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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棒打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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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家纷纷醒来,才发现石老早已起床,在外和杵拐杖的村长唠嗑。
宋帛清端着流苏递来的水洗漱,耳朵微动,听见村长的长吁声,两老者唠嗑的内容断断续续传来。
———唉,我家孩子在县城里落户,说要接我过去养老,只是我不想麻烦他来来回回跑一趟,就自己过去,反正也不着急...诶我怎么没看见你儿子啊,他下地去了?
———我儿子...我儿子死了!在去年的冬天,那场雪下得太大了,封住了去县里的路,但我们那时盐快用完了,他便冒着风雪去县里买盐......谁知道,谁知道几日过去,那沿路的卖货郎,说路上有个冻死的汉子,我姑娘跑去一看,竟然是她哥哥!
———节哀啊,节哀...
宋帛清心中一沉,她将漱口的水吐在地上,却发现村长的目光挪过来,盯着被水濡湿的一小块暗色泥土。
几人没有在村庄耽搁,整顿好后便准备上马车启程,可正在这时,他们看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几团人乱糟糟围成一片,似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怎么了这是?”可颂疑惑的摸着头。
流苏毫不在意:“公子,我们走吧。”
宋帛清点点头,刚反身,便听见那边传来年轻村民们的尖叫与哀嚎声,她急急回头,大片汩汩流着鲜红的血猛然撞进她眼中,还未定睛看清,这鲜血又□□涸的泥黄地面饥渴吸收,混杂暗沉的血红刺得宋帛清双眼生疼,她闭了闭眼。
村长正在往他们的方向跑,他身后缓缓跟着一名染红衣裳的女子,村长年老体弱,还未跑上几步,一声凄厉惨叫便响起,他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蜷缩在一起,而那女子,正抬脚狠狠踩着他的瘦弱胸口。
这种惨案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不管,宋帛清刚一皱眉,陆心白便已经冲过去。
“住手!”她大叫。
编着精美发饰,血红衣裳宛如嫁衣的女子抬头看她,声音尖细,“你是谁?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现在离开我就不杀你们。”
“救...我......”村长气若游丝的挣扎,老而浑浊的眼绝望的看向陆心白,一双手往前爬,扣得指甲缝里全是黄土。
女子嗤笑一声,脚下更用力,村长登时没了力气,歪倒在地。
“村长与你有何怨仇,你竟然要杀死他!”陆心白心中一紧,尤其是看到不远处惨死的两位村民,她双眉紧锁,神情冷冽,“竟然连村民都不放过!”
“你要救他?”女子歪着头,年轻脸上露出的表情竟然有些天真,“你知道他是怎样的恶人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救他?”
陆心白一哽,捏紧了玉指,石老站在后咳嗽了声说:“老夫不知道你与村长有什么仇,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方才给你杀的年轻人却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我的仇人是这整个村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女子沉下脸来,目光在他们一行人上移动,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位身穿低调却难掩富贵的碧眼公子身上。
“你们想救人,但你们知道什么是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吗?”女子冷笑,抬起五指间,赫然夹着四根飞刀,内力涌动,向石老与可颂二人甩去,陆心白与流苏回身抵挡,而宋帛清却被鬼魅般的身影给擒住。
“公子!”流苏堪堪叫了声,便见那女子手持着一根飞刀抵在宋帛清脖颈,慢慢后退到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村长身边。
陆心白紧张欲动的神色落入女子眼中,她露出玩味的笑:“看来这个人对你们很重要,既然你们要多管闲事,那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你们是要救下这位公子,还是要救下全村的人?”
“别耍花样,毕竟、他的命可在我手中。”她威胁似的动了动贴在宋帛清脖颈的飞刀,寒光泠泠的刀刃映着雪白细腻肌肤,仿佛下一秒便会冒出血珠。
“当然是公子!”流苏毫不犹豫答,而陆心白却沉默。
全村一百多号人口,一百人和一个人,孰轻孰重?
石老沧桑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那些人是生命的延续,今日若是为一人而舍弃百人,他日便能为一人舍弃整个国家。”
老者静默,可心底的答案却是昭告所有人。可颂咬着牙也说要救公子:“我不知道那么多道理,我只知道公子救了我,对我有再生之恩,即使我死,我也不会让公子死!”
“看来你们内部并不统一呀。”华美女子笑,看向陆心白,“那你呢,小姑娘?”
宋帛清闻言也抬眸,她的表情很平淡,好像被人用飞刀威胁性命毫不在意,更不在意自己的命,就掌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她与陆心白对视,对方的沉默已经表明了答案,而宋帛清却露出浅浅微笑,华美女子在宋帛清耳边道:“小姑娘好像要选村庄里的人,公子你伤心吗?”
“好像确实有一点。”宋帛清垂着眉,在华美女子的角度看,她的目光里满是失望与忧伤,“你的目的达到了,让别人感受到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让我感受到被重要之人背叛的痛苦。”
她继续说着:“我真的好难受啊......”
语气里是浓浓夸张的哀戚,哽咽。
华美女子感觉不对劲,再一看时,宋帛清脸上哪里有悲伤,反倒是满脸的笑意,又一抬头,陆心白已经持剑袭来。
“什么———”她错愕,完全做不及反应,劫持宋帛清的那根手臂便被剑气所伤,向后跌倒,刚欲翻身,却已被锋利剑尖抵住脖子。
“这位姑娘,抱歉了,我两个都要。”陆心白居高临下,眉眼中的冷意宛如结了冰渣的湖。
“我们有说过要按照你的游戏规则来吗?”宋帛清满眼笑意,撑开折扇闷笑,“你武功不行,打不过小家伙,所以游戏规则自然由我们来定。”
“现在轮到我们了,你有两个选择,离开这里,或者是被我们杀死。”
华美女子脸色变换,“你们真的要包庇这个恶人?东方教主不会饶过你们的!”
她忿忿不平的用怨恨眼神盯着村长,留下恶言,转身运用轻功飞走,陆心白收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拦。
见她离开,可颂连忙上去将村长扶起来,“村长,你没事吧!”
“我有事......”他狠狠咳出血,面露惨色。
宋帛清与陆心白对视一眼,两人的默契在刚才展露无遗,而流苏则是隐退在后,方才若不是宋帛清对她使眼色,恐怕在陆心白犹豫之时,自己便会与陆心白一决生死。
“小家伙,刚才那人说东方教主...”宋帛清捏着折扇,展开摇了摇。
“是东方浔。”陆心白一瞬间想到那夜,高傲霸道的红衣女子,“她是玄月教的人。”
玄月教是天下第一魔教,若刚才那女子真是玄月教的教徒,恐怕还真是能做出屠村的事来。两人的表情凝重了些。
宋帛清转向坐在地上,靠着可颂奄奄一息的村长,“村长,刚才那位女子是谁,为何她出现时你们如此惊慌。”
村长捂着胸口闭眼顺了顺气,可颂抬头看宋帛清,见她点头,便扶着村长进屋,躺在床上,还给他倒了杯水,喝下后村长的面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那位女子...原来是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但是她在八年前已经死了......”
“死了?可是她不是还好好的吗?”可颂疑惑。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村长哀笑,“我活该去死,只希望我死后能平息她的怒火,不要再对无辜的村民下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村长说了一个故事,在宋帛清看来,是在古代常见,却凄凉的故事。
八年前,女子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她和亲梅竹马自小长大,互相爱慕,可县里大家族的少爷,来村里收租时,一眼相中女子,便强行要夺走。
村长为了不惹麻烦,对女子苦口婆心劝阻,女子却一心想与竹马私奔,最后村长使用迷药,将女子迷晕,等女子再次醒来,便已是换了一身婚服,捆在轿子里从侧门被少爷纳妾。
“我怎么知道她如此刚烈,最后竟然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意嫁给少爷。”
村长声泪俱下。
宋帛清问:“你看到她被葬下了吗?”
“是县里少爷派人跟我说的。”村长低垂着眉,“她只是妾,加上新婚之夜撞死,不吉祥......听说是他们晚上找了个地方偷偷埋了。”
在场的几人都怒气上升,一旁的石老叹了口气,喃喃着作孽,他说:“村长,那与她从小长大的小少年呢?”
“他......”村长目光闪躲:“他想去县里救人,然后被村里人拦下...村里人一不小心失手...”
“那女子的家人又在何方?”宋帛清捏拳,压着怒气问。
“自、自杀了。”村长已经不敢抬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满怀怨念,我已经是一把老骨头,如果死了能让她放心那还好。可、可村里的小孩都是无辜的啊,她说要屠了整座村,诸位英雄侠女,一定要救救他们啊。”
村长哽咽,陆心白冷凝着脸,咬牙切齿:“我当时就不应该救下你!”
陆心白以为那女子只是找借口,可谁知事出有因,村长不仅逼她嫁人,还将她所爱之人所亲之人全部逼死,难怪女子会想要屠杀全村人。
“这是你们自作自受!”陆心白心中怒意上涨,她何曾遇到过这样的事,她再也忍不住,一掌在土墙上拍下一面深两指的掌印,看得村长面露惊恐,瑟缩了几分。
“算了,我们走吧。”宋帛清摇头,“村长,你们应该去赎罪,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护佑你们,若是她再来,好生对待吧。”
说完,她果断的转身离开,陆心白瞪了村长一眼,也跟着走出屋。
众人有些沉默,走到马车边时,那快猩红的泥土依旧明显,可那被女子杀死的几具尸体已经被村里人收殓,他们隐隐看见有人运来泥土,准备将这块痕迹盖住。
可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有些事,不是掩盖住了,便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