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等候》炘栗

35、认识。

　　虽然凌少爷秉承着“到嘴的肉决不能松”的原则，但这原则着实有些折磨人。
　　赤蔚的名气实在是打得太响，一路上无论是沧族还是别派的弟子都想着来试探掺和一脚，这也导致了跟在身边的人遭了殃。原本的凌阿矢毕竟挂着空门青云世尊的亲传弟子身份，实力真刚起来也没多大问题，但吃亏就吃亏在他一动手，体内就有个寒毒在作孽，蹦出来耀武扬威一下自己的存在。

　　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不过赤蔚倒是很负责任地带着他一路破关斩将，在他快被寒毒折磨得脑子抽筋的时候好心地帮他缓冲一下。
　　不过凌阿矢不明白，按道理来说，有赤蔚的帮忙，寒毒也不是不能解开，但是现在虽有消退迹象，但仍旧是寒入骨髓。
　　偏头去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白衣青年，他那颗没出息的玲珑狐狸心又猛地一跳，暗道自己真他妈是完蛋了。

　　“有异动。”赤蔚突然皱起眉，伸手拦下了正在发呆的小狐狸。
　　凌阿矢一愣，抬眼看向周围空空荡荡的树林，妖天生敏锐的五感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在这方天地蔓延开来。
　　突然，他眸光陡然一厉，拽开赤蔚：“小心！”一道充满杀机的攻击从二人面前划过。
　　赤蔚极快地扫了一眼眸光冷厉地看着来人的凌阿矢，抿了抿唇。
　　“跟在你身边还真是一个锻炼自己求生能力的好机会。”凌阿矢头疼地看着对面不远处带着面具的几人。
　　赤蔚收回了异样的眼神，也看了过去，眉头微微一皱。
　　“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比我还横呢？”凌阿矢一脸痛惜地看着对面为首的少年，心中暗自感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就敢去捅个马蜂窝啥的。
　　赤蔚没回话，看着少年的目光蓦然一凝。
　　凌阿矢看着对方射过来的冷厉目光，下意识往赤蔚身前一挡。
　　赤蔚目光下移，眸色微微一深。
　　“动手。”那少年的面具下传来清冷的声音。
　　一瞬间，其余几人以极快的速度攻上前来，目标皆是对准了赤蔚。凌阿矢手中絮起力，压下那股刺冷的寒意，正准备动手，但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一下子把他拉到了身后。

　　“呆在原地别动。”

　　他愣愣地看着一身凌厉气势的青年，肩膀上被触碰到的地方不合时宜地一颤。
　　打了几回合后，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安：这次来的人比之前他见过的所有敌人都要强，尤其是那个诡谲莫测的少年。
　　赤蔚虽然也很强，但是亏在单打独斗，占不到优势。偏生他这个时候又中了毒。

　　艹！

　　他暗骂了一声，皱着眉头看着胶着的战局。
　　“咳咳。”赤蔚用有些颤抖的手抹去了唇边的鲜血，看向少年的目光里也划过了一抹幽晦。
　　凌阿矢看着口吐鲜血的人，瞳孔微缩，桃花眸里陡然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
　　那边的人大多也负了伤，但那个少年却依旧是一派从容的模样。
　　“杀。”又是一道毫无感情的命令，赤蔚叹着气提起剑，颇有点头疼，刚想开口，面前便是一道红影闪过。
　　少年看着面前杀气四溢的红衣青年，星眸里微微一深。

　　赤蔚一贯清醒的头脑愣住了，凌阿矢那身手与他认知里的废柴小少爷完全画不上等号！
　　“你敢伤他！”红衣青年森森地开口，语气是他从未听到过的阴翳。

　　这个……才是，真正的他吗？

　　突然间，那幅空门新秀的画像从纷至沓来的记忆中浮现，与面前的人近乎重合。
　　心中突然一窒。
　　凌阿矢体内的寒气和妖气交错在一起，纠缠不休，搅得他每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疼，直叫人狂躁发疯。他的每一次进攻都是极度蛮横，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的眼下。

　　自杀式攻击。

　　之后的事情他已经记得不大清了，只知道自己如同疯魔了一般缠着对方，伤了对方后昏昏沉沉地被赤蔚拦了下来。
　　他恍惚中不忘掩去自己周遭四溢的妖气，抓着那人的衣袖，像是攥着希望似的用力。
　　三天的昏迷，内外伤交加，寒毒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病痛中不停地呢喃。
　　别走……别走……
　　黑暗中，他终于求得了那一句叹息。

　　“不会走的。”

　　他在昼夜辗转中似是又看到了那人熟悉的眉眼，五年守候，换得一朝同眠。
　　不亏。
　　他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一样，但看着身旁人阖上的眼和睡颜，仍旧是满足地笑了，纤白好看的手指虚虚地划过那人的脸颊，凌阿矢抿着唇微微一翘，欢喜溢出了心脏，酥酥麻麻的。

　　“醒了？”
　　他猛地一抖，手不自觉地打在了刚刚睁眼的人的俊脸上。
　　啪的一声。
　　“……”
　　“那个……”凌阿矢悻悻地缩回了手，义正言辞地说道，“你长得怪招人的。”
　　赤蔚太阳穴上青筋一跳，面色阴沉，刚想说些什么，看到身着白色里衣的他脸色苍白，依旧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噎了噎，又把话塞回了肚里。
　　凌阿矢挪了挪位置忍下了肩上的疼痛，两个人并排躺着。

　　赤蔚斜了他一眼，回应他的是凌阿矢乖巧纯良的眼神询问，与当时那个乖戾疯狂，张扬犀利的青年判若两人。
　　那幅画像画的正是那个陌生样子的凌阿矢。而他所认识的……又是另外一个模样的他。

　　难怪，没认出来。

　　“赤蔚，蔚哥，我这次冲动了，是我不对，你别…别怪我啊……”他吞了吞口水，有些心虚。
　　自己疯成那样，实力已经完全暴露给赤蔚了，妖道的身份也不知道有没有暴露，赤蔚会不会讨厌他的隐瞒或者……
　　赤蔚眯起眼，扯了扯有些紧的衣领，挑眉道：“确实冲动了，伤了天玄殿大祭司那可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脑袋耷拉下去，声音愈发微弱：“对不起……诶诶？什么，天玄殿大祭司？冥郁？不对啊，他没这么年轻啊？”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满脸问号。
　　赤蔚坐了起来，轻笑一声：“他啊，早就把那位置攥在手里了。”
　　凌阿矢眸光一闪：“那个和你一
　　样，一战成名的沈析？”
　　“还不算太笨，他当时没打算对我下杀手，因为他明白那些弱鸡压根就杀不了我。”
　　“那你当时还受伤了！”他一下子没控制住，放大了音量。
　　空气微微凝滞，赤蔚顿了一秒，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随后放缓了语气，说道。
　　“天玄殿内部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得拿点成绩给跟着他的人看。我和他交过手，真对上的话我们俩都够呛，现在沧族威胁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听凭那些玩意自相残杀。”
　　凌阿矢的眉头松了松，微微舒了口气，但很快就有些无措。
　　“那我……我当时，还伤了他是吗？”
　　想起那天状态有些可怕的凌阿矢，赤蔚眸光一紧：“所以说你冲动了。”
　　“…对不……”
　　“不过抱歉，是我的不对。”
　　“额…诶？”他愣愣地抬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赤蔚。
　　“你的寒毒我可以解，不过当时我以为你的目的不纯，就没有彻底给你解掉，毕竟危险带在身边看着，比未知更安全些。”
　　片刻后，一声怒吼响彻房间。
　　“你是不是有毛病？！！老子多难受你看不见吗？！操……”
　　“那你接近我，不肯走，为的是什么？”
　　赤蔚淡淡地抛过来一句话，让炸毛的他瞬间噤声。

　　这怎么能说？
　　说他是只狐妖，就你年轻时候养过的那只，现在来找他的铲屎官兼心上人要售后爱的服务了？
　　呵，除非他疯了才这么说。
　　赤蔚看着不吭声了的他，眸里划过一抹莫名阴沉的失望，至于为什么失望，他也不知道，也许……是想要个答案吧。
　　“不过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你寒毒缠得厉害，我解了仍旧是有余毒清不了。”赤蔚声线微低，幽蓝色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霜。
　　“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尽量帮你。”
　　凌阿矢眸光一亮，脸上跃跃欲试的神色让他顿感不妙，但话一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那我想要……你答应我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