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暗恋怎么治》金色蚕茧

13、小孩（十三）

　　距离夏小川出院还有三天，这天上午，莱昂上校向他的哥哥科莫提出了让夏小川作为实习生留在科莫医院的请求。

　　偌大的办公室内，头上的吊灯华丽精致，近处宽阔的落地窗将科莫医院的外景尽揽，一丝不苟的办公桌对面是严格分类的置酒区，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科莫医生打开一瓶酒，倒入酒杯将它递给了莱昂，“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科莫看向他，“你应该知道，科莫医院的规矩并不全有我作主。”

　　“哥，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破例，但你不用担心，父亲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并不反对夏小川的提前加入。”莱昂上校敞开外套懒散地坐在蓝色的皮质沙发上看向他哥，目光真挚，“夏小川作为父亲历届学生中的翘楚实力已经不容置疑，况且他本人也有这个意愿，我想他的加入是迟早的事。”

　　科莫医生沉默地听他讲话，那副严肃的神情表示他确实有在认真考虑，试图采纳他的意见。

　　“这是你的官方理由，莱昂。”科莫仿佛看透了莱昂的心思，击碎了那层模糊真相的玻璃。

　　莱昂对哥哥的拆穿并不意外，他笑了起来，说“我只是想感谢一下他，你知道的，上次凶手的事情他帮助了我，我很愧疚。”

　　科莫眉头微皱，严峻的表情持续了几秒又松懈下来，片刻，他勾起嘴角和他弟弟相视一笑“莱昂，父亲决定的事情我哪里敢质疑和拒绝。”

　　莱昂回了他一个表示感谢的笑容，那意味着他们达成了一致意见，这事儿稳妥了。
　　上校吞下一口甜酒，觉得自己特能自作自受。他像是往自己的心中扎了一根软刺，一旦开始对科莫产生怀疑和欺骗，这跟软刺便毫无防备地扎他一下。还专扎那陈年已久的，一起长大的骨骼和血肉。

　　莱昂上校兴致勃勃地来到夏小川的房间，进门看见这家伙埋头阅读的后脑勺时，惊觉自己这份兴致有些傻，于是又连忙压了回去。

　　他手臂交叉，抱在胸口，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势倚靠在墙面，目光停顿了许久。半晌，就在他转身决定离开的时候，艾诺蒂突然闯了进来。

　　“哦莱昂，你怎么在这儿？”艾诺蒂的声音显得很急迫。

　　“艾诺蒂，有什么事吗？”夏小川转过身来问他。

　　艾诺蒂显然来不及理会旁边的莱昂，她神色慌张地对夏小川说。“卡尔需要你。”

　　夏小川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在和莱昂上校对视过后，三人一同奔向了二楼儿童区。

　　“小川，”艾诺蒂蹙着眉头说，“这很奇怪，卡尔以前从不这样。你得帮帮他，他看起来很痛苦。”

　　莱昂记得卡尔，就是上次夏小川教他投球的那个小男孩。

　　而现在这个男孩蜷缩在墙角，面目极其狰狞，全身上校都有鲜红的血渍。夏小川仔细观察后。试图安慰他，而卡尔却拒绝与他的视线接触，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二字。
　　又或者说，他正在享受与当下的状态，已经无暇顾及他人。

　　在夏小川尝试使用课上所学习的专门治疗手段进行诊断后。尽管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是不得不承认地是这家伙极有可能患有自虐症。

　　奥维尔教授说过，这种病例相当罕见，重点发病人群是成年后的成人。

　　为什么会是小孩？夏小川想。而且据艾诺蒂的反应来看，她并不知道这小孩有自虐症。最重要地是，艾诺蒂竟然没有找医生，而是第一时间去了他的病房。

　　夏小川看了看艾诺蒂苍白的脸，“不用担心，他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安慰艾诺蒂道。他们发现得太迟了，错过了他的自虐过程。

　　艾诺蒂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好像卡尔的伤口全疼在她身上，“我刚才在照顾埃尼若，再次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受伤的卡尔，他满身都是血，我真的害怕极了……”

　　莱昂上校用右手拍了拍艾诺蒂的肩膀，半抱着她表示安慰。而艾诺蒂倚在他的肩头不住的抽泣。

　　对身体血液的流失、损坏的皮肉等感到变态的兴奋，使用各种手段对身体造成伤害以达到兴奋状态的顶峰。这些都是有自虐症的患者的行为倾向，而这些几乎都可以在卡尔身上观察到。夏小川感觉后背升上一股凉意，他是第一次目睹儿童自虐症患者的自我施害行为。
　　这简直太可怕了。

　　“什么原因？”莱昂在艾诺蒂忙于安顿冷静下来的卡尔的时候，才对夏小川问道。

　　夏小川走出了屋子，尽量避免让艾诺蒂听到他的回答。“他有自虐倾向。”他盯着莱昂，“这是上次我没有发现的。”

　　莱昂上校蹙眉看他，自虐倾向？这不得不让他回忆起几天前的浴缸事件，那个将自己锁在高温的浴缸里的中年患者。这是不是也算是自虐行为？

　　“你跟我来。”莱昂上校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这里。

　　现在是午休时间，所有的病人正在专门的用餐区集中用餐。莱昂乘护士不注意溜进了117的房间，夏小川紧随其后。

　　“你带我来这里干吗？”夏小川问他。

　　“带你提前熟悉医院的内部构造。”莱昂随意地回复一句，说完扭头看了他一眼。

　　夏小川满脸写着“无语”两个字，对上校诡异的行为表示了蔑视。闯女性患者的房间可不是什么正直的行为。他默默腹诽。

　　此时，莱昂上校推开了浴室门，他往那浴室内部梭巡了一圈，“你觉得这间浴室怎么样？”

　　“……？”你居然让我评价一位女性患者病房里的浴室？夏小川尴尬地愣住了。

　　莱昂上校见不得这家伙傻愣愣的样子，将他拉了进来，说：“这个房间的病人也发生过自虐行为。”他在夏小川惊诧的目光下，将上次目睹的情景一一描述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在狭小的浴室内仔细巡视，试图找到些东西出来。

　　“着听起来有些恐怖，而且确实很符合自虐行为。”夏小川心里有些难受。他不敢想象，当水温快速升高的时，那位病人会是怎样一副不堪入目的神情。

　　“所以，你在找什么？”夏小川狐疑地问他。

　　“你不觉得这间浴室和你的浴室有些不同吗？”莱昂摸了摸放置洗漱用品的洗手台。“比如，浴缸上面的铁盖，比如过于明亮的灯光？”

　　夏小川走过去摸了一把那浴缸上面的铁盖，“这可能是护士防止病人在洗澡时乱跑而采取的措施。”他又抬头看了看灯光，“至于光？你是怎么觉得他过于明亮的？”

　　“你房间的浴室灯光比这个暗一点。”莱昂踩上了一个小台阶，在洗手台的最上面仔细观察。

　　“哦。”夏小川默默将这里的灯光和自己房间的作了比较。接着他也开始了对这间浴室进行‘搜肠刮肚’的侦察。

　　夏小川拿起一个牙杯，瞧了瞧，又放回去，在抬眼的那一瞬通过眼前的巨大的镜子看到了身后的莱昂上校。忽然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介意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吗？”

　　莱昂上校正在和那浴缸两个铁盖‘对视’，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你有女朋友吗？”夏小川依然通过镜子盯着莱昂，在接受到对方的视线后，尴尬地笑了笑。

　　莱昂敲了敲浴缸一角，似乎在听那里面传来的声音，回答道：“没有。”

　　“那你有喜欢过人吗？”夏小川继续问他。

　　“废话。”莱昂提起一面铁制盖，目光凌厉地在那上面梭巡。

　　“我指得是对异性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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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上校觉得这家伙的问题实在古怪，他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夏小川的旁边，右手抵在玻璃镜面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夏小川突然紧张起来。
　　莱昂遮挡住了落在他身上的大部分灯光。

　　“不记得了。”莱昂上校说完露出狡黠的，意味深长的一笑。这家伙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些问题，居心不良阿。

　　夏小川看着他，清了清嗓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问道：“那你是基佬吗？”

　　“……”

　　“唔——”就在莱昂上校对这家伙莫名其妙的问题所惊诧时，他抵在镜子上的手指竟然刮到了镜面边缘，指端突然划出一个好大的口子，鲜红的血液顷刻间流了出来。

　　“见鬼，你没事吧？”夏小川连忙握住他的手腕，紧张地问道。

　　上校表情刚才还是正常的，闻言立刻蹙紧了眉头，难受道：“你说呢？”

　　夏小川将上校的意外受伤归咎于自己那个愚蠢的问题，所以他现在面露愧疚，感到十分自责。

　　“疼得厉害，为什么这么多血？你不是学医吗不会帮我治一治？”莱昂上校憋住了半口气，才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唔嗯……你干嘛？！！”猝不及防地，莱昂上校睁大了眼睛看着夏小川的脑袋顶儿。

　　这家伙居然直接上嘴咬住了他流血的手指头。

　　霎时间，像是一股温暖的洋流进入，莱昂屏住了呼吸。夏小川的唇瓣在他手指边上来回磨蹭，温暖的口腔像是一阵漩涡企图吸进他所有的血液，又像是一个贪婪进食的食肉动物。

　　指端犹如揣了一个小小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并企图通过神经网络传遍上校的整个四肢百骸。上校足足愣了十几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抽出手指低吼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治疗方法？”

　　夏小川舔了舔嘴边的血液，突然领悟到了自己过于夸张的反应，他的脸上立刻泛起绯红的颜色，耳朵也变得滚烫。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