从初中直升高中，一直是一中的招牌。而且从初中开始就开始参加各种竞赛，到现在手里的奖牌已经得用脚趾头去算了。

　　秦林也没拒绝人的理由，忙说：“给我十五分钟，我去换件衣服。对了，你吃饭没有？要没有就一块儿吃了再说？”
　　向磊忙着堵秦林，倒还真没吃，食堂这几天不开火，就说：“去外面吃吧。”

　　秦林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家，让阿姨多准备一双筷子，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了条牛仔裤和桃心领薄毛衣出来。
　　体育生身体强健，这么穿也不冷，等出门的时候再套一件外套就行。

　　两人吃完饭就往学校赶，秦林跟向磊说：“两点我得去张瑶家给她补课，可能只能说几道题。”
　　向磊偏头问：“你们晚自习之后也在补，周末放假还要补？”

　　“补啊。她想考K大，还差几十分。”秦林说。
　　虽然尖子班内部竞争激烈，但600多和700完全就两个世界。要说班上谁都担心别人超过自己把自己压下去，可能就他和自己能例外，所以秦林也没瞒着。

　　向磊记忆超群，又坐在第一排，对张瑶的成绩有印象，“要提分倒不难。”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了，张瑶为了三十分累成狗，学霸直接说不难。两人进了教室，里面也没其他人。
　　向磊把精题册拿出来，新崭崭的模样，要不是开页面比粘胶面厚，秦林还以为是本新书。

　　向磊打开书，边翻边跟秦林说：“要不下午把张瑶也叫来吧？她成绩不高，提分比较容易，我给她做个提分计划。”
　　秦林很想说你这种侧面证明天赋论的很可能被她呼巴掌，但一想向磊成绩全面，有他帮忙张瑶算是赚了，“那等会儿我给她家打电话问问。”

　　向磊要找秦林问的不只是书上的题，有时候衍生出去更像是对这一门科学的探讨。
　　一番交流下来，秦林觉得向磊唯一差的不过是好的天赋没有遇上合适的引导者，所以这些年只能靠自己在这里慢慢摸索，要一开始就有个教授级的老师带着，肯定不只如此。

　　两人你来我往说到口渴秦林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两点零八分，忙起身出去，“我先去给张瑶家打个电话。”
　　张瑶接到秦林电话的时候才挂了给他家里的电话，给秦林煮饭的阿姨说他和同学一起出门了，这会儿接到秦林的才放心，不由得抱怨说：“那你也该早点打个电话来嘛。”

　　再听说是班长找他，张瑶松了口气，就怕秦林是跟着篮球队那堆人在外面打架去了，听秦林说班长打算给她弄一个提分计划，立马就说：“那我马上来学校！”
　　“把假期的试卷也带上。”秦林提醒。

　　打完电话，两人往回走，向磊突然说：“你出国留学打算走哪条路子？”
　　这话世俗得秦林没能反应过来，“啊？”

　　向磊说：“老班不是说过你要出国读书不参加高考吗？你打算去哪所学校？”
　　“……还没想好。”秦林默了默说。

　　向磊抿了抿嘴，好似在想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可看着秦林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还是没能忍住，“我知道去国外留学不需要参加高考，只用过了语言关就能申请学校。可每一个大学面试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要是申请材料上多一些比赛的奖肯定能选的学校要更好一些。”
　　秦林没说话，向磊继续说：“还有一种听说是花钱买学校，可我想能花钱买的肯定没有不花钱的好。”

　　“我不知道你父母对你是怎么安排的，可是秦林，你要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操控。就是你父母也不行。”向磊认真说。
　　秦林笑着没应声，看起来没有把话听进去，但也没有生气。

　　向磊见他那副模样，干脆停了下来，对着秦林解开了洗得发白都磨了毛的衬衣袖口。
　　秦林看到向磊手腕内侧的疤痕愣了愣，向磊摸着它说：“这是我读四年级的时候用镰刀划的。我六岁那年被父母丢掉，在村长家里养了半年。后来他老婆不干了，村长就把我家的土和田分给了我两个叔叔，条件就是要他们把我养到十六岁然后把田土还我。”

　　向磊说到这轻蔑地笑了笑，“我两个叔叔面甜心苦，带我回去养也没打算白养着。每天上学前要摸黑先去山上打一背猪草。就是喂猪吃的几种草，你们城里人可能不知道。放学必须得马上回去赶牛回家，顺便给家里的猪煮猪食。到八岁的时候就加上给家里煮饭，早上煮了才能去学校，晚上回来就煮晚饭。就这样我还要时不时被两个婶娘骂是讨饭的，动辄要撵我出门。我家的房子他们也占了，我天天不是挨骂就是挨打。到十岁那年我实在忍不了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就拿镰刀割了手。可惜割得浅没死成，等第二天醒过来还挨了二叔一顿打，骂我晦气别死在他家里。”
　　“其实他们全家都想着要我去死，好彻底霸占我家的田。但那一晚让我想明白了，他们都想我死，我才要好好活，活得比谁都好。”向磊说到这眼角有些微红，脸忍不住往里边侧了侧。

　　秦林对农村不够了解，只听出向磊小时候被虐待过得很不如意，好在现在不一样了，秦林拍着他肩膀安慰，“都过去了。”
　　向磊不觉得那些日子过去了，只觉得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我其实不是什么尖子生，就我们村小根本教不出什么来。我能来一中，是从村小校长那听说一中的老师去城里好学校掐尖子生，就偷跑去跪着求的他们。他们本来不愿意要我，是我卖惨和来之前特意背了一篇文言文让他们以为我记忆力好，才有了来读一中的机会。”
　　后面还有许多事向磊并不想跟别人说，只含糊道：“我不是什么天才。从初一到现在这五年，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秦林不太懂向磊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认真听着。
　　向磊看向他，“我看到你就想到我四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只想着怎么去死，什么都不在乎。可我还是活着走出一条路来，再看十岁的时候就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我以后会考上最好的大学、读最好的专业、赚很多很多的钱。所以秦林，你不要和我那时候一样沮丧。路在前面，只要你踏出去就好。”

　　听到这，秦林要还不知道向磊为什么跟他说这些就是傻了，笑着问：“老班让你说的？”
　　向磊一脸严肃，“老班没说我也要说，我悄悄观察过你好久，发现你很不开心。我不知道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也不知道你父母对你做的安排是好还是坏。我只是觉得不管怎么样，一个人的未来要自己去走才踏实，别人给的再多都不如自己手里能抓住那一把。那一把是属于你，谁都夺不去的东西。你有好的未来，不用父母铺路也会有，所以你不要轻易就放弃了。”

　　秦林有些怔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着说：“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说了？”
　　向磊这才继续往前走，“你又不会出去乱说。”再说这故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曾经靠着这个故事换到了太多他本拿不到的东西。

　　张瑶来的时候裴钧也跟着了，她边拿卷子出来边跟秦林解释，“我让肖叔叔送的我，裴钧在家里没事也跟着来了。”
　　向磊笑着说不打紧，然后接过了张瑶手里那一打卷子。

　　学霸就是学霸，秦林觉得张瑶提分难是天赋问题，在学霸这就是教学大纲有哪几个要点没掌握透的问题。
　　三十分在向磊这犹如从水盆里往外撒水，轻而易举地给张瑶弄了个加分计划，看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没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学习重要的就是找到有用的学习方法，还有会举一反三的能力……”

　　秦林：本文应该改名叫每个人都在劝我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