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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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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买马,西市买马鞍,陆心白全副武装的上路。
她没有什么不舍,有缘自会相见,江湖儿女从不会总是停留在一个地方。
骑着马哒哒哒的穿过村庄,陆心白连着赶路了七日,烈日当头,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决定找一处茶馆休息。
茶博士远远看见陆心白,便机灵的帮她牵马,到木棚旁的简陋马厩中,他拍了拍马身,朝陆心白笑道:“女侠这匹烈马真是好啊。”
陆心白浅浅点头,“麻烦你了,上一壶茶吧。”
修整一下,喝喝茶,在夏日里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只是刚才茶博士说到这匹马,陆心白不由自主的想到宋帛清,如果没有宋帛清给她的那笔钱,恐怕她现在只能徒步走来,劫富济贫了。
不知道宋姑娘现在身在何方?
陆心白心中微微怅然的想到,可能是回去京城了?或者是还留在扬州游玩,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继续在醉仙阁里玩乐。
想到这,陆心白脸色微冷,正暗哼一声准备落座时,便听到一道懒洋洋挑刺的声音。
“老板,本公子虽然不奢望在这里喝到什么名贵的茶,只是你这茶水未免也太差了吧,水是泛黄泥水,茶叶也是碎末,喝到嘴里都是苦的,满口泥巴,你再这样谁还来你家喝茶?”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语气更甚,陆心白睁大眼,眼里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她猛然回头。
果然是宋姑娘!
只见茶馆老板不满的夺过茶壶,“现在这世道,有得茶喝都不错了,你那么挑剔,怎的不自己泡。”
“刚好本公子带了。”宋帛清微挑眉,笑眯眯着碧眼,身旁流苏神奇般拿出一份茶具茶饼,还有一壶水。
“你!”茶馆老板气哽,偏生宋帛清还付了钱,只好闷闷不乐的甩袖走到柜台后,身子侧对着她,眼不见心为净。
“宋姑娘?”
宋帛清一抬头,便看见风尘仆仆的陆心白,衣摆有些泥黄的灰尘,发丝微微凌乱,却更添一丝英姿飒爽,她就像是落入红尘的小精灵,怎么也遮不住其面貌光辉。
“好巧啊,小家伙你也在这里。”宋帛清惊讶道,旋即热情招手:“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快来坐,这里的茶真不怎么样,你来喝喝我亲手泡的茶。”
陆心白略微迟疑地坐下,她问:“宋姑娘,你们怎会在这里?”
宋帛清将得到有关于白骨短笛的事告诉陆心白,说:“我怀疑这件事与武林盟主叶玄有关,据说他在铸剑山庄深居简出,但如果是武林大会,恐怕他一定会出面吧,刚好可以向他问清楚这事。”
听完宋帛清的话,陆心白微蹙着眉,直接道:“我师父说叶盟主是他多年好友,让我信任叶盟主,我相信摄人心魄大法和叶盟主没有关系。”
“我也是疑惑嘛,来来准备喝茶。”
流苏在一旁用内力将水催沸,宋帛清熟稔的泡茶,很快一杯茶香四溢的茶递到陆心白面前。
“请用。”宋帛清笑吟吟。
陆心白不懂什么品茶,她轻轻吹了吹,微抿一口,醇厚浓香的茶水在舌尖蔓延,一线暖流直下喉间,她眼睛微亮:“好喝!”
“好喝就行。”宋帛清也没说这茶叶如何珍贵,她只是撑着脸看陆心白喝茶,满心都是愉悦。
被她这样盯着,陆心白的笑意渐收敛,心中有些恼宋帛清直勾勾的眼神,以至于她耳根都微微发烫。
宋帛清一边品茶,一边与一旁收拾桌子的茶博士闲聊。
“小兄弟,方才你掌柜的说近日世道不好,怎么不好了?”
“哟,这您是问对人了。”年轻的少年悄悄看了眼老板,见他还背对着这边,便道:“最近可是连着一个月没下雨了,附近的河水里全是淤泥,百姓的田地裂开,种的庄稼十不存一,当真惨烈!”
他说得极其吓人,更摆出很可怕狰狞的模样,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出来,坐在一旁抱着茶杯的可颂笑嘻嘻不以为然:“这怎么可能嘛,一周前都还下雨了呢,哪有你说得这么吓人,而且去年冬天的雪那么大,瑞雪兆丰年,大雪都把田里的害虫给冻死了,今年肯定是丰收年!”
可颂在家里帮阿爷种过几年田,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听到的都是这样。”茶博士不满的瞪了可颂一眼,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颂也不满:“公子,您别听他乱说,我看这茶馆老板就是想省点钱,才用泥巴水煮茶!”
“不必苛刻,人之常情罢了。”宋帛清挥手,止住他继续想说的话。
“小家伙,既然你也要去武林大会,不如我们结伴而行怎样?”宋帛清微笑朝陆心白邀请。
“我......”陆心白犹豫。
她并非直接去华山,而是准备中途停留几日,寻找一户人家。
这人是阿爷留下的名单里,值得信赖的人,阿爷说过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做,这人一定会竭力帮助自己。
宋帛清看出她的犹豫,立刻改口:“没关系,我们分开走也可以。”
“不必,还是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陆心白摇头道,“又要麻烦宋姑娘了。”
“这算什么麻烦。”宋帛清弯眉,含笑模样。
四人继续上路,可颂与流苏坐在车头驾车,宋帛清则是与陆心白坐在车内。
似乎是换了辆新马车,马车的震动感减少许多,车内铺着珍贵毛毯,里面点着熏香,托盘上是玲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的新鲜水果。角落处还有一块冰鉴,难怪车厢内比外面还更加凉爽。
陆心白坐着有些拘束,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灰扑扑脏兮兮,恐怕会弄脏了这昂贵毛毯。
宋帛清见此道:“我这人喜欢用最好的,虽然是在路上赶路,但也不会亏待自己,不必这样不自在,如果脏了再换便是。”
她说得轻松,陆心白心中却是一紧,她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修行,过得十分朴素,衣裳往往是穿师姐剩下的,通常也是破了再缝缝补补又能穿三年。
宋帛清这些奢华的东西,她看得少,更不敢想象要多少钱。虽然她知道宋帛清腰缠万贯,但不知为何总有些淡淡的失落感。
“怎么了,是太热了吗?”
倏尔,陆心白感受到一股清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脸上被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独属于宋帛清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屏气。
“还好脸没有很烫。”宋帛清松了口气,一旁有盆凉水,她打湿手帕然后拧干,准备为陆心白擦脸,“小家伙,你看你脸上都是灰,擦擦会舒服些。”
手帕即将碰到陆心白的脸,结果手腕被她给抓住,陆心白慌张道:“劳烦宋姑娘了,我来吧。”
她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宋帛清扑哧笑出来,“你这怎么擦得干净,我来吧。”
不顾陆心白的反抗,宋帛清拿着手帕,细细从额角,擦到耳后,动作轻柔,连陆心白也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她的目光落在仔细盯着自己的碧眼上,世上怎会有这么纯粹的色彩,那么好看。
“好了。”
宋帛清的话让陆心白一下子惊醒,这对她才察觉自己与宋帛清挨得太近了,近到只需要自己微微抬头,便能触碰到近在咫尺的唇。
“啊!”
陆心白猛然后撤,没注意到后面就是车板,顿时撞到头,疼得她叫了一声。
“没事吧!”宋帛清赶紧扑过去,心疼的揉了揉陆心白的后脑,“下次我在这挂上软些的罩布,这样就不会疼了。”
“不用宋姑娘如此破费。”陆心白被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道,耳边是宋帛清吹出的热气,后脑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温柔揉着,脸上已经燥红了一片。
怎么会这样!
太失策了!
她在心中暗恼自己表现,于是侧过头佯装透过车帘,看窗外路过景象,眼中闪过街道模样,心神却一股脑的挂在身侧女子身上,感受到宋帛清似是轻笑了一声,随后毫不在意的靠着软垫,慵懒翻起手中书籍。
陆心白侧着头,指尖微微捻动,尔后抬起贴着耳根,指下微烫的感触仿佛在彰显着方才的慌张,陌生情绪让她迷茫的抿起唇。
一侧宋帛清抬眸,将陆心白的神色收入眼中,捏着书的指骨渐渐发白,嘴唇嗫嚅,欲言又止,可下一瞬她却选择垂眸。
马车一路行驶,直到天色微黄,流苏便敲了敲车厢,“公子,天快暗下来,前面有个小村庄,我们不如在那里歇息下吧。”
宋帛清看了眼打坐的陆心白,侧身掀开帘子看了眼,“好,流苏你去交涉吧。”
“是,公子。”
很快马车停下,宋帛清稍坐了片刻,便听见流苏在外说好了,这时陆心白也睁眼。
“下去吧,昆玉。”宋帛清朝她笑,换了个称谓,而陆心白面上闪过不自在的情绪。
听“小家伙”听久了,陡然听见自己的字,却让她心起悔意。
为什么最先会用自己的字做假名啊。
师父取的字,明明应该是亲密之人才会称呼字,结果现在被宋姑娘这样喊出来,就好像......好像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陆心白手足无措,只好沉默的下车。
两人跟随流苏和可颂,还有一位老者,往村庄里走去,一路来的田地里,大多干枯,几颗细怏怏的庄稼在田里半死不活。
可颂看了一路,十分吃惊:“老伯,你们的田怎么都这样了!”
“我们已经一个月没下雨了。”老者痛苦的杵着拐杖,“我们都是靠老天爷吃饭,老天爷这是存心要旱死我们啊!”
宋帛清拧眉看着这旱田问:“老伯,你们冬天应该储存了粮食,现在还够吗?”
“勉强够吃吧,只是这庄稼不好,今年的秋冬可要怎么办啊。”老者咳嗽了一声,满脸戚戚。
“官府的人没做出些什么吗?”宋帛清问。
老者叹了口气,“听说有县里有农户得到了资助,可哪里轮得到我们呀。”
宋帛清刚想说话,便看见老者停下脚步,“好了,你们就住在这里吧,这是一间空屋,虽然有些落灰,不过暂住一夜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离开。
宋帛清内心叹气,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荒年就要来了,也不知道她留下的锦囊妙计,宋敱照做了没,只要能够按照上面的去做,就能将荒年带来的危险降到最低。
正准备进屋时,不远处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老人声音。
“几位英雄好汉,我也是过路人,刚才村长叫我和你们一起住一夜,麻烦你们了。”
众人回头,是一个穿得简朴的白头发老人,身材中等,微佝偻着腰,似乎腿不好,有些跛脚。
大家急忙让老人先进,他感激的笑着:“老夫名为石喧,多谢各位了。”
“老丈,你快休息下吧。”
对于老者,在场的人都比较尊敬,屋里只有两间床,他们也毫不犹豫将其中一间让给老者。
剩下一间床,陆心白与宋帛清睡,流苏和可颂便准备在地上打地铺凑合一下。
其中可颂欲言又止了数次,最终还是狠狠叹气。
白天的长途跋涉让大家都有些疲惫,熄了蜡烛,众人便很快都陷入睡眠。
夜黑风高,屋外凉风呼啸,将拴得没那么紧的门吹得砰砰作响,这声音并不大,反倒成了众人的助眠曲,微弱的月光从木窗爬进,轻轻照明屋内的两张床,倏然间,其中一团黑影蠕动,竟然坐了起来。
黑影晃悠悠的扭头,看着另一张床上的二人,眼神晦暗,直至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