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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冤屈得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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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驾马准备离开时,石老走过来,他局促的搓着手掌,“公子,您是要往哪个方向去,可否...可否带老夫一程。”
先前华美女子威胁宋帛清时,石老选择了全村庄的人,但大家都能够理解他,因此也不存在敌视。
宋帛清注意到陆心白的眼神也看向自己,于是她笑道:“老丈不必客气,我们准备往华山方向去,您若是顺路,便上车吧。”
“顺路顺路。”石老欣喜点头,“我是要到原心县,就在扬州和豫州交汇地,刚好是去华山的必经之路。”
听到“原心县”三字,陆心白眉梢微抖,宋帛清答好之后,流苏便下了车头,与石老对换,自己则是从拉车的三匹马里取出陆心白原先骑的那匹,跟在车厢旁晃悠悠骑马。
马车在不平整的泥路上颠簸,宋帛清脱了鞋,歪歪扭扭靠着软枕假寐。
“小家伙说吧,有什么事?”
蓦地宋帛清睁开碧眼,含笑看向一直偷瞄自己的陆心白,她时而蹙眉时而咬唇,是心有不安的模样。
“宋姑娘...我们当真什么事都不做吗?”
陆心白在初知实情的愤怒后,到现在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便有些坐立不安。
村中有些问死有余辜,可有些刚出生的孩子,却如村长所言是无辜的,若是...若是他们真的就这么走了,那女子又回去寻仇,那些无辜的人该怎么办。
况且,那女子遇见这样不公的事,理应去找县令去主持公道,虽然事情已经时隔八年之久,但那位强抢民女的少爷,和当年打死人的村民,都必须要受到惩戒。
陆心白揣揣不安,“我们不应该看着一个女子就这样步入歧途......”
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不清楚自己应不应该管这件事,这件事本与她毫无瓜葛,可她总觉得就这样离去,心里头......会不舒服。
宋帛清却是露出融融笑意,她凑前揉了揉陆心白的头,语气温柔:“放心大胆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去县中,找县令报案。”
“并且,我已经叫流苏,将那位女子请来。”
宋帛清知道陆心白会怎么想,或者说......这才是她。
有些傻,有些固执,却又心怀善意的小姑娘。
陆心白吃惊,她侧头掀开车厢旁的小帘,往外没看见流苏的身影,立刻回头看向宋帛清,对方唇角噙笑,湖绿的眸深切,仿佛一眼能看穿自己。
“宋姑娘......”
不知为何,陆心白叫了声宋帛清,却说不出话来。
“小家伙,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宋帛清哈哈一笑,她亲昵的捏了捏陆心白的脸,“不过没关系,还有那么长时间,我会慢慢教你。”
她自然而然的亲昵却让陆心白红了脸,嗫嚅着低下头,耳廓飞上了一抹红霞。
宋帛清勾起唇角,眯着眼心情愉悦。
从马车探出头,宋帛清叫可颂往县城方向去,她与坐在前板的可颂与老丈石喧解释了缘由,可颂一脸兴奋,石老则是目露诧异。
他回头深深的凝视了马车一眼,眸中情感复杂,最后唇边绽出一抹笑容,他低笑着摇头,“年轻人啊......”
半天路程,众人便到达县中,路途流苏带着华美女子与他们汇合。
华美女子并不愿与他们合作,但不知流苏与她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她并未出言不逊,只是摇着头。
陆心白疑惑,她问:“你为什么不去报官,陈家少爷强抢民女,村长助纣为虐,有些村民还活生生打死你的竹马,这些人都理应受到惩治才对!”
“报官若是有用,我何须习武八年,期望手刃仇人。”华美女子嗤笑,“小姑娘,你不知他们官商勾结,那陈家在县中是大户,每年给县令的供奉可不少,许多事情县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强抢民女罢了,县令怎么为我这样的小女子主持公道。”
“普天之下,岂无王法。”陆心白语气铮铮,单手握拳,“我就不信,陈家能嚣张到这种地步,强权之下,必然怨声载道,冤案重重,百姓不会放任这样的官员久坐其位的!”
“我方才叫人去打听了,听说一年前换了个新县令。”宋帛清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原先那位,被巡抚给抓到革职,新任县令是位有抱负的年轻人,想必此案他一定会很感兴趣。”
“什么......”
华美女子错愕,“原来的县令当真被革职了?”
宋帛清;“是呀,据说是因为贪污受贿,压榨百姓,有人千里迢迢去京城告御状,圣人派巡抚查明情况,果然如那人所言,于是便将上任县令革职,贬为布衣。”
这些事早已经在县里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众人皆在赞叹圣人贤明。陆心白听完宋帛清所言,眼中的光芒愈发亮。
告御状有用!她一定也能告御状,请求圣人重审陆家叛贼案!
华美女子动容,脸上出现挣扎之意,陆心白趁热打铁,“姑娘,你若是再杀人,便是脏了你自己的手,还不被世人所理解,何苦如此。若能由新县令来主持公道,也能还你一个清白,陈家人也罪有应得,你父母和竹马泉下有知,也会为你而感到欣慰。”
终于在陆心白劝说之下,华美女子咬牙重重道:“好!”
这日,临绛县衙门大堂前,久未响起的大鼓,被人击鸣。
沉重的鼓声一波一波的低吼,如潮水一层层涌来,不断发出嘶吼的叫声,仿佛是要吐出隐藏在最深处的冤屈,这冤屈就如鼓声,浪潮般,汹涌不停,连绵不绝。
“民女罗三娘,有冤案上报———”
周围的百姓好奇的围了上去,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他们看见一位满脸愤恨的小女子,看见她不屈的脊梁,和一桩徐徐展开的陈年冤案。
这桩案子因为时间跨度较长,涉及人数较多,甚至还有“死而复生”的女子,因此审了足足有半月之久。
这些日子,陆心白与宋帛清便在临绛县看县令如何审案,这位新上任的县令,恐怕也是忌惮陈家许久,刚好此次让他抓到把柄,于是快准狠的迅速将陈家少爷拿下。
最后结果也是皆大欢喜,罗三娘冤屈得报,陈家少爷入狱数十年载,同时还包括助纣为虐的村长村民等人及陈家若干人,也统统入狱。
但是,罗三娘也因杀人而被判刑,县令体谅她事出有因,便适当减免刑量,只需坐牢三年即可。
这个审判,罗三娘承认了,她甘愿坐牢三年。
陆心白与宋帛清在临走前探望了她一眼,她在牢狱中,却面带解脱笑容。
“我大仇得报,三年牢与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能想开,让陆心白松了口气。
而宋帛清则问:“之前你说的东方教主,是怎么回事?”
罗三娘此刻知无不言,她道:“当年我死里逃生、偶见玄月教荷仙姑,她怜惜我小小年纪便经历这些,于是给了我一套修炼功法,让我入教。那日我说东方教主的名讳......只是因为她声名显赫,实际上我并不认识她。”
翻译一下,就是那日罗三娘只不过在放狠话而已。
陆心白暗中摇头,只能说不愧是魔教,行事恣意妄为,毫不顾忌其他,难怪被武林正道所忌惮。
侠以武犯禁,若人人有了武功,便不再遵守王法,只想着凭借武力去解决问题,靠杀人来解决问题,那天下岂不是大乱。
此事圆满结束,众人告别临绛县,前往位于豫州边界的原心县。
坐在马车内的宋帛清有几分感慨,“世间冤假错案何其多,究竟何时才能天下明朗,海晏河清。”
陆心白惊奇的瞧了宋帛清一眼,心想这可不是宋姑娘会说出来的话,她沉吟片刻,笑道:“宋公子不必灰心,我相信朝廷,相信圣人,一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冤仇。”
她的语气里满是憧憬,而宋帛清却有几分沉默,良久她轻笑一声,“小家伙,你若不是布衣,而是身居官职,那想去做什么?”
陆心白从未这样想过,她捏着下巴思索许久,“或许......会去做六扇门的捕快吧,抓尽天下恶人,或者,若是可以的话,前往大理寺也好!听说九州各地重案都会由大理寺之人重新审查,若有问题便会派人前去破案。”
还有最重要的,听说大理寺之人能抓朝廷命官!
她眸光亮晶晶,宋帛清没忍住揉了把她的脑袋,“好好,我知道了,小家伙是想为百姓申冤。”
陆心白低下头,唇角的笑意掩盖不住。
众人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行,从扬州到华山,跋山涉水,大概需要两三个月,不过武林大会九月份秋季开始,因此一行人都不急,一路上逛逛停停。
陆心白最近却有些苦恼,宋帛清对自己似乎更热情了些。
常常到一处县城停下,宋帛清便会买很多东西,其中大多数是为她而买,她的眼睛在某物上多停留片刻,下一秒宋帛清便大手一挥,十分豪放的全部包下。
直到陆心白忍不住委婉道:“宋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用不了那么多,况且到华山后的吃穿度用恐怕少不了,我们还是节省着点用好了。”
宋帛清哪里肯依她,这一路她才真正感受到养崽崽的快乐,陆心白生得好看乖巧,明明是最爱打扮的年龄,却整日穿着黑装,这怎么像话。
她挑了好多件衣裳,陆心白天生衣架子,怎么穿怎么好看,让宋帛清忍不住手痒给全部买下来。
因此在陆心白委婉拒绝时,宋帛清将陆心白拉到一面大铜镜面前,镜面照射出清晰的模样,宋帛清站在陆心白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笑问:“这件衣裳好看吗?”
昨日试了件月牙圆领窄袖,陆心白将头发束起,英姿飒爽,明眸皓齿,颇有侠气小将军的风范。
今日则是换了件雪白金丝绣花长裙,发髻梳起,镜中的人儿正值豆蔻年华,巧笑倩兮,陆心白抿唇低笑,不得不承认:“好看,只是......”
......太破费了。
宋帛清笑,手里不知从哪拿出一盒胭脂,没有别的工具,她便轻轻用指尖碾磨,而后小心的抹在陆心白微翘的眼尾,还有浅浅腮边,最后是粉唇。
嫣红的指尖落在唇瓣,陆心白的唇足够粉嫩光泽,口脂的红却让她的唇染上更艳丽的色彩,宋帛清教陆心白:“抿一抿。”
她做动作,陆心白的目光不可遏制的停留在宋帛清唇上,她喉骨微滑,也跟着这般动作,唇瓣抿红,宋帛清用干净的手指,替她抹去不规整的地方。
“昆玉,你看。”宋帛清在陆心白耳边轻轻说,手掌虚虚抚在她另一只耳后,她的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跟随宋帛清的手转动,看向了铜镜。
“真的好美。”宋帛清由衷的夸赞惊叹,“当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陆心白被夸得雪脖粉了一片。
事实上,她以往从未打扮过,常常穿得低调,明珠蒙尘,可现在却是光彩照人。
她就如初入红尘的小狐狸,不知人心险恶,眼尾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一抹淡红让眼中的娇媚尽数展现,红唇浅浅,笑时清澈的眸弯弯,又有足够的无辜与纯净。
“当真......这般好看?”陆心白却有些不自信。
她心中无不羞赧的想,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恐怕宋帛清眼中的自己,比她真实模样要好看不少吧。
“小家伙,我对你从不说谎。”宋帛清正色,心里头却痒痒的。
崽崽如此美貌,她真的夸都来不及,哪里还说谎呢!!
“所以说,买这些东西都十分有必要,小家伙,你这般年龄正是爱梳妆打扮的时候,不必顾忌什么,放心去做便是!”
宋帛清面容严肃,心里思索着小姑娘头上似乎少了一枚玉簪,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好成色的玉簪。
哪个女孩不爱美,陆心白心尖一颤,这本该是阿娘与女儿说的话,可她幼时丧尽全家,师父在山上过着清贫日子,师姐在外卖些山里的草药来换粮食,哪里有余钱用在胭脂水粉上。
因而她偶尔随师姐下山时,都不敢将目光看向那些东西,因为她明白,若是师姐知道她喜欢,定然会去更危险的地方采摘草药,来攒钱买她喜欢的东西。
却也正是这种爱护,让她更不敢展露心声。
陆心白怔怔看着铜镜,眸中冒出一丝泪花,宋帛清余光瞥到,顿时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拉出一张手帕,小心的替她擦着泪。
“乖乖,我再也不瞎买东西了,你别哭呀,你哭得我都难受了。”宋帛清愁眉苦脸。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哭了呢,宋帛清心中懊悔,是不是自己强迫她做不爱做的事了,可自己明明感受到小家伙确实挺喜欢的呀。
陆心白微微哽咽的声音响起:“宋姑娘我没事...我只是想到小时候的事了,谢谢你宋姑娘,我真的很喜欢。”
她泪中带笑,宋帛清这才松了口气,捧着她的脸怜惜道:“小家伙,你不必为我省着什么,也不必因为我的想法而委屈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怪你的,好吗?”
“嗯......”
陆心白微侧眸,睫毛如蝶扇扑闪,眸中的水雾散去,可目光流转间的魅意却叫宋帛清心口一窒。
难怪是天生媚骨的美人,如此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