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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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你怎么找？”夙虞眯起眼，扫了一眼人满为患的轮墟之地，对着面若寒霜的青年笑了笑。
赤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夙虞，我给你的耐心没多少了，如果再找不到他，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对你用些手段。”
夙虞撩了撩银发，眼里笑意不变：“是吗？那我也不能保证，那乖孩子的安全。”
“你现在这么想找他，不就是想在他找回记忆的那一瞬间删除掉他的记忆储存吗？阿蔚，”他右手搭在赤蔚肩上，余光里瞥见了什么，轻轻一笑，“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不会让你干这种无脑的事情。”
“当然，若说原因，也许是对他的同情吧。”
“同情他啊......重蹈覆辙。”
......
凌阿矢满身疲倦地靠着79号给的数据找人，差不多都快把名单翻了个遍才找到了最有可能的目标。
他嗓子因许久未饮水而有些干涩，目光始终落在街边一个卖着铃铛的金发青年，他碧绿色的眼睛和那位自称是王子的货如出一辙。
他走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
青年显然有些警惕和迷惑，因为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谁也不会想买他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老板，你这铃铛有什么用吗？”他晃了晃，好奇问道。
青年敛下眸，轻声道：“可以在轮渡时循着铃铛声，找到自己......想一起轮回的人。”
凌阿矢点点头，不由得赞叹：“挺好的啊，我有个认的弟弟，他老吵着下辈子当我亲弟，啧，正好给他用......”
青年闻言，脊背微弯，头垂了下去。
“兄弟我跟你说，我弟真的吵得要命，傻不愣登的，每次犯了错还眼巴巴地找我来求原谅，唉，要不是他老嚷嚷，我倒是不想有这么一个爱闯祸还让我擦屁股的弟弟。”
“......挺好的。”
“好？那你可能是没有弟弟才这么说的，唉......”
青年抬起眼，看着面前无奈笑着的少年，放松了语气：“我也有，我弟他......很好。”
“很好？”少年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一点儿都不信他的话。
他抿唇一笑：“是啊，我弟他也挺傻的，犯了错也不躲，就直愣愣地跪在......”他突然消了声，倏然看向眸里含笑的少年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痕，皱起眉。
“你......是尘渊的人？”他艰难地开口，后退了几步。
只有是受过尘渊九劫狱的人，灵魂才会残缺成这个模样。
凌阿矢一看自己过于明显的胸口裂痕，叹道：“唉，这还真是明显。”
“介绍一下，886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责任官。”他咧开嘴笑了笑，友好地伸出了手，“放心，我是违规溜过来的，根本抓不了现在已经有了入轮墟资格的你，王子殿下。”
王子看着这个明目张胆的少年，抽了抽嘴角，但随即眸色一沉：“那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他耸了耸肩：“唉，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你弟弟进了尘渊一句话都不肯说，我只能......”
“你说什么？他进了......”王子脸一白，看了看四周，压下音量，“进了尘渊？！”
这回轮凌阿矢惊讶了，他挑了挑眉，道：“不仅如此，他还说你们那儿的一切祸乱都是他搞出来的。”
“这孩子可厉害了呢，受了九劫狱的一劫还死咬着真相不放。”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面前人逐渐变化的反应，直到看到他手上暴起的青筋，唇边滑过一丝笑意。
“九劫狱......他，他受了一劫？”王子颤抖失声道。
“嗯......现在还卧床不起呢......”强行加戏的凌影帝摇了摇头，脸上划过不忍的神色，“我是新来的，对这孩子同情的很，只要说出来，就能够来轮墟渡世了，可惜他实在是......唉，所以我只能通过排除法，找上你来了。”
远在尘渊呼呼大睡的某人梦中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又翻了个身。
“那，你想......知道什么？”许久，凌阿矢才等到这句他想要的话。
他打了个响指，笑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
他出生于一个繁华似锦的国度，出生于属于最耀眼的皇室奥吉耶夫家族的盛世。
他怀揣着父母的期待和万千子民的祝愿，成长了起来。
父亲为他取名为，弗尔·奥吉耶夫。
虽然是奥吉耶夫万人敬仰的王子殿下，但是弗尔却总觉得自己被束手束脚地控住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的父亲和母亲为他区分得清清楚楚，偌大的世界里，他却困在了一个属于皇室王子的方格里。
直到他遇见了伊厘。
伊厘比他小了三个月，是他年少叛逆的一次出逃时捡到的孤儿。
伊厘有些自闭，一开始根本不愿意同他说话，但是后来逐渐熟络起来，也慢慢地把自己的世界分享给弗尔。
弗尔的世界里是格式化完美型的最高配置人生，而伊厘的世界，尽管经受了颠沛流离，但仍旧单纯得只有弗尔和他的布偶，他看着伊厘，就像是在看着他可触不可及的自由。
他细心地照顾伊厘，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弟弟，他教伊厘读书写字，但由于伊厘年少时被人打伤了脑袋，心智始终停在了十岁。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高贵的王子殿下只不过是同情心泛滥，养养自己一时好心捡回来的小猫罢了。
他的子民，父母，甚至是......他自己，都觉得只是玩玩而已。
但是十年多的相伴，怎会敌不过那所谓的一时好奇乐趣？伊厘这个小尾巴，慢慢的，慢慢的，终于是走到了他的心里。
而这十多年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里，除了伊厘，什么都像是按照固有路线来走的，乏味至极，也让他无比厌恶。
刻板的教学，虚假的逢迎，令人作呕的联姻，一切的一切，压得他喘不上气......
在一次家族聚会下，他终于忍不了对面朝他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坦言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不出意外的，他得到了结果，父亲的暴怒，母亲的质疑，还有无数人惊愕古怪的眼神，这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不一样的快感。
他高兴了，但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伊厘遭了殃。
烈烈火光下门外那一声声痛苦的哀嚎，成了他心中永恒的噩梦，脑子里本就绷紧的弦岌岌可危。
在禁闭后，他接受了联姻，做回了那个刻板固执化的王子形象，一切都按照所有人希望的那副样子来，除了......眼睛被毁，伤痕累累的伊厘。
禁止任何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他卸下了面具，赤红着双眼跪坐在床边，双手颤抖地覆上昏睡着的人的眼睛，颤抖着声音不停地呢喃着：“伊厘，伊厘，我的伊厘......”
伊厘醒来的那一天，也是王子结婚的那天。
全帝都飘着花瓣，子民唱着祝福的赞歌为他们的王子祷告，一阵阵的歌声传到了宫殿的各个角落，只有一隅骤然失了光彩。
但谁也没想到，王子逃婚了，还命人挖去了自己堂兄的一双碧绿的眼睛。
他的堂兄也爱慕着伊厘，之前趁着伊厘受火刑时想对他下手，却遭到强烈反抗，最后毁去了他的一双眼睛匆忙离开。
现在，还回来了。
弗尔捧着伊厘的脸，一遍一遍地轻吻着他那裹上白色纱布的眼睛，带着满心的虔诚。
他带着伊厘从一团乱的宫殿里离开，一如计划好的路线和奥吉耶夫家族断了所有的联系，彻底丢下了王子的身份逃亡。
他逃开了禁锢着他的枷锁，想带着他唯一的自由走向远方。
但是......事与愿违。
在他走后，一切就像是崩乱了一样，敌国入侵，奥吉耶夫家族里有人蠢蠢欲动，他的父亲受人蛊惑下令追杀二人，被母亲百般劝阻。
全国上下动荡不已，年少的成长岁月的点滴终究是打过了对父亲派人追杀的愤怒，在伊厘的陪同下，他们回到了帝都。
入目的却是无尽的血光和残骸。
奥吉耶夫家族的衰亡早已显出颓态，他的离开并不是造成这一局面的唯一原因，但无疑，他也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之一，尽管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火光中崩溃，在黑暗中拾起武器，机械一般地屠戮着入侵者。
伊厘看不了他伤心，带着一身伤痕挡在他面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秩序已崩，落花终枯。
他闻着血腥味，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一个地方，伊厘推着他，在他耳边若有若无地哽咽了一句。
哥哥，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你。
他就这么将他推向光明，自己一声不吭地走进了深渊。
可是......他掩面痛哭。
前路没了他的伊厘啊，自由也失了色彩。
凌阿矢看着面前面露苦涩的青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脑海里似是一闪而过了一个画面，却抓不住虚实。
“我来这儿之后才知道这是死后转生的地方，”弗尔握紧了拳头，声音嘶哑，“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伊厘，所以我就在这个去往轮渡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直到他来。”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把我带去尘渊吧，九劫狱，我来受，让他去轮渡重来一次吧，别再碰到像我一样......这么自私的人了。”
凌阿矢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没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我没法带你走。”
弗尔脸色惨白，目光猛地灰暗了下去。
“但是我可以把伊厘带出来。”他看着面前的青年，无奈地笑道，“当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们并没有错。”
“错的，是被强制数据化的剧本。”他眸光一冷。
“更是那些毫无人性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