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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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踏着风雪，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到了何处，脑子里只有一根紧绷的弦告诉他：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人为止。
“真是失败啊，小狐狸。”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些许唏嘘语气的嘲讽。
他转过身，淡淡地看着来人。
君泰依旧是一派从容优雅，脸上挂着熟悉的假笑，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右臂无不彰显着此时不佳的状态。
“怎么，我好好把你送走还能把自己弄成这副糟心模样？”君泰颇有深意地挑了挑眉，“看来那场赌局的结果……是我赢了呢。”
凌阿矢睫毛微颤，发白的嘴唇早已失了色彩。
“……你想说什么？”
“当初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一点都不信我的话，”君泰讽道，“当初你嘴巴利索得比刀子还尖锐，性子坳得我都佩服，怎么，遇到那人就是这样？”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呵，”君泰轻笑，摊了摊手，“那我这身伤可真是白受了，小狐狸，你可真是没良心，我留你一条命已经是坏了规矩，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得划了过去，啧，不划算啊我。”
他凉凉瞥了一眼君泰的右臂，抿唇:“真的伤重，那你这鬼医圣手的名头也不过如此。”
见他语气稍稍放松，君泰眸光一闪，可惜地叹了口气：“唉，我如今老巢被端，孤家寡人一个，上回许我一个要求的赌注…还算数吗？”
凌阿矢抬眼：“你想怎样？”心下有了不妙的感觉。
“那就麻烦小狐狸看在赌注和我为你破例的份上……收留收留我了。”
他愣了一秒，眯起眼：“我如今武脉全废，自身难保，沧族鬼医在我身边岂不是更危险？”
君泰被他戳穿，也不恼，继续笑道：“好吧，理由扯了点，我替那老头干了这么多年，如今有了空闲，自是想找些乐子。”
“乐子？我？”
“你比较好玩啊。”
凌阿矢嘴角一抽，懂了，和君子流氓交流还需要有一定的理解力。
“私藏沧族之人，是我不要命了还是你想让我死直说？”
君泰对此很是理直气壮：“放心，传出去只会是沧族鬼医记恨空门新秀，想要置其于死地无果，反被端老巢后死缠烂打，没人……会说你们这些站在塔尖的人物。”最后一句他磨了磨，带着一丝倨傲。
“只要我跟着你，没人敢来骚扰你，信吗？”
这句凌阿矢是信的，虽然有很多人想要他不痛快，但没人想沾上虎视眈眈的沧族。
“……随便你，反正亏的也不是我。”他极其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再转过身时眼前雪白一片，似是被风雪晃了双眼，但随即双脚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上。
昏迷前似是听到了两句话。
一句是君泰的：“啧，怎的成这样了呢。”
还有随后的一句。
“松手，别他妈碰他。”语气森冷阴沉，像是卷进了无尽绵延的风暴之中。
……
“傻狐，你陷进去了。”
“我们妖本就不容于这世道，是夹缝生存的弃子罢了。”
“等我，我回来接你。”
嘈杂的声音如同迷雾一般混进他混沌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浮起一抹暗红，脖子僵硬地扭动了一下，看清了坐在身旁的男人，提了提嘴角。
“来抓我的？”
“醒了？”
两个语气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凌阿矢愣了一秒，淡淡别过头不再看他，赤蔚身形僵住，眸里划过几分无奈，开口道。
“阿矢，别闹脾气，你现在身体需要静养。”
“闹？”凌阿矢气笑了，桃花眸微阖，“你觉得我在和你闹？赤蔚，我这一身伤拜谁所赐？”
赤蔚抿着唇，压抑住心中的苦楚，缓缓说道：“阿矢，现在你想骂我随你，伤养好后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养伤…呵，”他握紧拳头，第一次感受到莫大的无力，“沧族血战近在咫尺，空门如今的局势也紧张万分，我如今这副模样，你欲如何？赤蔚，我问你，你为别人铺路考虑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一分？”
顿了一秒，他涩然一笑。
“是了，从头到尾也是我犯贱，不好意思了，哥。”
赤蔚呼吸猛地一窒，唇瓣轻颤。
“是我的错……”
“我不该招惹你的。”
他眸子里泛着稀碎妖异的红光，自嘲而疲倦，是他在这人眼里从没见过的退缩决绝。
赤蔚眸光一暗，扣住他的脖颈用力地吻了下去，忽而模糊低声道：“你已经招惹了，就别想出去。”
凌阿矢怔了一瞬，唇瓣上疯狂又隐忍的触感让疼得要死的心如堕冰窖，他随后用力地推搡着身前的人，但武脉俱断的他现在和废人没什么差别，只能默默承受着面前人的暴戾。
唇舌纠缠不休，把所有的难以启齿都揉碎在了里面，赤蔚用力地掐着他的后颈吻着，身下人白皙的皮肤已然泛红，桃花眸水光涟漪，看得他一时失了神，松开了手。
凌阿矢推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红肿的嘴唇，眼角沾着泪，漠然嘲讽地笑了：“你这算什么？”
“阿矢……”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察觉到外面沧族的气息，赤蔚眸光一厉，替凌阿矢掖好被角，走了出去。
门外，一个黑衣男人懒懒地靠在墙边，身边站了几个侍从。见赤蔚出来，眉毛一挑：“想不到君泰念着的人竟然把你也勾了进去。”
“离诡，你和君泰的破事别牵扯到他。”赤蔚冷声道。
离诡噗嗤一笑，舔了舔唇：“怎么办，你这么说我更想看看这个美人了。”
沧族离诡，和鬼医君泰关系水火不容，两人的共同点都是心狠手辣，但君泰出生以来便是贵族之子，虽为断袖，行事尚且还算称之为人，男欢男爱上懒得强取豪夺。
而离诡自幼出生于死人窟，一路腥风血雨坐上如今与君泰平起平坐的位置，其手段作风更为变态恐怖，男女不忌，看到既要得到。
“君泰那狗东西如今被你像个丧家犬一样打着，我倒是得谢谢你，”说完，他语义一转，“但怎么办呢，你们越是不让我看到，我越想尝尝这美人的滋味……”
赤蔚剑锋出鞘，在离诡肩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随即极快地定在了他的喉间一寸有余的位置：“离诡，看在你如今站在沈析这边，我不杀你，给我离他远点儿。”
离诡不慌不忙，任凭鲜血直流，手指沾上血往嘴唇上一抹，悠悠道：“赤蔚，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什么东西？如果威胁对我有用的话，老子怎么扛着君泰的压力走到今天？况且，我现在也有和你讨价还价的筹码了啊。”他目光一挪，眉眼含笑看向赤蔚身后。
赤蔚皱眉，回头一看，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凌阿矢虚弱地被锁灵绳捆住，身旁站着几个举着剑对着凌阿矢脖颈的下属。离诡看着脸色苍白的凌阿矢，眸光陡然一亮，鹰眸里划过一抹危险的垂涎。
“倒真是个绝色，可惜竟是个妖道。”
他打了个响指，束着的锁灵绳缓缓锁紧，凌阿矢皱紧眉，闷哼了一声。
赤蔚剑锋一转，直直地射向持剑的几人，那几人堪堪接住了凌厉的剑锋，交手了起来。
凌阿矢死咬着唇，看着朝他露出淫邪笑容的离诡，暗骂道：“艹，脑子有病吧这人。”
身上的锁灵绳愈发紧绷，凌阿矢掩藏着的妖气一步一步逼得支离破碎，终于牙关一松，他被迫化为了原形。
红色的狐狸步履蹒跚地倒在地上，赤红色的漂亮眼睛死死地盯着离诡，喉间发出嘶哑的吼声，像是想随时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赤蔚踹倒了一人后，扭头看着那只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红狐，猛地怔在原地。
那只狐狸……
分明是自己初入这个世界救下的那只狐狸！
......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什么凌阿矢一开始就接近他，为什么要给他挡下让他受尽苦楚的寒毒，为什么执着跟着他不愿离去……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是他珍藏在心间的触手可及，是自由无邪的偏执。
分明可以无牵无挂，以妖身度永世，却偏偏被他系住，扯入了红尘轮回。
浮世三千，吾爱即卿。
“小狐狸，等我回来。”他揉着狐狸脑袋，笑着负手而去，留下他一人彷徨原地。
那只小狐狸喜欢自由自在地四处玩闹，明明是只妖却娇气得要命，明明最讨厌虚假浮世，却因他入了混沌，沾染上世间最苦的七情六欲。
而他入了世，漠然地引导着不属于他的故事走向，属于他的狐狸却听着一句口头不知是不是戏言等着他回来；而几年后，那只傻狐狸化了人形，兜兜转转不知吃了多少苦地找到了他，满心欢喜却被现实当头一棒。
而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凌阿矢刚站起身，腿脚突然一僵，抽搐着倒在了地上，每每动用妖力，寒毒便无所遁形地涌现在血液里，刺激着每一处经脉。
一把银刀突然笔直地朝他刺了过来，心头不免涌上一丝绝望，他咬着后槽牙微微侧身，争取不伤到要害。
但比刀更快的是赤蔚，他扑了过去把小狐狸紧紧地护在怀里，银刀没入他的肩胛骨，仅留下短短的把手露在外面。
他忍着肩上疼痛，把手中的剑掷了回去，一切发生的太快，离诡也没想到他的反应速度竟然那么快，一时招架不住，被那柄充满着武气的利剑插中腹部的要害。
离诡捂着腹部，神色狰狞，看着自己这边的残兵败将，磨了磨牙，不再恋战，至于仇，下次再报，反正……他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赤蔚搂着不敢挣扎的狐狸，冷眼看着他们离开，等终于安全了之后，才给狐狸解了禁制，凌阿矢得以化回人形。
他的腰上还搭着赤蔚的手臂，到现在的他却不敢在动弹，生怕给赤蔚的伤雪上加霜。
“你……你怎么样？”凌阿矢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刚想起身去拿药，但却被赤蔚狠狠地抱在怀里。
“阿零……”
凌阿矢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阿矢，等了我很久吧。”赤蔚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耳畔，低低地说道。
等了我很久吧。
这句话，他等了太久太久。
在桃源数着枯枝落叶的时候，他就曾想过那个青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面前，笑意盈盈。
在暗无天日的贩卖人口的牢笼里，他摩挲着衣服上的血痕，昏昏沉沉地幻想着那携着星光而来的人会不会来找他。
而在找到这人之后，他再也不敢奢求太多别的，只希望他的一生里，自己在里面能也是个相知的挚友。
他没那么多仪式感，但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酸涩委屈却是止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泛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