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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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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搅得凌阿矢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昏沉,未知的茫然感铺天卷地地朝他涌来,他下意识逃离了那缠绵悱恻的无间漩涡,将自己装进裹着伪装的壳子里冷静冷静。
赤蔚亲了他……
那是不是,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或者……只是酒醉的意乱情迷,玩玩而已?前者的诱惑太过美好,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后者的森冷,心中发了疯似的悸动。
青年突兀地笑了笑,让一旁倒茶的小二不由得谄媚地说了一句:公子这一看便是遇着好事了吧,瞧着春风满面的紧呢。
好事,嗯,应该……是了吧。他敛眸,嘴角上扬。
但这冒失的吻,他以为遇见了天光,却不料,这只是深渊的开端。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向赤蔚袒露了真心,除却自己狐妖的身份,几乎是掏心掏肺的话语。而赤蔚看着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人儿甚觉有趣,便也这么放肆一揽,连人带心全都收拢入怀。
而在这之后。
“赤蔚!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乖,我错了,不弄你了。”
“我去你大爷,这话你说了几遍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有数。”
“有你个……唔唔。”
他们的相处模式没多大变化,但最后的结果总会变了个味道,吵着吵着就开始黏糊上来,凌阿矢骂骂咧咧的话语也尽数湮没在了无穷的温爱之下。
他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这很好。可他忘了,这世间,最可笑的词语,便是自以为。
沧族的鬼手毒医君泰是个人尽皆知的断袖,面上一派君子为人却阴狠毒辣,在几次与凌阿矢交手中,倒是对这个长得好看又强大的对手起了别的心思。
一次交手中,赤蔚恰好有事不在,他寡不敌众,只能忍气吞声被君泰重伤带走。
“宝贝儿,你的眼神真是让我喜欢极了。”君泰勾起他的下巴,语气温和,鹰眸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欣赏,“呆在空门有什么意思?妖精啊,就是应该和我们这些东西待在一起。”
凌阿矢苍白的唇瓣一颤,目光冷冽如冰,却依旧笑着:“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就别跟我沾边带故的了,爷恶心。”
阴暗弱光下,青年半跪在粗糙潮湿的地面上,身上的红衣被鲜血浸透,沾上了灰扑扑的沙砾,手脚都被绑上了锁链,脖子上套着一根由荆棘制成的麻绳,稍稍前倾,就能感受到那种针扎一般的死亡刺痛。
“你身边那男人眼瞎看不出来,我还能认不出来吗?小狐狸。”君泰丝毫没有被他激怒到,慢条斯理地剥开他心中隐藏着的秘密,“啧,竟是个妖道。”
“……”
“真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会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怎么处理,光是想想小狐狸被折磨成以往那些妖精的鬼样子,我就不痛快得很呢。”
说着说着,君泰眸光渐渐变冷,捏着他下巴的手劲儿也愈发的大,凌阿矢面色不变,心中暗暗盘算着逃出去活命概率大还是等赤蔚来一起宰了这变态的概率大。
君泰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心思,凑近他温声道:“宝贝儿,你不会在想着那个该死的男人来救你吧?可他估计是没那时间来了。”
先前一直淡定自若的他眸光陡然一厉,声线寒冷:“你什么意思?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谁知君泰听到他的话,挑起眉摊开了手,一脸无辜:“小狐狸,他红杏出墙和我可没关系呢,只是可怜了你啊,真心错付。”
红杏出墙,真心错付。凌阿矢感觉有些荒唐,但如果说是假的,君泰又完全没有骗自己的理由,这让他不由得心中一凉。
“……”
君泰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手指轻轻地撩过他苍白的脸颊,用一种蛊惑的语气缓缓说道:“要打赌吗?赌他会不会来。”
“……他会的。”凌阿矢躲开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忍着脖颈的疼痛,面无表情地回道。
这便是赌下了。君泰眸光微动,薄唇抿了抿。
可他等了九天,眸里的坚定一天比一天黯淡,身体也日渐虚弱,好在君泰“毒手鬼医”之名不是虚言,不舍得他这副样子,吊着他一口气不至于凄凄惨惨地死在这里。但是……赤蔚呢?
九天,已经够走一个来回了,而他要是已经没命,头七都过了。可他之前明明说好的,不会丢下他的,明明是……说好的。
君泰刚开始尚且有兴致逗弄他,但几天下来,也逐渐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昏沉的他时而醒着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时而睡着不住地呢喃蜷缩,眸里满是嘲讽和复杂。
小狐狸,你怎知你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呢?赌得那么果断,最后伤的只会是自作多情罢了。
第九天夜里,他寒毒再次发作,终是支撑不住化回了狐狸的原形。
等他经受过不知多久的冰火两重天后,再次醒来入目的是满眼浩瀚星光,他手指微动,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宝贝儿,下回记得报答我。
凌阿矢眸光一紧,低头看去,手中竟凝聚不出分毫的武气,君泰废了他的灵脉,但却留了他一命。
没想到自己这张脸倒是在君泰那边换了个活命的机会,只是现在的他……连妖道都不能算了,除了妖力,他一无所有。
至于赤蔚……
他眸色深深,蹒跚向前的身影颤抖着,有些落寞。
他应该是有急事来不及知晓一声吧,所以不知道他的处境。他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些所有的可能,尽可能让自己不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所有的幻想在看到赤蔚唇角的那抹不带感情的笑和他对面穿着深红色衣袍的男人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那你对他的想法呢,阿蔚?”
“……你说呢。”
那男人搭着他的肩,微微一笑:“想来你也是我最理智的搭档,玩一下不是不行。”
赤蔚凉凉地开口,那张曾经说过令他心动不已的话语的嘴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毒针一般戳进他碎裂的心:“感情最是好利用,结果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男人笑了起来,眉眼摄人:“是,君泰那边现在算是稳住了,沈析也可以专心天玄殿这边的事了。”
赤蔚微微眯眼,无声默认了他的话。
君泰……感情……
凌阿矢握紧拳头,脸上青白一片,身上斑驳的伤痕无声地嘲笑着一厢情愿的他。
赤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被困于君泰手下折磨,他在这边冷眼运筹帷幄。
他灵脉被废奔波数里,妖力燃尽换来他一句“利用感情”。
近十年的爱恋他妈只不过是个他人口中冰冷的笑话。你看着我爱你,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小丑,滑稽不堪。
当喜欢成了习惯,痛苦只能加倍地报复到了自己身上。
恍惚之下,他终于懂了君泰唇边那抹嘲讽同情的笑容的含义,也终于懂了,他赌输了,败得一塌糊涂,鲜血淋漓。
他......输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下起了雪,片片的雪白落在他的睫羽上化成了水汽,他迈着僵硬的步伐,抬眼看向正打算走出来的人,嘴角扯了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赤蔚停住了脚步,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唇瓣微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没有说话。
“我饿了。”凌阿矢自顾自地绕过他走进院子里,语气轻松得和平常无异,突然下一秒被赤蔚拽住了手腕,但他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桃花眸里无尽寒凉。
他淡淡地收回了手,掩去自己手臂上险险露出的伤痕,面色冷淡:“......别碰我。”
赤蔚的呼吸似乎是有些不稳,看着他的眼神微微有了几分复杂。许是同情吧,同情他这种傻子白痴,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阿矢……”赤蔚上前一步,刚想强行握住凌阿矢的手臂,却不料身前人身形一僵,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我他妈说了别碰我!你没听见吗?老子他妈又饿又冷又疼你到底还想怎样?!你说,你说…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他红着眼眶,原本嘶吼着的声音带了些许破碎的哽咽,僵直的脊背死死地绷着,像是想要支棱起自己仅有的骄傲,“老子现在这样子,你看着应该很可笑吧。”
死死搂着他的人僵住了,却仍旧没有放开他。
“可是凭什么啊……赤蔚,你凭什么这么玩我?凭什么……”
“你不屑要我的喜欢,那便...算了,可你...可你凭什么利用我?”
“赤蔚,是我犯贱行了吧。”
现在的他,徒留下几丝枯竭的妖力,根本无法逃脱赤蔚那有力的掌控,只能在他怀里咬牙克制着哽咽。
“现在,你……满意了吗?”
赤蔚忍下心中的疼痛和无奈,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阿矢……”他只能说对不起,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说其他辩解的话,如此的苍白无力。
凌阿矢越听心越痛得无以复加,混乱的脑子里再也压制不住妖的郁郁躁性,妖气陡然从他体内膨胀开来,逼得赤蔚口吐鲜血后退了几步。
他泛着红光的狐狸眸里倒映着赤蔚震惊不已的神色,眼角的红润在此时变得妖异无比。
“你是……妖?”
凌阿矢倏尔看向他,回想起古树的话,握紧了拳头,勾起了一个早知如此的苦涩笑容,沉默片刻后扭过头飞身离开,那满身的妖气不加掩饰地张扬四溢。
到底是讨厌了他妖的身份。
赤蔚看着他的背影,薄唇紧抿,落寞的眼里落下了一处阴影。
妖是时空里自主衍生的幽灵生物,不归四境,规则之外,按时空局的规矩,按理……当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