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暗恋怎么治》金色蚕茧

10、小孩（十）

　　一个热情且短暂的夏天快要开始了。

　　卢瓦尔市炎热的白日逐渐漫长，阳光在云层中燃烧。在沿着远处卢瓦尔河的支流经过时，能从那里面看到投射而入的严酷的外光。当他们看向远方时，不得不不断承受着渗入强烈阳光的夏云的姿影。

　　在距离莱昂上校大概七米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枪靶。上校迷眼看了看，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手|枪。

　　一旁的夏小川很快便明白上校的意思，自嘲似的笑道：“我现在拿笔都困难。”

　　莱昂上校：“左手。”

　　夏小川愣了愣，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儿毛病？“左手？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对整个法国最年轻上校当老师的能力更有信心。”莱昂上校将手枪递给他。

　　夏小川盯着莱昂，发现他眼睛里的目光竟是充满自信的，戏谑性的，就像和人打赌抱定了必赢的态度一般。与此同时他又看到上校勾起又刻意掩饰收回的嘴角，于是上校这钟充满挑衅似的的态度霎时间刺激到了他。

　　“好。”夏小川接过了枪。

　　对夏小川来说，右手拿枪本来就不够熟练了，现在用左手他感觉他可能连扣动扳机都按不下。他调整姿势，努力将一只发抖的手腕镇定下来。
　　接着他发现他很难在镇定手腕和瞄准位置之间保持一个平衡的状态，要么手腕一直晃动，要么位置找不准。

　　此时在后面欣赏过这位新手的预备动作的莱昂上校憋了一肚子批评教育的话，这要是放在他的军营里，只能考虑放进后勤部了。

　　不过莱昂上校什么也没说，他走上前去从左后方靠近了夏小川，胸腔贴近他的后背，略微高出几公分的肩膀恰好方便他的左臂放上去，手腕伸出和他的手腕保持平行。
　　接着他的左手覆盖住了夏小川的手背，凭借稳重的力道很快便稳定好了手|枪位置。

　　夏小川不得不承认，他和上校此刻的距离似乎过分接近了，这让他有些紧张。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同于和皮维亲近时的感受，虽然他们都是男人。

　　或许只是因为上校拥有的那份高高在上的权力以及社会地位所产生的奇妙错觉。夏小川这样想。人们往往会在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面前感到紧张，这是很正常的。

　　“瞄准了吗？”莱昂上校突然问他，夏小川的思绪快速飞回来。

　　“嗯，瞄准了。”

　　“你自己扳，还是我帮你。”莱昂上校垂眼看他。

　　以现在的距离，夏小川根本不敢抬眼看他，他现在有些恐惧和上校对视。“如果我扳得动的话……”

　　“砰！”卒然地，枪声在话音刚落之时响起。是莱昂上校扳动了扳机。

　　夏小川跳转的思绪被这砰的一声响吓了个炸毛。他反应了几秒，然后讷讷地说了一句，“好像是十环。”

　　“你自己来一次，八环就算你及格。”莱昂上校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八环及格，奥维尔教授的作业六分就及格了。”夏小川忍不住吐槽。

　　“在我这里八环才能及格。”莱昂上校对他拐弯抹角且及其含蓄的撒娇求情不为所动。

　　夏小川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转过脸去借着刚才的肌肉记忆快速按下了扳机。

　　“几环？”虽然做好了不及格的准备，但是并不妨碍他不敢直面这个结果。夏小川扣下扳机后立马背过了身。

　　莱昂上校迷眼望了望枪靶，“奥维尔教授的作业不及格会怎么样？”。

　　“重写，或者接受一些惩罚。”

　　“你接受过惩罚吗？”

　　“嗯，不过那是因为我请假没去上课，作业抄的皮维的，严格来说是他没及格而不是我。”夏小川觉得很有必要在上校面前维持一下仅有的学霸形象。

　　“什么惩罚？”

　　“打扫教室一周。”夏小川没好气道，“你问这些干嘛？”

　　“这个不及格也有惩罚。”莱昂上校盯了盯他手中的手枪，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先说及格没？”夏小川觉得这家伙偏题偏过了，不耐烦地问道。

　　莱昂上校迷眼往枪靶的位置看了看，直奔过去将枪靶‘连根拔起’以头抢地似的摔在了地上，
　　接着他好整以暇地走回来经过夏小川旁边时拿走了手|枪，严肃地丢下一句，“没及格。”

　　夏小川十分不解地回头，他原本以为至少8.1环。“见鬼！枪靶呢？”

　　前面的莱昂上校虽然有生以来教出了第一个射击不及格的选手，但是似乎心情大好，“让我好好想一想你的惩罚是什么。”

　　面对莱昂上校嚣张的口吻，夏小川表示极度不满，我什么时候同意接受惩罚了？

　　“你站那儿干嘛？想要晒成黑炭吗？”莱昂上校转过来对他吼道。

　　.
　　奥维尔教授对自己心爱的学生关心得不得了，经常向皮维打听起夏小川的情况，回家后还要命令科莫必须将他的得意门生照顾好，如果出现一点差错就削掉他的脑袋。

　　科莫医生一边点头哈腰接受父亲的嘱咐，同时不得不对夏小川这个人感到越发的好奇和警觉。

　　奥维尔教授门下首屈一指的大四学生，专业为神经科学，上次捡到逃跑的马艾尔是他，这次介入凶手事件的也是他。
　　弟弟莱昂对他也十分亲近的样子……

　　对于敏感多疑的科莫医生而言，毫无疑问这种人正是他要小心提防的对象，尤其是当奥维尔教授提出将他引入科莫医院的想法之后，他心底暗自确定一定不要让那家伙那么容易的进来。

　　于是第二天，科莫医生便吩咐护士将夏小川的病房转移到了一楼成人区。他听护士说儿童患者和夏小川相处十分融洽，甚至佩服他教育引导儿童进行病情治疗的能力。对于此，科莫医生只会愈发地觉得这个人的不简单。

　　他吩咐护士将他的住院期更改为十天，也就是说他还剩下一周的时间待在医院。

　　在对夏小川实施射击测试不及格的惩罚之前，莱昂上校决定先给这家伙一点奖励。

　　几天前他反对皮维说夏小川是因为他才受伤的事实，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许是错了。

　　他今天心情大好，将练兵的任务交给了一名副将，自己在厨房做了一个小时的中式早餐。

　　在这之前，上校将手下一名中国小兵叫到厨房，开口第一句便是“你们中国人早上一般吃什么？”

　　小兵本以为自己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被上校发现了，这位上校一定是要吩咐给自己特别的军事任务。可能是地下工作，也有可能是转交重大军事秘密。

　　所以显然，他被上校一本正经的第一句话给问愣住了。接着是第二次愣住。

　　上校：“严格来说，是病人。”

　　小兵将自己的老妈经常会给自己做的早餐，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出来。还叮嘱上校针对病人应该注意的东西，最后怀着一颗失落的心心走了。

　　莱昂上校听了大半天，勉强听懂了这个操着蹩脚法语的小兵说了些什么，接着开始动手。

　　在上校浪费了一锅粮食以及半罐盐之后，他终于完成了这顿清淡、美味又不失营养的早餐。上校提溜着早餐，心情愉悦地驱车开往了科莫医院。

　　上校在车内整理着装，发现外套上竟然有一块油渍的时候低吼了一句“见鬼。”

　　他将外套脱下来丢在车座上。莱昂从来没做过这么体贴人的事儿，觉得十分别扭，他之前只对姐姐艾诺蒂这么好过。
　　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运。

　　上校穿过一楼前台，眼尖的护士一眼便发现了他，并打了个招呼，“上校早上好。”

　　“嗯早上好。”

　　“夏先生的病房在一楼105。”护士贴心提醒他。

　　“知道了，谢谢。”

　　莱昂上校想象那家伙面对他的早餐时的表情，突然有了很大的期待。
　　上校做的饭怎么可能不好吃，他想。

　　“你慢点儿吃！没人给你抢，科莫医院是不给你吃的吗？你现在特别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了你知道吗？”皮维对夏小川狼吞虎咽的吃法感到无比震惊。

　　“我不敢吃护士给我……上校。”夏小川被突然进来的莱昂吓住了。

　　倒也不是吓住，只是护士警告过他不能吃肥腻的食物，他还以为自己这下又被护士给抓个正着了。于是一时愣住了。

　　莱昂上校看了看眼前的皮维，又看了看桌上一大堆肉食类食物。他声调冰冷，像是对下属的口吻，“这是你的早餐？”

　　“嗯。”夏小川回答。

　　“和垃圾有什么区别？”莱昂上校嫌弃地瞥了一眼那桌上的‘垃圾’。

　　上一秒刚喝下一口汤的夏小川尴尬地将口中的肉吞了下去。

　　“你说什么是垃圾？！”一旁的皮维最擅长暴跳如雷，闻言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立马黑了脸色。

　　莱昂上校并不想和皮维的关系搞差，他干脆不理会皮维和他的正面对峙。他盯着夏小川。

　　夏小川觉得上校此时简直比护士还可怕，真是莫名其妙。

　　僵硬的气氛以上校的沉默时间为单位，持续了十几秒。就在夏小川思绪乱飞，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缓解尴尬的好点子之前。

　　莱昂上校终于开了口，他将早餐盒极其不友好地丢在桌子一尾，尽量不靠近那些垃圾，
　　说：“艾诺蒂给你做的早餐”。

　　夏小川盯着他。艾诺蒂在半个小时之前刚来看过她，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给我？

　　“她闲得慌才做的。”莱昂上校说。

　　夏小川尴尬地说了声“哦。” ‘谢’字尚未出口，便被上校打断了。

　　“不用谢。”

　　夏小川尴尬地看了看皮维，然后又看了看上校。
　　上校目光强势地看了看皮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