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暗恋怎么治》金色蚕茧

14、小孩（十四）

　　上校生平没怎么无语过，要不是他看见了这家伙耳朵泛红的窘态，他都觉得一定是这家伙故意的。

　　他垂眼盯着不敢和他对视的夏小川，左手取过洗手台上的纸巾，递给了他，命令道：“擦一下。”

　　夏小川像是被发现偷吃糖的小孩得到了大人的原谅，立马接过了纸巾，“这种纸巾不能包扎，要不要去找护士”

　　“不用。”上校果断地拒绝了。

　　夏小川只好应下，他干脆取走了浴室里的浴巾，接着用力撕下一块碎布，用它在那根受伤的指端系了一个结。

　　浴室狭小的空间内，两人贴近而立，上校背倚在洗手台边，心烦意乱地地盯着面前给他处理伤口的夏小川。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莱昂上校一看到这家伙埋头的样子就想到他刚才的吮吸动作。他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有些心烦。“好了吗？”

　　夏小川抬眼看他，“嗯，有些粗糙你可以回家自己处理一下。”

　　“知道了。”这点儿小擦伤，放在以前上校根本都不会注意到，真是小题大做，娇气得很。上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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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尴尬地对视，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莱昂上校最讨厌让他尴尬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说：“没事就出去。”

　　“等等。”夏小川猛然打断他，目光变得灼热起来。说完慢慢靠近莱昂上校。

　　“怎么？”上校突然变得有些慌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有个东西。”夏小川略过他，示意他刚才被镜子边缘刮伤的地方。

　　莱昂顺着视线看过去，他看见夏小川摸了摸镜子边缘，接着将手指探了进去。

　　“别乱动。”上校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给拉了出来。

　　他看了夏小川一眼，说：“后退一些。”说完拿起洗手台上的一个瓷杯，手腕发力使劲儿地朝那地方砸了过去。

　　顷刻间，伴随着玻璃碎片哗啦啦落一地的声音，镜子后面的光景也一览无遗地展露出来。

　　上校的目光因受到巨大的冲击而骤然收缩了一下，他的神情此时因惊诧而显得格外的冷漠和极具攻略性。

　　夏小川心中一凛，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小了许多，“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摄像头。”他说。

　　莱昂上校紧盯着那东西，刚才手部发力使指端的伤口又浸出一点血液。他目光凌厉，用沉默表示了肯定。

　　理智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警示着莱昂。它勾勒了一副模糊的画面，画面里科莫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在他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而显示屏内正是那妇女挣扎哀嚎的可怖模样，扭曲的画面，求救的声音，以及显示屏前科莫那冷漠、无情的表情……狰狞的画面以镜面的卒然破碎而戛然而止。

　　而与此同时，情感在理智面前艰难的呐喊，怎么会这样？或许我应该得到科莫一个合情合理的回应，也许事实并不是我们所看见那样？摄像头也可以有其它的作用对不对？

　　具有自虐行为的病者，借口司空见惯而不予理会的护士，镜面背后的摄像头，还有科莫在病床前因司空见惯而冷漠的表情……所以，报纸上猜测的都是真的对吗？那个逃逸病人的控诉并不假是吗？
　　科莫，你到底在干什么？

　　·
　　莱昂上校猛地转动方向盘，小车风驰电掣般地拐了个弯，进入黑黢黢的大道。夏夜的风狂乱地与小车刮过，留下呼哧呼哧的嘈杂声响。

　　在回到杜兰德别墅之前，莱昂已经平复好心情，将刚才的情绪很好地隐藏起来。他心知，先不要告诉父亲奥维尔，父亲和科莫之间僵硬、冷淡的关系他早就心知肚明。让奥维尔参与进来，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艾诺蒂或许知道些什么。莱昂想。他得先找艾诺蒂谈一谈。

　　然而上校甫一进家门，便撞见了多年不见的布恩第上校。布恩第上校是军人，同时也是荣军院的首席指导教官，相当于卢瓦尔大学里奥维尔教授的职位。

　　四年前，正是布恩第上校发现了莱昂·杜兰德身上所具有的那份独特的专属军人的天赋，他劝阻了奥维尔教授一心一意要将莱昂送进卢瓦尔大学医学部的想法，将莱昂带进了荣军院的大门。

　　于是，莱昂在荣军院接受过历时一年的专业训练后被引荐成功，光荣入役。接下来便是上校征战三年的故事了。

　　莱昂步子一顿，他发现布恩第上校左肩上那块徽章已经变了模样，他应该喊他布恩第中将了。
　　布恩第告诉莱昂他这次来正是有要事和奥维尔商量，而这件事与荣军院和卢瓦尔大学直接相关。

　　奥维尔教授虽然年老，但他那沉稳、严肃思考的气质总给人一种这人仍然是一头野兽的感觉。莱昂上校只需用他父亲脸上严肃的神情就可以判断出这件事的重要程度。

　　果不其然，布恩第中将告诉他，他有意将卢瓦尔大学和荣军院合并，创办一所以医学和军事相结合的军医大学。

　　莱昂上校很难不发现，布恩第中将的两鬓俨然已经斑白，眼尾泛起明显的皱纹，和三年前的布恩第上校已经大有不同。他心中升起一股酸楚，同样是三年的时间，布恩第中将却好像比他多度过了几年。

　　他想，也许荣军院正面临招生困难，难以操办的尴尬情形，这才让他想出这个要求。当然也可能是些别的什么原因，不过战争形势下前者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无论怎样，对莱昂上校而言，荣军院和卢瓦尔大学合并其实不失为一项好的办法。荣军院的那群家伙正需要必备的基础知识教育，而卢瓦尔大学也需要通过培养军事人才而增加名气。合并可以看作一个双赢的途径。

　　所以，当布恩第中将询问他的意见的时候，他表示了赞同。

　　“一切东西皆在变化，即使卢瓦尔大学拒绝这次合并，几年后或许又会因为不可预料的事情而产生其它的变化，所以何妨一试。”在莱昂眼中，接纳新事物总是好的。

　　莱昂说完，奥维尔教授面色严峻地瞥了他一眼。莱昂接受到那份目光后站了起来，露出一副‘当然一切都由你决定’的神情，说：“一个意见而已，我可没强迫你。”

　　这时，正巧科莫推门进来了。

　　莱昂上校一如往常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发现他已经很难再用往常那样亲近的目光和他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