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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何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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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的话,一定要负责到底。”
赤蔚看着驾马远去的那抹潇洒红影,眼里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异光。
这异世竟还有这么个鲜活璀璨的人儿,可真是少见。他轻轻一笑,眉眼里透着几分惆怅。
转过身时,一个虚影映入了他含笑的眼底,那抹带着点温暖的笑意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留下了一处残余的阴影。
“好久不见啊,阿蔚。”
接到密令后,凌阿矢喘着气,驾着马不分昼夜地回到了空门,看着面前的场景,眸色有些阴翳地发红。
青云依旧是一派清风明月的姿态,即使跪在地上,身后的斑斑血迹似乎也无法消磨他的翩翩风度,只是把那如雪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无力。
“你可知错?”一向宠小师弟的一钱脸上竟是抑制不住的痛惜和不堪,一缘在旁边不住地叹着气。
青云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轻声道:“不曾。”
一语既出,惹得那长棍又是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隐忍的闷哼,缘吉眸光一闪,欲伸出的手指微颤,却又用力地拢进了宽大的衣袖。
“从小学过的东西都烂在肚子里了是吗,青云!那乌兰少主是何等人物?你这回这是没有个限度!”一钱明显已经动了怒气,举起长棍却又忍住没动手。
青云仰着头颅,目光清明:“敢问师兄,情爱随人,我不喜女子,她却纠缠于我,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她却不依不饶,试探我的底线。”
“怎的?实话难道还不让说吗?”青云难得露出了一个伤感的笑容,“她侮辱师长,污蔑空门,我不该给她点教训吗?至少,我留她一条命了。”
离经叛世!
一钱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我师父何错之有?世尊,你说理也得讲究个顺位。”
一钱看了过去,本就发疼的脑筋更加僵硬:这可糟心的很,空门最不省心,最是护短的两个主又凑一块儿了。
凌阿矢作了个揖礼,微微上前,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哼,那你可得问你的好师父了。”
言语中,凌阿矢也大概知晓了事情的原委:乌兰家是个百年老族,而这一代的乌兰少主塔尔更是天之骄女,虽然极其蛮横但胜在实力在握也没人敢说些什么,而偶然境遇下一眼看中了青云,胡搅蛮缠下也未曾撼动其半分。本来塔尔也动不得青云,但是最后叫嚣着闹了一次突然间就让青云变了脸,不顾君子清风出手重伤了塔尔。
“那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纯善的好货色,师父能忍她这么多次已经是给她面子,换做是我,呵,那怕是直接身首异处了吧。”凌阿矢冷笑道。
一钱被气得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想着怎么给乌兰家交代,那谁能来问问他,那乌兰少主做了什么?是,师父他清风朗月,他隐忍温良,他是世人口中的君子侠士,”凌阿矢说着说着,眼眶便有些酸涩,“可习惯…不是你们道德绑架他的理由。”
“……”
“刑罚已受,阿矢,扶我回去。”青云神色淡淡,拦住了正欲发作的红衣青年,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如果忽略他那双有些颤抖的手的话。
“你给我站住……”
一钱刚想跟上两人,一只手拦了下来,他扭过头看那个面色冷凝的男人。
“师父,你也真是的,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凌阿矢皱着眉,毛手毛脚地为脸色惨白的青云上药。
青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见状,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和……缘吉师伯有关吗?”
“……你这孩子,太聪慧了也不好。”青云温和一笑,眉眼显出几分难得的凌厉,“塔尔不知从哪里知道我心属师兄,用了点手段,想让师兄身败名裂。”
还没等凌阿矢说话,他淡淡一笑:“可我怎会如她的愿?我再怎么与世无争,可那人放在我心头上有多久,她又算得了什么?”
“那……您为什么不……”
“如果我说了,师兄他们只会更加难堪,没必要。”青云自嘲一叹,“喜欢男子,在他们眼里有够恶心的。”
凌阿矢心头骤然一窒,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已入世,但是人间情爱的包容局限仍旧令他失望,世人对待爱情似乎仍旧是那派古板作风,断袖更是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常理。
“吾心悦一人。”这句会引人无限遐想。可“吾心悦一人,是个男儿身。”却是招尽鄙薄寒凉,无奈至极。
“师父……你就这么,算了吗?”
青云眸光微动,沉默了一会儿,眼里划过一丝颤栗的绝望:“可能是……我生不逢世吧。”
生不逢世,不遇晨光。
门外的身影一顿,陡然失了往日的风采。
“师父……”他声音有些干涩,“如果硬要逆天而为,那会不会到头来……一无所获?”
青云看着神情有些僵硬的徒弟,心下多了几分悲怆,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既定之局,未尝不可破,我本想做个破局之人,却不料自己深陷其中,顾虑之事太多……阿矢,听闻…你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凌阿矢一愣,敛下了眼眸,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一路跟着赤蔚,对他眼熟的人自是有所察觉,通过各种途径告知了青云,而他师父何等敏锐的人物,自是觉察到了异样。
“阿矢,你不像我,骨子里没有限制着你的东西,没有太多顾虑,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青云轻咳了一声,温和道,“决心定了,就做下去。”
“如果你放手了,那你以后想起来会后悔吗?”
“……”
不用以后,现在光是想想,就揪心挠肺。
青云看着若有所思的青年,微微一笑:“去吧,有什么为师担着,你尽管做,空门数我最是护短。”
凌阿矢深深吸了口气,后退一步,郑重地行了拜师礼。
得遇此师,是生之所幸也。
凌阿矢离开了房间,身影微微一顿,随后朝着柳树下那抹略微孤寂的身影走去。
师父,你道自己生不逢世,可晨光已然朝你敞开啊。
……
小柒懒懒地倚靠在古树边,灵动的眼睛咕噜咕噜地扫视着长得妖孽俊美的小狐狸,不住地朝古树发牢骚。
“爷爷你瞅瞅这狐狸,真丢咱桃源的脸,啧,跟在男人后面屁颠儿屁颠儿的。”
凌阿矢扫了她一眼:“那些年男人跑了,你喝得跟中了风似的,逮着妖就一阵哭嚎,方圆几十里都被你吓跑,姐姐,谁比谁啊?”
小柒磨了磨牙,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玛德找着了狗男人又这么横了?欺负她一收获情伤大礼包的大龄剩女,小狐狸还真是长进了!
古树笑呵呵地看着闹腾的两个小辈,像以往一样晃了晃树枝,成功让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歇了打架的心思。
“爷爷,你心口还疼不?我从外边儿找了株仙草,可有用了。”凌阿矢凑上前,被古树一根枝条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古树难得有了几分严肃:“小狐,小柒,你们记住,外来之物决不能用于桃源之内,最好连带都别带进来。”
小柒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凌阿矢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
“唉,我们这个地方……于世不容,本不应该存在,一旦被发现,那将是灭顶的灾难。”
被发现……那些修道之人?还是……他有些茫然,没有懂这其中的意思,古树看着他,又是叹了口气,怎么也不肯再说下去了。
“爷爷,我这次离开可能会有点久,您别担心,无聊了就让小柒陪您啊,她闲得慌,反正孤孤零零。”凌阿矢念叨着把好友安排得一干二净,气得小柒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你说话咋就那么欠!”
古树晃了晃树枝,呵呵一笑:“去吧去吧,小心为上,我这糟老头可不用你们陪,小柒你看着点小狐,他性子莽撞直率,容易生是非……”
凌阿矢平日里的散漫乖戾在养育自己长大的长者面前荡然无存,脸上满是乖巧,看得深知他妖孽本性的小柒咋舌不已。
当他踏出桃源的那一刻,身后的桃林已然化为虚境,不曾被任何人所见。古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摆了摆树枝,肩上的落叶了无声息地垂落了下去,桃源里的生灵若有所觉地动了动,发出了轻微的萧瑟低吟。
凌某人日常:打怪“偶遇”赤蔚,笑得明媚地打招呼;吃饭“巧合”碰上赤蔚,一句“咱俩真有缘分”堵死了对方的话;甚至是在赤蔚回地黄的时候还能在路上来次……意外之喜的亲密接触?
他愣愣地看着被自己扑倒的青年,脸上难得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色,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的人身上起来,却屡屡手脚发颤地打滑,又撞回了赤蔚怀里。
这真不是他碰瓷啊!他欲哭无泪地被赤蔚揪着后领,表情可怜无辜得紧,看得赤蔚眸光微凝。
“那什么,抱歉啊。”凌阿矢看着逃之夭夭的“罪魁祸首”背影,有些汗颜。
谁知道赤蔚抓的那货那么恶趣,明明是一张憨厚到让人放心的脸,手段却颇让人无语,偷袭了他还让他短时间软了身体,难以使上劲,蹭着蹭着就莫名把身下的人的火给惹上来了。
他想着多点身体接触,但不是这种尴尬的形势啊!他瞅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赤蔚和他用外袍掩去的下半身,小声道:“要不我帮……”
“滚。”
凌阿矢蔫蔫地闭了嘴,眼睛忍不住又往那儿一瞅,换来一个沉沉的眼神。
啧,定力不行啊,他就那么一折腾就起来了,说不定……唉,是他人格魅力已经这么大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