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宠妻狂魔》画桥平

70、墨绪

　　# 第七十章

　　在墨绪囚禁陆心白的这些天，他看着陆心白即使是痛苦到觉得死是解脱，也依旧想活的时候，曾问过：“你为什么不想死？”

　　那时，陆心白的回答是：“我要为我全家报仇，我不能死！”

　　墨绪先是沉默，尔后笑了起来，笑得疯狂，嘲弄，还有不屑一顾。

　　“又是报仇，又是仇恨，你们这些人啊...当真是，当真是可笑至极，愚蠢至极！”他捻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自言自语，“世间苦楚，所有人都被欲念仇恨包围，难以自拔，既然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为什么要活着？”陆心白嗤笑，反问他，“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活着，那你怎么不去死？”

　　现在，拷着陆心白的铁锁被莹儿解开，在服下活死人药和雪莲花后，她体内的毒素好似被什么东西吞噬，内力也重新恢复，她走到倒地的墨绪身边，看见他的意识渐渐转醒。

　　陆心白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你曾经问过我，我为什么不想死，我说是为了报仇。”

　　额头倒在血泊中，墨绪半睁着无力的眼皮，他隐隐约约听见陆心白的话。

　　“可是，直到刚才，我真正快死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内心深处不想死的理由是什么。”陆心白低声，“不是仇恨，是爱。”

　　“我想见她，我想要活着，好好的见她，而不是让她赶来时，发现只有我的尸体。”

　　“现在，我想问你，人想要活着，需要理由吗？”

　　后脑的疼痛已经蔓延到全身，墨绪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的眸光渐渐暗淡，他费力的笑了。

　　“不...”

　　原来，临死是这样的滋味。

　　孤独，寒冷，好像自己被一切都抛弃。

　　原来，他也是这样的人，需要被医治的病人。

　　在五十年前，墨绪还不像这样，躲在雪山里的怪老头，癫狂，固执，为了制毒付出一切。

　　他无父无母，在一名赤脚大夫的抚养下长大。他天赋异禀，不到几年，便将赤脚大夫的毕生所学给吸收，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村里的人将他叫做小神医，他也颇为自满，为村民采药治病，做得比赤脚大夫还要好。

　　可这一切，在赤脚大夫身死的那一刻打破。

　　年迈的老者卧在病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的说：“你，还不够，还不够。”

　　还不够什么？

　　年仅十五的墨绪不明白，他茫然的看着老者浑浊的眼珠失去光芒，纵使他用尽了药，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挽回这条性命的逝去，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面死亡。

　　两年后，墨绪隐约清楚赤脚大夫的意思，他决定离开这片村庄，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他在药房做过抓药小童，在路边为流民治过病，四处流浪，四处救人，他救的人，难以数清，有善有恶，有魔教有正道，有高官达贵有乞丐下九流。

　　他成了江湖上声名显赫的神医圣手，人称活阎王。

　　因为他便是行走在人世间的阎王爷，凡是经他之手，没有他的允许，即使是命垂一线，半只脚踏入黄土，也能重焕生机。

　　可这时，他想到赤脚大夫临走前说的那句。

　　“你不够。”

　　他开始困惑，开始迷茫，他自以为弄清了这句话，学尽天下医书，妙手回春，可这句话，却始终在他脑中，如影随形，终日折磨他。

　　他开始问，问他的每一个病人。

　　“你为什么不想死？”

　　第一个人，是江湖上有名的赤心刀客，他是武林中武功最高的那几人之一，人人道他侠心义胆，必然是下任武林盟主，可这样的壮汉，在临死前，被送到墨绪眼前时，也会哀求他。

　　“墨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求您一定要救我啊。”

　　当墨绪问他这个问题时，他愣了，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

　　“我是出名的赤心刀客，所有人敬我，崇我，畏我，想杀了我，踩我上位，我不能死，我死了，那些人就得逞。我不想死，死了就无人敬仰我，无人惧怕我，只会化作一抔黃土，被人用脚践踏。”

　　第二个人，是玄月教护法，她被人称血衣娘子，因为她总是穿着一袭红衣，她说只有这样，在杀人时，衣服才不会被弄脏，只要是病患，墨绪来者不拒。

　　听到墨绪的问话，她的眼里满是恨意，仇恨让她的面庞扭曲丑陋，她捂着冒血的伤口嘶吼。

　　“老娘不把那些人杀光，就不能死！谁也不能阻挡我复仇，就算是阎王爷也不行！呵呵，世人皆说我滥杀无辜，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却不知他们才是最为愚昧，不知我杀的那些人才是罪有应得，若我有罪，也绝不是他们能够判决！”

　　第三个人，是总角之年的孩子，他的父母哭着在墨绪院前磕首八日，墨绪决定救这个孩童。

　　他还是问了，孩童不懂什么，说：“我想吃蜜饯，再也不想喝苦苦的药了。”于是他问孩童的父母，他们抹着眼泪诉苦。

　　“我们张家，曾祖上光辉，官至宰相，到我们近代，香火凋零，他是我们张家唯一的根，唯一的男孩，张家所有人都指望着他高中，重新光宗耀祖。若是他也没了，那我们张家便要从此绝后，断绝香火啊。”

　　第四个人，是一名员外，他说：“我腰缠万贯，妻妾成群，人间美好我还没享够。”

　　第五个人，是海边渔夫，他临死前都惦记着那艘破船，有没有被自家婆娘和别的汉子黑走。

　　一个又一个，重复的相似的回答。

　　墨绪问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些人，为什么？

　　他们想活着，是舍不得人间，是贪念，欲/望，恐惧，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救的？

　　忽然间，他好像明白赤脚大夫说的话，他不够，他确实不够，学医救不了他们的心，他们早已经腐烂到根子里，即使是□□的痊愈，可他们的心，他们的灵魂，还是那样千疮百孔，溃烂不堪。

　　所以，他制出了活死人药。

　　这种药，能让活人失去意志，失去记忆，可他们的□□却更加强韧，不怕刀剑，不怕火水，即使是死去的人，也能被药救活。

　　他想要净化，将这些人心中的腐肉剐掉，而没了意识，便也没了那些肮脏的想法，这些对死亡没有丝毫敬畏的人，也不配死亡。

　　可是，三十年后的今天，他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一个少女，满身的伤，却用坚定的语气跟他说：“我为什么不想死，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爱。”

　　因为爱？

　　爱？

　　这是他最终想要的回答吗？

　　墨绪不知道，他模糊的视野里，看见她们走远，听见轰隆声，周围的一切坍塌，而他也终于合上眼。

　　“什么声音？”

　　骏马之上的高大身影目光如鹰，他身旁的一匹白马上，端坐着一名身穿锦衣，脖颈一圈狐毛披风的碧眼贵气公子，身姿挺拔，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紧拽着缰绳，她碧眼一亮，呼吸变得急促。

　　“就是那里！”

　　她嘴中轻轻一吁，白马随之向前踏步奔去，高大男子赵琥一扬手，身后数百人随他手势，跟在宋帛清身后，朝雪山更深处前去。

　　他们已经找了一日，现在终于有些动静。

　　宋帛清顺着直觉，看见眼前之景变得渐渐熟悉，直看到那自己住了月余的木屋，塌陷成一片废墟，顿时心中一窒，从马上翻身跳下，准备跑向那片废墟。

　　还未靠近，便被赵琥拉住，他沉声道：“宋大人冷静，可能令夫人已经逃离，此处若真是毒医所住之地，恐怕有不少危险，请宋大人远离，我们来搜寻。”

　　宋帛清勉强冷静下来，向赵琥轻轻点头，按耐住心思，静候在一边，看赵琥派了十来人在这片废墟中搜寻。

　　片刻后，除了此处，他们还在不远处找到了另一片塌陷的木屋。

　　两处木屋都搜寻结束，他们只找到一名老者，已经断气死去，赵琥检查着他的尸体，确定他是后脑勺受重击昏迷，又因房屋塌陷，木柱压在身上而死。

　　并没有女子的尸体，赵琥松了口气，向宋帛清将情况说出，这说明宋帛清的夫人极有可能已经逃开，甚至还在雪山中。

　　宋帛清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脸上表情放松了不少，终于露出近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她逃出去了。”宋帛清喃喃自语。

　　这时，有一人跑来，支支吾吾道：“将军，您来看看，这......”

　　赵琥疑惑跟上，宋帛清看到这人朝自己也闪躲着看了两眼，于是心下生疑，也跟了上去。

　　只见他们将废墟清理了一部分，墨绪身死之地周边，他们挖出了铁链，除此之外，还有连接着铁链的墙壁，上面满是鲜血，一层干了又是一层，宋帛清走过去，目光触及到这些时，心口一瞬间无法呼吸。

　　墙上隐秘的角落里，有反反复复写下的写字，宋帛清看见了，那是一个“宋”字。

　　“这些......”

　　除了墙面，还有地上，手铐脚铐处也是干掉的血迹与磨去的肉，斑驳腥臭，赵琥目中暗含震惊，即使是大牢中最该死的犯人，也从未像这样般，受如此折磨。

　　宋帛清浑身如被重击，她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摸上这铁链，这样粗，让人心生绝望的难以挣脱，原来在这几日，小家伙就是在这里吗，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着自己的营救？

　　即使是隔着手套，宋帛清也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到心尖，她渐渐握紧这铁链，双目通红的转头看向墨绪的尸体，心中的杀意达到顶尖，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恨不的将此人剥皮割肉，若是墨绪还活着，她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他已经死了。

　　宋帛清闭眼，手腕因着掌心的用力而轻微抖动，她深深呼吸，再次睁眼时，碧眼中满是寒冰。

　　“将此人尸体带下山，所有人继续搜索昆仑山，一定要找到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