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宠妻狂魔》画桥平

82、心腹

　　# 第八十二章

　　昏暗的浅浅月光从打开的窗映照而来，洒落一地，秦漪嫌屋内太闷，都喘不过气来，于是女子便将窗户打开了一角，有她在一旁守护，秦漪便不怕着凉。

　　叶鸢凝视着床上锦被里的柔美女子，秦漪的右眼尾处，有一枚极浅淡的红痣，若是不仔细看，便难以察觉，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颗痣，女子的睡颜沉静，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恍惚间仿佛见到儿时的秦漪，也是这般，天真模样。

　　自上次见面，已是三年有余。

　　秦漪好像长大了。

　　叶鸢将人皮面具重新戴好，片刻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一抹冰凉抓住，叶鸢回头低看，锦被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攥着她。

　　怎么会这么冷？

　　叶鸢用另一只手覆盖在这冰凉手背上，哄着：“我不会离开的，只是替你拿药，很快就好了。”

　　仿佛是听见她的话，睡梦中的秦漪渐渐松开手，叶鸢将她的手重新塞进被子里，自己也伸手在里面摸了摸，明明有热气，怎么手却如此冰凉，秦漪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叶鸢蹙眉，反身走到门口，她将门打开，是中年男子满是白须的一张脸，他端着一碗药朝里面看了眼，低声说：“进之睡着了？”

　　叶鸢点头，秦繁将瓷碗递给叶鸢，“青鸢，进之儿时从乡下接来，谁的话都不听，唯独你来了，她最依赖你，最听你的话，你家中有事告急回家，她又在大理寺当值，便搬出秦府，老夫日日叮嘱她喝药，她也不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抹了抹眼角，“进之怕苦，不爱喝药，这里是蜜饯，现在你回来了，刚好多劝劝她，怎么都要喝药，身子才会更好些啊。”

　　“老爷.....大夫有说过吗，少爷还有......”叶鸢端着药，手指被烫得有些发红了，她语气低沉问。

　　秦繁摇着头伸出手指，是三。

　　“进之若醒了，你便哄她把药喝下吧。”秦繁欲言又止的停下，最后深深看了眼叶鸢，转身离去。

　　叶鸢站在门口，遥望着秦繁的落寞背影，眸光微闪，片刻后，她将房门关上，随着嘎吱一声，白洁月光被阻隔在外，屋内只剩一片黑暗。

　　她甫一转身，却看见床上原本安眠的人儿，紧皱着眉，满脸惊恐的拽着胸口的衣裳，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嘴唇被咬的发白，硬是一声都不吭，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止不住的往下滑，叶鸢脸色一变，放下药便快步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着：“秦漪，秦漪...漪儿，醒醒，那都是梦，不要害怕，姐姐在这里。”

　　“阿鸢！”秦漪大叫一声，被纳入一片温暖怀抱，这温暖叫她怔神恍惚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回过神来，额头的汗已经将碎发全部打湿，紧贴着脸，仿佛是花瓷一般脆弱易碎，她闭着眼深吸了口气，是淡淡的花香，是鸢尾花的香。

　　“漪儿，你不能再喝那药了。”叶鸢搂着她单薄的背，目光严厉，动作却格外柔和。

　　“我及冠那日便停了。”秦漪的目光闪烁，她又闭上眼，静静的依靠在叶鸢怀里。

　　“那秦繁给的药......”

　　“那确实是调理身子的药。”

　　“漪儿，公子忧不过是将你视作棋子罢了。”叶鸢咬牙切齿，“从小让你喝压制发育的药，让你假扮秦繁的儿子，只是为了将你穿插在京城，近日你接近长公主，是不是也是公子忧的命令！”

　　秦漪愣住，她推开叶鸢，仰头凝视着这艳美女子的脸，她狭长黑眸里还含着未散的泪，秦漪指着自己的喉结说：“阿鸢，你会嫌弃我吗，这幅不男不女的身体，不男不女的声音，还有这容貌。”

　　她的手指和声音都是止不住的颤抖，“阿鸢，我没办法的....我只能这么做，我逃不了了，我这辈子，都永远无法再回到正常女子的身份，重楼生我养我，这是我...唯一报答的法子。”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来复兴他们所谓的、没有任何希望的姜国！”

　　叶鸢的声音拔高，女人的眉眼里满是严肃，她的眸光死死盯着秦漪，而秦漪哭也笑着摇头，她只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最终，叶鸢叹了口气，神色变得萎靡起来，她再次拥住秦漪，“漪儿，你知道的，姐姐从来不会嫌弃你，这副身体，本就不是你所愿，都是他们逼你的。”

　　“况且...”她低低笑了起来，“我看那受重楼万人敬仰的公子忧，也不过是个天阉，谁若是敢笑话你，我便将那人碎尸万段。”

　　秦漪浑身一震，她猛的抓住叶鸢的胳膊，声音生涩，“阿鸢姐姐，你....你听谁说的，公子忧....是天阉。”

　　“我亲眼所见，绝不可能是假。”叶鸢嗤笑一声，“去年在本部，我将他身边那侍女吩咐下来的任务完成，正欲汇报，却恰巧撞见公子忧沐浴，当时雾气缭绕，我又躲在暗处，他自然没看见我。”

　　那时水池上弥漫着热腾腾雾气，叶鸢躲在角落，隐隐看见一道披着黑袍的修长身影泡在水池中，看不清动作，但这人就算是沐浴，脸上也挂着无任何雕琢的金面面具。

　　公子忧究竟是有多怕旁人看见他的模样？

　　叶鸢不喜此人，正欲离开，却听到一道破水声，公子忧站直了身，单薄肩膀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他不会任何武功。

　　他坐在池边，只见他大开着两条腿，水面渐渐浮现一张女人的脸，随后女子仅裹轻纱的身躯露出水面，叶鸢听见那温润嗓音有些低沉，“它....能用吗？”

　　女子低头，伏靠在他腿边，“公子忧莫急，属下再试一试。”

　　“滚。”
　　男子低哑的声音在水池中轻轻响起。

　　“公子......”

　　“我说，滚！”

　　戴着面具，从来看不见模样神色的男子，只能从声音里辨别情绪，而此刻他满是怒火的发出咆哮，甚至崩溃的用双手拍打着水面，发出巨大响声，女子呆了似的愣在原地。

　　“所以......你看见了吗？”秦漪死死抓着叶鸢的胳膊，用力得连叶鸢都感到一丝疼痛，她微微蹙眉，“当时我并未完全看清，却也看到了些，他那物...”

　　叶鸢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摇头，而秦漪面如白纸，肩膀松垮下来，叶鸢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安抚道：“那日公子忧并未发现我，漪儿你也不要自惭形秽，不过是喉结罢了，夏国人骁勇，即使是女子也上马打仗，我曾见过她们，比男子还威猛，虬劲有力，喉结同样也明显。”

　　“阿鸢姐姐，你能抱抱我吗？”

　　秦漪忽然这样道，她抬起秀美的脸，眼尾是微红的，那颗痣更明显了，也更显得她娇柔，叶鸢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于是紧紧环住秦漪的后背。

　　房内蜡烛轻轻燃烧，发出细微的噼里声，叶鸢将药端来，一手搂着秦漪的背，一手端着碗，喂给秦漪，她将头凑在漆黑药液，张嘴舔着碗檐，小口小口饮着，跟猫儿似的。

　　叶鸢嘴角露出淡淡微笑，余光漫不经心的一瞥，在微开的窗户处陡然顿住，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出一张惨白的死死盯着她的脸———公子忧身旁的抬轿侍女。

　　女子没有表情，没有情感，脸白而僵硬，黑眼珠子没有光，仿佛是香火铺子里扎的纸人，不像活物。

　　她就静静地站在窗外，眼睛一眨不眨的静静看着叶鸢，敞开的窗纸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呜咽一声，这缕风也吹到叶鸢心里，凉得她眼皮抖动，毛骨悚然。

　　她怎么会忘了，秦漪可是公子忧心腹！

　　就连公子忧的一位抬轿侍女，都在秦漪身旁，保护她，刚才她与秦漪的那番话，这侍女究竟听了多少？

　　叶鸢不得而知，她掩盖似的低头，轻咳一声，同秦漪说起自己最近究竟做了什么。

　　“八月份的武林大会，玄月教在华山企图......”她正说着，秦漪便接过话，“阿鸢姐姐，玄月教之事，我一定会为你复仇，那东方浔和玄月教剩余教众的踪迹重楼已找到线索，不日我便派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秦漪握着叶鸢的手，雾黑眼眸里闪过一丝狠色，而叶鸢则面露恍惚。

　　是呀，秦漪是公子忧的心腹，代号为“知”的秘纹使者，掌控重楼上下消息，怎么可能像她表现得这般脆弱。

　　在秦漪看见的视角，叶鸢的神色渐渐冷下，见叶鸢长时间未言语，秦绮皱巴着脸把药喝完，吐了吐舌头，“阿鸢姐姐，你怎么不说了？”

　　“蜜饯。”叶鸢垂下眸，将秦繁拿来的蜜饯喂给怀中女子，她继续道：“武林大会一事...没什么可说。”

　　“随后那陆家遗孤带长公主上昆仑山，我本是跟在她们身后，但在一场雪崩中她们的身影消失，我原以为她们已死，却没想到两月后，有重楼之人称在西海看见陆家遗孤，并带着另一个女孩儿。”叶鸢顿道：“我想将陆心白吸纳进重楼，于是和她短暂接触了几天，她似乎有几分心动，若她真能加入重楼，可能会是未来牵掣长公主的一道利器。”

　　“公子忧的任务我也已经完成，烟云村的活死人药虽没研究大成，但已能投入使用，此次京城东郭的行动中，我没有暴露任何痕迹，此后我会留在秦府，保护你的安全。”

　　秦漪没忍住打断她，“等等......阿鸢姐姐，你是在向我汇报吗？”

　　叶鸢并未说话，秦漪在沉默中读懂她的意思，她不可置信的笑了声，“阿鸢姐姐，你...三年未见，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

　　她睁着眸看叶鸢，那双桃花眼不与她对视，而是移开，艳美女子的侧脸轮廓在烛光下变冷，叶鸢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时，衣角被一道微弱力量拉住，她回头看了眼窗前，原先惨白着脸的麻木侍女已经消失。

　　叶鸢毫不留情的后退，然后推开门，迈步走远。

　　秦漪攥着被角，眼睁睁看着叶鸢离开，悄无声息的，床前出现一道身影，她转动着眸子看向这人垂在身侧的手，袖口露出的肌肤比纸还惨白，秦漪笑了。

　　她笑的声音渐大，这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笑，最后笑声越来越低，好似从喉间挤出来的嘶哑与歇斯底里，渐渐笑声停下，随后是黑夜般漫长的沉默。

　　“这是...最后一次。”她说。

　　“你若再敢碰她...我便...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