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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夏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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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昆玉!”
流苏忍无可忍的一把推开浑身湿透的陆心白,甲板上躺着一人,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没有丝毫生机。
流苏吼着:“你知不知道公子身上伤得很严重!昨夜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公子身上也不会烧成那样。现在也是!就因为你的话,公子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命来救人!”
陆心白垂头握紧了拳,她不顾流苏拦住她的手,冲着跪扑在宋帛清面前,双手按在宋帛清胸口,试图将对方胸腔里的积水压出来。
而流苏这段时间的不满,到达了顶峰,眉眼里的冷静,全被愤怒和怨怼所取代,她恨不得现在就替殿下杀了这红颜祸水的陆心白。
陆心白正是凭着这张脸,才得到殿下的青睐,可现在殿下竟然为了陆心白连命都不要!
“陆昆玉......”流苏还想说话,却被陆心白大喝声打断。
“住嘴,你想她死吗!”
流苏被这声爆喝怔住,她看到陆心白扭头满眼通红的望着自己,眸中的悔恨浓烈得能滴出水来,这一个眼神让流苏咽下了嘴中的话,而是默默跪在宋帛清身边。
她只会杀人,而不会救人,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陆心白施救。
陆心白低声说:“我不会让她死的。”
语毕,她弯腰,垂头,毫不犹豫的对准宋帛清苍白的嘴唇吻下去,渡气,然后抬头,按压胸腹。
她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再一次渡气时,宋帛清咳嗽一声,偏头吐出灌进身体里的积水,又干呕了两下,吐干净后才缓了口绵长的气息,醒了过来。
宋帛清睁眼的第一句话是:“那个小孩儿没事吧。”
这句话让陆心白眼中的光蒙上一层水雾,她的声音仍有些颤,“他很好。”
她紧接着说:“对不起。”
“宋姑娘,对不起..”陆心白哽咽起来,方才强压的冷静在此刻变成了恐慌,“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跟李元棋的事卷进来身死,但我、我不该....流苏是对的,我...”
“嘘。”
宋帛清虚弱的咳嗽两声,抬起湿漉漉的手指按在陆心白唇边,她扯了扯嘴角,“你是对的,不要自责,想救人没有错,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说罢,她笑了笑,“更何况,刚才要不是你,可能我就真的要去阎王爷了。”
这句话让陆心白一直噙在眼里的泪滴了下来,落在宋帛清脸上,冰冰凉凉,比方才的河水,更让宋帛清心悸,她撑着手肘坐起来,与落泪的小姑娘对视。
仍带着水痕的手虚抚着陆心白的脸颊,宋帛清的碧眸温柔注视着她,“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跳下去,以前会,现在也会。”
“当然了,我还是希望下次能有人代劳,不然我这身子骨,折腾不了几次的。”
这句话把陆心白逗笑,她揩去眼尾的泪,“宋姑娘,就算阎王爷来了,我也不会让他把你收走,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宋帛清微微一笑,心想只要你别被那四个攻拐走,自己当然能好好活着了,
“好了,宥公呢?”宋帛清平稳了呼吸,抬头问道。
举目四望,甲板上没有一个人影,一旁在宋帛清二人对话便默默抱剑扭开头的流苏一惊,眉眼的愠怒淡去,她拧起眉。
“宥公已经被我捆住,不可能逃脱。”
这时一旁靠在船舷边,依旧有些害怕的小孩儿怯怯道:“姐姐,你们是在说那个叔叔吗?”
“对没错,你有看到这个人吗?”陆心白问。
“他刚才在你们救这个姐姐的时候,好像把绳子解开,跳走了。”小孩儿指着船外,陆心白走过去一看,隐隐看见一个小小身影在浪花中若隐若现。
“让他给逃了。”陆心白目露沮丧,握着船舷咬唇。
“但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宋帛清站起来,她踉跄了一下,身旁流苏连忙扶住她。
地上二十多人已经被流苏全部捆住手脚,舵手也被流苏威胁,朝渡口岸边驶去。
宋帛清走到这二十余人面前,在打斗时,他们有些人的衣裳被利器划开,宋帛清拿刀鞘将其中一人胸口的衣衫挑开,从隐隐露出一角的颜色到整片大面积的刺青,展露在众人面前。
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凶恶狼头。
这人怒目瞪着宋帛清,却无法抵抗刀鞘在自己胸脯的滑动。
“他们是夏国人。”宋帛清语气平淡道。
汉人也有许多刺青者,尤其先皇与西域胡人通婚后,民间便突然涌起刺青热潮,可刺狼头者,却是寥寥无几。
“夏国人是怎么到中原的!”陆心白吃惊,她虽从小养在山上,但师父也教她习书认字,练功房里一整面墙的藏书被她看完,自然知道夏国与大昶百年来的斗争。
她瞬间意识到,宥公暗中购买大批茶叶的目的。
夏国人全是生活在高原的游牧民族,常年吃牛羊肉和牛羊奶,蔬菜在夏国价值千金,而茶叶则成了他们最重要的物资。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宋帛清喃喃自语,流苏下意识握紧缠在腰上的剑。
殿下是真的怒了。
大昶与夏国交战,茶叶是桎梏牵制夏国的战略物资,凡是边境交易,都是由朝廷严格把控,可现在竟然有人私自购买,赚国难钱,来壮大敌人。
此刻船已到岸,宋帛清从怀中取出梅花玉佩交与流苏手中,“流苏,你去叫仇捕头过来,这件事让六扇门的人过手。”
方才转运司主事的话她可是隐隐听见了些,看见宥公的船就假装看不见,看来会稽的官,得好好清肃一下了。
用人用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宋帛清就要给仇禹一个大功劳。
流苏点头称是,船靠岸后立刻离开,而宋帛清与陆心白则留在船上,看守着这二十余夏国人。
“希望近年不要出现战事了。”陆心白看着这些人,微微一叹,目光有些惆怅。
陆家是武勋世家,祖祖辈辈保卫国家,陆心白清晰的记得两个兄长镇守西北边疆,与夏国作战,他们常常写信回来,信里描述了许多边疆的人有多苦,他们的命有多不值钱。
兄长们以守卫国家,战死疆场为荣,可也在日日祈祷不要发生战乱,让老百姓多过一天好日子。
宋帛清没有说话,因为她想到原文剧情......在今年这个家破人亡的荒年,作者似乎确实提到过一句夏国入侵,但很快就转入主角们的爱恨情仇,根本没有说夏国入侵后的结果。
宋帛清对这个架空的世界没有什么归宿感,她只想活下去,可怎么除了原文剧情杀之外,还有那么多威胁到她生命的东西呢?
她有些无奈。
正在这时,渡口靠着船,有一个矮胖的男子颤颤巍巍地喊:“大人!好汉!侠女!英雄!”
他连着喊了好几个称呼,宋帛清隐隐约约听到,刚才没注意到是在喊自己和陆心白,现在一低头,这人正是周三。
宋帛清哭笑不得:“你还没逃啊?”
周三小心翼翼的上了船,讪笑:“大人英武,小的怎么敢逃跑呢。”
陆心白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舍不得那五千两黄金吧。”
她很快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刚好你来了。”陆心白上前,拿着绳子三两下捆住周三,周三也不敢动任她动手。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十二年前大理寺来扬州清查陆家赃物一事。”
忽略掉说到“陆家赃物”时心口一闪而过的刺痛,陆心白当着宋帛清的面问周三。
周三一愣,没想到陆心白问的这茬,他也没瞒着,全说了出来。
“李元棋当年之所以选择左迁会稽郡郡守,便是为了这批赃物。”
这句话让陆心白的心一沉,连举报的李元棋都认定有这批赃物,岂不是证明这是真的了。
但周三却不屑的呸了一声:“我跟着他也来到扬州,结果十年来屁都没捞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赃物!”
“好好说话。”宋帛清用折扇一敲周三脑袋,他顿时从神气的表情萎靡下来,讨好的朝宋帛清笑。
陆心白刚沉下去的心又扬起来,她抓着周三的肩膀急切问:“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发誓!”周三信誓旦旦道:“李元棋就是把这件事交给我在做,十年来我把扬州城摸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我还把所有最后可能藏大批货物的地方全找了个遍,结果什么也没有,陆家根本就没有什么赃物,李元棋被人给骗了!”
“没有赃物......”陆心白喃喃重复了一句,表情从急躁变得欣喜,心口涌上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暖洋洋的一片,“太好了!这岂不是说明当年李元棋递上去的证据是假的!”
周三听到她这话,脸色一变,刚想反驳,被宋帛清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住。
待陆心白平静后,宋帛清才悠悠开口:“周三,十年来你熟知扬州城结构,难怪和宥公交易这么久,也没有被人发现。”
周三不敢吭声,宋帛清用折扇指着那被绑住的二十余人说:“周三,你可知道这群人是夏国人?”
“夏国人!”周三大惊,他扭头看,目光触及这些人胸口的狼头刺青后,仿佛被火燎了般迅速收回目光,他一下子涕泗横流,苦苦哀求,“大人!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都是李元棋命令我做的,我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夏国的啊!”
宋帛清冷笑:“李元棋已死,现在死无对证,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正铁神捕仇禹来了,你的这些话留着对他说吧。”宋帛清侧头,看见流苏带着仇禹还有一批六扇门的人过来。
周三闻言哭得更厉害,一旦被安上通敌的罪名那可是死罪啊,陆心白欲言又止,宋帛清冲她俏皮的眨眨眼,对上周三后又变得冷峻起来。
“周三,想让我信你也不是不行,只是光是嘴上说说就太敷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宋帛清抬指,在他面前捻了捻。
周三瞬间领悟,他磕着头说:“大人,您那五千两黄金小的不要了,请务必给小人作证啊!小人是清白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公子看好你哦。”宋帛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弯眉笑得灿烂。
陆心白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是宋姑娘套路深。
这里全交给仇禹来管,宋帛清带着陆心白下船,她对流苏道:“流苏,你先回去吧,我和...小家伙一起走走。”
流苏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又与陆心白对视,见对方郑重点头,流苏这才安心离开。
两人湿淋淋的衣服已经被陆心白用内力烘干,宋帛清走在街上,看着小孩奔跑,百姓聊天购物,商贩沿街叫卖声,忽然有种心中一松,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家伙,这件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宋帛清扬起轻松的笑容。
陆心白嗯了一声,唇边也翘着弧度,眉眼里的冰冷压抑少了许多,她离为陆家洗清冤屈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即使中途忙碌了两个月,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姑娘......我一直没问,为什么你要叫我小家伙?”陆心白侧头看到街边的糖葫芦,忽然间有些好奇。
宋帛清但笑不语,她走到那卖糖葫芦的小贩,拿出铜板买了两根,转身递给陆心白,见她眼睛一亮,于是笑道:“你看,你还是个爱吃糖葫芦的小朋友嘛,我都三十了,所以叫你小家伙也没错,对不对?”
陆心白别扭的拿着糖葫芦,“我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宋帛清的声音有些低,很有磁性,每次她喊小家伙的时候,这三字就好像电流穿过陆心白的耳朵,让她忍不住捏着耳垂,有些烫了。
“宋姑娘......”陆心白注意到“三十”,她又问:“宋姑娘有子嗣吗?”
如果有的话,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大了吧。
宋帛清好笑:“喂,你在想什么呢?我还这么年轻,可没有生孩子。”
确实没有,原身也是喜欢女子,后院里虽然有貌美男子,但都是摆设,根本没动过。
陆心白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她也无法想象,像宋帛清这样漂亮贵气,又温柔的女子,会有什么样的男子配的上。
或者说......女子?
陆心白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她抬头,对上宋帛清始终注视自己的碧眼,宛如春湖后的绿意,暖得仿佛能让人溺亡,陆心白下意思屏住呼吸侧开这个眼神。
这时她好像才第一次认真的看宋帛清,碧眼的贵气女子,深目高鼻,墨眉修裁整齐,束起的黑发微微卷曲,有两绺落在额前,身量较寻常女子高许多,即使是宽裕的圆领袍衫,也盖不住细腰和挺拔的腰背。
陆心白抬头看宋帛清,颤声喊:“宋姑娘......”
宋帛清回头:“嗯?怎么了小家伙?”
她的姿态慵懒,尾音上扬,认真看人时,眸中的深情笑意仿佛溢出来,陆心白的心尖微微颤动,刚想开口,身后便传来一清朗女子的声音。
“陆姑娘,你们也在这啊!”
陆心白被这声吓得睁大了眼,宋帛清看着她懵懵的萌态,捂袖笑了声。
崔蘅兴高采烈的走上前,“陆姑娘好久不见啊,快到我们约定的日期了。”
陆心白回头看她,心中竟然莫名带着丝感激,幸好崔蘅出现了。
不过她的话又让陆心白有些茫然,“日期?什么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