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暗恋怎么治》金色蚕茧

11、小孩（十一）

　　皮维估量了一下目前的情形，不禁觉得十分恼火，但在他将脑子里的脏话骂出口之前他想了想：这里是他家的医院，而且这家伙他打不过。

　　靠！皮维在心底怒吼了一声。

　　“我只是……我只是来这儿给小川补课，奥维尔教授吩咐的。”

　　“你什么时候到医院的？”莱昂上校低头看了看手表。

　　“医院一开门我就进来了。”皮维说完看了看夏小川，那意思是：你看来得早的才是亲兄弟。

　　“那你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的时间。”莱昂上校神色严峻地对他说。

　　“为什么？”皮维大为不解，他讲课至少都得两个小时起步。“你脑子有……”

　　“根据科莫医院的规定，病人被打扰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鉴于你是以授课性质来探望病人，其打扰程度更深，所以我们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懂？”事实上，莱昂上校对科莫医院的规定一无所知，但这依然不妨碍他将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不可置喙。

　　皮维以皱紧的眉头,仇恨的表情表示了强烈的不解和愤怒，偶尔怒不可遏发出一声不满的“你……”，但很快就没了下文。

　　他现在对莱昂上校的好感已经从几天前的零鸭蛋减为负数了，负无穷那种。

　　“你还有一小时十一分钟。如果减去病人吃饭的时间可能不足一个小时。”莱昂上校好心的提醒他。

　　“咳咳……咳…咳。”旁边看戏的夏小川此时发出了尴尬的、不知所措的咳嗽声。

　　皮维立马转过去，满脸不快地瞅他，“咳什么咳？”

　　夏小川：“吃多了。”

　　“别吃了，把东西给我扔一边拿书出来上课。”皮维没好气道，第一次觉得讲课他妈的这么窝囊。

　　夏小川赶紧将吃剩的东西挪到一边，而皮维快速将莱昂上校拿过来的早餐给扔到了更远的角落，并选择对上校视而不见，开始了他的授课之旅。

　　莱昂上校此生最讨厌听课，尽管人家讲得有理有据，井井有条也毫不影响他睡着，而今天皮维的课程实在是让他大吃一惊，已经到达了难以入睡的程度。

　　他仅在十五分钟以内便提出了“等等，重来一遍。”“刚才那句什么意思？”“这和你刚才的结论有什么关系？”等无数个表示极度不解的问题。

　　忍无可忍的皮维胸口像是憋了一团火，中气十足地对莱昂上校道：“你听不懂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听请离开这里好吗？”

　　上校疑惑地看向他，默默给这人下了个‘不适合教师行业’的标签，他转而看向夏小川，“你听懂了吗？”

　　“没有。”夏小川如实回答，并且有意躲避了皮维的目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莱昂上像是一位得到裁判认可的答辩选手，闻言目光挑衅地再次看向了皮维。

　　即将被怒火烧成一把骨灰的皮维，被自己的好兄弟浇了满满一桶凉水，心灵已经支离破碎了。但是没办法，他又不能打病人，只好忍住怒火再次‘友好’地请莱昂上校滚出这个房间。

　　刚好上校也是这个意思，上课这种苦不是他能承受的。
　　凑巧地是，上校甫一出房间，便听见了一道尖利的叫声。

　　他反应灵敏地转向了走廊的右边，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路过两间病房门后，那声音依旧断断续续的传来，忽高忽低，像是被玻璃砸中时发出的尖利的喊叫或者求救声。

　　忽地，上校停下脚步。他站在117的房间门口，放轻了呼吸声仔细聆听房间里的动静。他确定那诡异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但上校克制住了想要闯进去的念头。这里可是精神病医院，病人有一些不正常的举止或行为很正常，他不应该这样鲁莽地进去打扰她。他想。
　　但是难道没有一个护士听到吗？

　　就在上校思考之际，下一秒，那里面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直觉促使他迅速推开了门。
　　但是房间里并不见人影，莱昂上校循着声音迅速奔向了浴室。

　　如果不是浴室里明亮的灯光，莱昂上校简直难以相信闯入视线的那个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是一个人的头。

　　一妇女整个人躺在浴缸里，浴缸上面竟然设置有专门锁上的铁制‘门’，门上有锁扣，病人完完全全被控制在了浴缸内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只留有一个脑袋出来。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浴缸里分明冒着热气。妇女的头发胡乱的披散，脖子上显现出血红的肤色，面孔狰狞扭曲的不成人样，时不时发出一道濒死的求救声……所有的这些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一幅强烈的视觉冲击。

　　上校震惊之余快速打开了被扣上的锁环，那两扇铁盖掀开之后一股足以灼伤皮肉的蒸汽立刻喷涌而上。上校敏捷地后退了几步，下一秒将浴缸旁边调试温度的装置调至了零摄氏度。
　　而在这之前，上校难以相信浴缸此时的温度竟然已经接近六十摄氏度。

　　“不……”浴缸里的病人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艰难地说了这么一个字。

　　五分钟后，仍然是117房间。
　　几名护士将浴缸的妇女台上了病床，并开始采取医疗措施进行治疗。

　　病床对面，科莫医生和莱昂上校并肩而站。

　　“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吗？”上校皱紧了眉头看着床上的病人问道。

　　“精神病患者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难以预料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很常见。”科莫医生神色冷静地回答。

　　莱昂上校发现他已经很难对他哥哥说的话进行真假的判断，尤其是在关于病人这一块。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精神病医院的病人无论做什么都很正常。

　　莱昂上校紧盯着床上生不如死的妇女，陷入沉思……为什么病人使用的浴缸会有铁盖的装置？为什么护士会忽略如此明显的求救？为什么当他关掉温度装置的时候那妇女会说‘不’？

　　这些统统都是上校不能向哥哥科莫提出的疑问。他站在科莫的左后侧，看了一眼他冷静的面孔。上校看不出来也猜不透他现在的心思，哥哥科莫那一脸平静的神色就好像在告诉他：别傻了这种事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直接喊护士过来，你不了解病人很容易对双方造成伤害。”科莫关切地叮嘱他。

　　“哦。不用担心我，战场上比这可怕的半死不活的尸体我见多了。”莱昂上校故作轻松的回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莱昂上校选择先离开这里。

　　他回到了105的房间。
　　上校悄无声息地进去，然后在皮维用那泄愤的口吻大喊着“他就是一个虚荣的——”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他目光毫不避讳甚至直接对上皮维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下命令一般请他继续说下去。

　　皮维嘴张开一半，在空中凝固了几秒，“一个虚荣的神经出错的人，他的脑袋不仅缺根筋还有强迫症、自以为是症，像这种病人就应该早点送进科莫医院关进一楼的小房间里，免得出来祸害人。”

　　莱昂：“……”他疑惑地看了看夏小川。

　　夏小川以为他听懂了皮维的言下之意，心中不免为皮维的脑袋担心了几秒。他本想向上校解释一下，皮维其实是在讲书上的一个病者案例并没有其它意思。没想到莱昂上校先问了他。

　　上校根本不在意这家伙如何阴阳怪气话里有话，他只问夏小川：“听懂没？”

　　夏小川楞了几秒后后，点了点头，“嗯。这次效果还不错。”收到他的回答之后莱昂上校才转过去看皮维，声调完全变了个样，“你可以走了。”

　　……皮维气鼓鼓地离开了。

　　“有什么不对劲吗？”夏小川看到莱昂上校紧紧盯着他的时候，疑惑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样貌。

　　上校神色仍旧严峻，沉默许久后，发出严肃的提问：“夏小川。”

　　夏小川被他的严肃的模样有些吓到，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等待上校的质问。或许是上次上校教他射击的后遗症，他现在仍有一种必须听命于他的习惯反应。

　　“你觉得科莫医院怎么样？”

　　“当然很好，你知道的，卢瓦尔大学医学部的所有学生都想来这里就职。”夏小川感到莫名其妙，给出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的答案。

　　“那我去通知科莫，让你来这里工作，毕业之前作为实习生，毕业之后正式就职。”莱昂上校像是直接宣布了一个结果，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夏小川楞了几秒，莫名其妙道：“这算什么，我凭能力也可以进来的，况且我课程还没有学完没有那么多时间，奥威尔教授一定也会反对的。，”

　　“如果你现在答应，我会让科莫为你破例一次。”

　　“你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我并不需要什么破例。”

　　“我需要。”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夏小川疑惑地想。

　　“我需要。”莱昂郑重其事地重复道。

　　夏小川觉得莱昂上校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虎口大开的狮子，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给他的感觉简直就像他要把他当作肥肉享用一般。
　　他为什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