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成空。 ...
-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终是一句幽幽长叹，缘生缘灭，与君离别歌。古树看着面前站立着沉默的白衣青年，一如往常地晃动了一下枝叶，缓声道：“销声匿迹了这么久，也总算是魂归魂，尘归土了。”
赤蔚敛去眸中涟漪波动，低下头:“前辈，抱歉。”
“孩子，这是你职责所在，”即是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古树仍是温和地在他头上落下一片枯黄的叶，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自认脱离了命途轨迹，到头来，却没有小狐那般的勇气走去俗世，只是逃避罢了。况且……最后还是当初跟在夙虞身边的你点醒了我。”
“……”听到了某个词时的赤蔚手指微颤，无力地垂落在两侧。
“孩子，你不需要道歉，我该谢谢你的，最起码……不是那人来处理我。”古树声音微微有些嘶哑苍凉，让他莫名心中酸涩。
桃源中无数的生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诡谲莫测的气息，纷纷扭头开始四下逃窜想要离开，而外面的结界也失去了该有的光泽，化为虚无。
炙热汹涌的火光映红了他的眼眸，面前是无尽的猩红。背后，是携着死亡地狱的气息和一声低低的轻笑：“阿蔚，这就是你给所里的交代吗？不来和我说说？”
他闭上眼转过身，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灰暗的死寂，薄唇轻启：“夙虞，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有什么回去再说。”
……
“小狐，在外头务必照顾好自己，爷爷可是看顾不了咯。”
“爷爷你可别看他这副乖巧模样，切开还不知道有多少坏水呢…啊！臭狐狸你敢咬我！姐姐不叫也就算了，一点都没有先来后到、尊卑有序的规矩，爷爷你看他！”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们玩归玩闹归闹便是，别伤着打小的感情了，不然爷爷可就不给你们乘凉立威啊。”
“我才不跟一个被人骗去感情的傻子闹呢，爷爷别听她瞎说……哼，小爷不和女孩子较高低。”
“你在爷爷背后揪我身上的毛我还没跟爷爷告状呢！可别搁这儿和我装道貌岸然，你这狐狸和大尾巴狼没啥区别，略略略略！”
“唉，你们真是啊……”
老者的笑声随着回忆的尘埃落定在心尖，随着烈火的燃尽消失不见，揉碎在不见天日的黑夜里久久难眠，入了眼，钻了心，灼烫掉了他最后一丝的理智和清醒，徒留无尽的彷徨飘荡在灰烬深处，失去了余温。
喉间的那一声颤抖的“爷爷”竟失了声，凌阿矢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奔波数里的双腿抽去了所有气力，骤然跪了下来，妖力反噬喷出一口瘀血。
原来，面对挚亲离别，真正的悲伤绝望竟然连说也说不出口，脑袋里只剩下旧时温馨的记忆和层层叠叠的空白，胸口堵进了一块带着刺的大石，疼得钻心。
那是他唯一的爷爷啊……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世的温暖，第一次有了亲情的挂念，第一次卸去未知的心房，是爷爷带他走去了人间。那么好的爷爷……
却，再也不见了。
在空中燃尽的枯叶落在手中转瞬碎成灰烬，面前以往苍翠高大的古树只剩下了无声息的焦黑躯干，灵活的树枝上也不再有泛着金光粼粼的叶。桃源里的生灵全都消失不见，他自幼陪伴的一切都被抹去踪迹。
“爷爷……你别吓我，你还在的是吗？你…你那么厉害，”他语无伦次地往前爬，伸出手想要把地上的灰烬拢起来，却只是徒增狼狈和慌乱，“爷爷不会走的，你说过……说过……”
他的声音突然一哽，苍白又无力，声线有些呜咽：“你说过会在这里……等我们回家的……”
“爷爷，你说会等我们回家的，我…我回家了，不走了……可我找不到你了。”
……爷爷，
我找不到你了。
二十多的红衣青年终是跪在满地残枝枯叶的灰烬里，像个走丢的孩子一样崩溃大哭。
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选择了入世，是他招惹了赤蔚，是他毁了桃源，是他把因自己带来的刀锋对准了挚亲。
伤得鲜血淋漓，神魂……俱灭。
“我错了，我错了爷爷……你回来好不好，我…我再也不离开桃源了，我再也……再也不离开你们了，你回来好不好……”他流着泪抚上碎裂的树纹，口齿不清地喊着，眼泪糊满双眼看不清眼前虚实。
恍惚中竟看到了幻境：那位年迈的长者含笑看着他，温和地轻抚过他的额头，缓声道：“小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爷爷还等着喝你一杯喜酒呢。”
“爷爷，您放心好了，等我把我喜欢的人带回来带回来给你看看，你肯定会满意的。”彼时不知何为深渊的少年笑意盈满在脸上，眸里是遮不住的星光熠熠。
身后一声凄厉的悲吟打破了他拼命想挽留的回忆：“爷爷！”
他僵直地回头，看到了面如死灰的小柒，张了张嘴，却没有辩解，只是低低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小柒不久前察觉到桃源异样，心下不安，疯了似的赶了回来，看到的却是……这副模样。她侧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好友，红了眼眶，许久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做了什么？”
“对不起……”
“我他妈问你干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小柒突然拽着他的领口吼道，绷不住的眼泪骤然夺眶而出，揪着衣领的手剧烈颤抖着，“你到底……做了什么？爷爷呢……古树爷爷呢……”
“……小柒，”凌阿矢的眸里失去了以往的光，声音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惹了不该惹的祸，是我…害了爷爷……”
啪！
小柒赤红着眸子，一巴掌用力地打在他的左脸，咬着牙道：“凌阿矢！你知道自己在干什吗！”
凌阿矢低下头，缓声道：“对不起，小柒……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明白此话一出，便是断了两人多年的情分，真正划上了水火不容的鸿沟。
“好……好……我当年，当年就应该和爷爷说过不要收留你这个祸害！”小柒踉跄了几步，跪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喊道，“凌阿矢，爷爷对你那么好！你就是个白眼狼，你根本不配！”
你不配。
凌阿矢原本惨白着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了下去，已经感觉不到别的情感的心被重重地锤进谷底。
“对，是我……不配。”
小柒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忍着哽咽，冷冷地盯着他：“给我滚，这辈子别再踏进桃源半步，也别……再让我见到你，下次见，我……拼尽全力也要杀了你。此后，你的兴衰荣辱，与我无关。”最后几个字，从唇齿间挤出来竟是那么艰难。
几十年的情谊，在此刻分崩离析。
他看着女子决绝离开的背影，嘴角提起了一个难看的角度，低低地说道：“走吧，走的再远点，离我这种灾星……越远越好。笨兔子，要好好活着才是。”
那么好的女孩子别沾上仇恨这东西，那些肮脏的东西，他来担着便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对他真心好的人，要光辉灿烂地活着。
他惨笑了一声，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巨大的悲伤把他的神经压得岌岌可危，但仍然紧绷着的潜意识感知到了身后的危险气息，扭头看去，眸色陡然阴冷，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
“离诡。”
离诡目光火热地盯着他，勾唇一笑：“看来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呢，这不还有个小东西嘛。”
凌阿矢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精致绝美的脸蛋上满是冷若冰霜。
这样不易驯服的的妙人儿如果在自己身下悲吟哭泣，那滋味……离诡舔了舔下唇，反正上头那人只说抓妖回来，他提前尝尝滋味也不是不行。
想及此，他便向手下人示意，那人立刻明白了意思，冲上前直击凌阿矢的命门。
……
“大人，沈析的势力越发扩大，您不早做准备吗？”部下忧心忡忡地看着主座上懒懒散散躺着的人，不住叹息。
君泰雕完了最后一笔，满意地看着手上的小木雕，才悠悠道：“我已是□□末，老头也怕祸及自身不敢出手保我，沈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的我对他构不成威胁了，我正好舒坦个几年。”
说罢，看着自己雕的小狐狸，眉头轻挑，脸上有了几分愉悦。
部下见此，仍是有几分忧虑，刚想扭头离开，一个君泰特地派出去刺探消息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大人，离诡捆了一个长得神仙似的妖进了寝宫！”
部下烦躁地挥了挥手：“妖而已，有什么……”
“什么妖？”上头的君泰脸色骤然一变，语气冷了下去。
“好…好像听说，是只狐妖……”
嘭！
君泰手里的木雕顿时开裂，脸色阴沉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人似的，下面两人纷纷被吓住，不敢说话。
安静了片刻，君泰冷笑道：“离诡这个从死人堆里出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安生，什么都要来插一手，好啊，反正都撕破脸皮了，我也就不顾及什么其他的了。”
老部下刚想劝阻，但看着君泰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反正他们如今也没有什么束手束脚的限制了，跟离诡那派的仇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
“啧，还这么犟呢宝贝。”离诡笑盈盈地看着躺在床上挣扎着的凌阿矢，心下却也不由得心惊于面前这人的强大，尽管他带足了人手，而这人内伤外伤交加，但还是损失惨重，连他都受了伤。
但……他的目光愈发的火热，像是要把这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凌阿矢咬着牙，面沉如水地警告着：“你要是动我一分，我必会还你十倍，百倍！”
离诡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地勾起他的下巴，调笑道：“人在屋檐下，就别抬着头了。”他的另一只手缓缓褪去凌阿矢的衣裳，身体上的触感让他恶心到想发疯。
“滚！你他妈别碰老子！”凌阿矢拼了命地想挣开束着自己的锁链，然而四肢皆是被绳索定住，手腕磨得出血也动不得分毫，而刚刚战斗消耗了大量妖力，线下根本是无力回天。
离诡看他还有力气挣扎，眯起眼一笑，直接咬上他的下颚。
“怎么，现在还希望赤蔚那家伙来救你？”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凌阿矢动作一僵，眼里附上了一层阴翳的绝望。离诡看着他，褪去他的里衣，又撩开他额前的墨发，快意地嘲讽道：“他是不是没跟你做过？你在他身边充其量就是一个暖床吧，那可真是便宜我了，这么美味的你，我第一个尝到了。”
说完，在身下人发怒绝望的怒吼中脱下了他最后的防线，目光热枕地扫视着他精瘦的腰身和完美的曲线。
“你他妈放手！”凌阿矢眸底终于绷不住惊慌，厉声骂道。
“嘘，别说话，很破坏气氛的。”离诡这么说，拿来一个布条塞到他嘴里。
“离诡，你敢动我？”他赤红这眼睛，咬牙盯着他，然而心底的寒意如洪水般包裹着四分五裂的灵魂。
离诡凑到他耳边，笑着说道：“不仅是动你，还要……”
巨大的疼痛随着他最后两个字悄然落下，他直愣愣地瞪着眼睛看着上空，像个死人一样面色雪白，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一滴泪。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成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