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暗恋怎么治》金色蚕茧

12、小孩（十二）

　　实际上，夏小川早在多年前就将进入科莫医院作为自己的目标之一。尤其是自两年前那场持久的，关于小孩失踪事件爆发之后。

　　更准确来说，是马丁的儿子马艾尔失踪之后。

　　基于此，他拼命学习，考进全校最难进的奥维尔教授的班级，以持之以恒的努力以及无懈可击的作业与考试赢得了奥维尔教授的青睐，成为了他最得意、也最欢喜的门生。

　　早在三年前他便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完美的道路，一条由矛盾双方构成其两端的道路，这条道路的一端指向失踪的马艾尔，逃逸病人的控诉，以及失踪案件的不解之谜；而另一端则唯一指向科莫医院。

　　夏小川告诉他自己有且只有一种进入科莫医院的机会，那就是成为奥维尔门下首屈一指的学生，并以天衣无缝不容置喙的实力就职于这家医院。那之后，他将在道路的这端重新审阅这家表里不一，惺惺作态的医院。

　　然而令他讶异地是，莱昂上校的出现无疑打破了他的计划，让他和这家医院甚至是杜兰德一家的命运从此有了宿命般的羁绊。
　　直至多年以后他才能明白，在这场羁绊当中，莱昂将会是那个至关重要的、影响他最深的人。

　　当夏小川看见上校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透露出可以称作哀求的情绪的时候，他禁不住想象这家伙在面对他那些下属时目空一切、傲慢至极的神情。

　　一定是出于这种凌驾于上校之上的虚荣满足感，才促使他答应了上校的请求。夏小川这样想。

　　但是，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上校说出‘我需要’这三个字呢？夏小川对此还茫然不解，他心中闪过许多答案，但最后都被他一一否决了。
　　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比较早重要。他想。

　　距离夏小川出院还有七天之久。
　　这段时间里，他可是实在没闲下过。有时他都惊诧于自己作为病人，其生活模式竟然能如此之不可理喻。
　　尤其是在皮维和莱昂上校的‘陪伴’之下。

　　一般地，皮维会在午饭之后，傍晚之前来给他授课、转交作业，偶尔也会挑在早上或者是傍晚之后带上科林一同过来。

　　而莱昂上校一般会选择上午的时间到来，并扔给他一摞关于如何提高语言文字的逻辑性的书籍，也可能是一些放松的小说之类。并且故作专家的提醒他：这是他成为一名专业的医生必须培养的能力。

　　当夏小川抱着怀疑的态度挑选那些书籍的时候，莱昂上校就会露出另一种严峻的神情，警示他：这可是奥威尔教授费尽心思专为他挑选出来的权威书籍。

　　夏小川只得瘪瘪嘴，挑出一本小说来看。莱昂上校则坐在一旁翻翻报纸，写写信件，看看窗外……

　　这样充实而紧凑的日子对夏小川来说，到也算不上差劲。直到有一天，热情的皮维选择在某个上午来为他授课。他发现，充实的日子也会充塞一些戏剧性十足的情节。

　　夏小川想，要是奥维尔教授的课上会有莱昂上校这样的学生，那么教授在学校的尊严可能会呈直线型下降。

　　夏小川经过皮维几天的‘授课洗礼’，他已经能快速掌握到他要传达的核心意思，并完成好作业了。

　　而莱昂上校就不一样了。上校可能对专业知识不精通，但语言着实严谨。他常常以一种严肃的神色对皮维发起提问，那感觉简直就像是他这位老师在挑某个学生的语病。

　　莱昂上校：“你能用一种更通俗的、具有逻辑性和因果关系的语句，把刚才的结论再说一遍吗？”

　　皮维死盯着上校，就好像在用目光揍人，但是上校似乎领会不到这层意思。皮维只得又看向夏小川。于是夏小川不得不自己重新整理一番语言，解释给莱昂上校。

　　这时候，莱昂上校就会很骄傲地说：“看来我给你挑选的书籍很管用，在纠正语病这方面你已经进步了。”

　　夏小川：“你不是说那是奥维尔教授精心为我挑选的吗？”

　　上校转转眼珠子，“我有说过这话吗？”

　　“嗯。”

　　上校声音淡淡地：“我在他挑选的基础上再次筛选了几本。”

　　“哦。”

　　夏小川自己也没意识道他逐渐成为了这两个人的和平调节者。但是，在课上的矛盾争论他尚且可以协调，私底下却只得迎合着一方接受他们各自的吐槽。

　　某次，皮维非常闹心并且看上去显然已经憋了很久似的对夏小川吐槽道：“你能别老是和他待在一起吗？”

　　夏小川疑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皮维：“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很像一个基佬吗？法国基佬？”

　　“为什么？”夏小川一直都觉得皮维这家伙讨厌谁就爱骂谁是基佬，比如他们有位不招人喜欢的中年外语老师，皮维就断言他是基佬。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他，一个十九岁正当青春盛年的军官，上校，名门望族，竟然没有女朋友？相信我小川，这已经说明了一切。”皮维斩钉截铁地说。

　　夏小川楞了几秒，“皮维，我也没有女朋友。而且我比上校年长。”

　　“你不一样。”皮维思考片刻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哪里不一样。我家境虽算不上富裕但是温饱还是管够的，比他年长但也只有二十一的年纪难道这算高龄了？又或者你觉得是样貌不一样，我很丑……”夏小川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听我说小川，虽然按照如此分析你也很有基佬的潜质，但是我单方面认为你不是。”皮维安慰他道。“笑话，我的身边怎么可能有基佬？我最看不来基佬那一套了！”

　　夏小川对他单方面的结论表示了接受。基佬嘛，不可能。

　　他默默保留了皮维和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在第二天上午又不得不接受莱昂上校的‘建议’。

　　翌日上午，莱昂上校出乎意料地带来了几份‘极不营养的’，之前视为垃圾食品的早餐。并且以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说，“艾诺蒂——”

　　“艾诺蒂做的？”夏小川抢了他的话。

　　“嗯。”莱昂上校给予他肯定的一眼，往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在夏小川打开早餐进食的时候，上校盯了他许久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可以和皮维说一声让他两天来一次吗？”

　　“或者三天。”

　　夏小川吞下一口肉食，蹙眉看他。

　　“总之不要早上来就好。”莱昂说。

　　就在夏小川思索之后，决定答应这位事的上校的要求之前。上校再次先他一秒说：“我不喜欢被打扰。”

　　夏小川愣了几秒，下意识想得是：你其实完全可以不在这里翻报纸，写信件的。由于他能猜到上校对此想法的易怒程度，所以也只能想想了。

　　“嗯，我尽量。”夏小川回答，并在心底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问题。”

　　“？”

　　上校眼神望望远处的凳子角，又返回来看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地，“你喜欢皮维？”

　　夏小川第一秒的反应是他当然喜欢，那可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下一秒猛地想到皮维对他说得那些警惕的话，突然哑住了口。
　　这家伙为什么会怀疑我喜欢皮维？

　　夏小川郑重其事地回应上校：“开什么玩笑，皮维有女朋友。”

　　在莱昂上校心底，喜欢一个人是无所谓这人的单身状态的。他连性别属性都不在乎。“不喜欢就别走那么近，容易让人误会。”

　　夏小川莫名其妙：见鬼，除了你谁会怀疑我和皮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