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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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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宋帛清朝前一步,挡住流苏陆心白身前,与美须髯中年男子对视。
能让扬州这个四通八达,众州交汇之地的茶叶,在短短几年内让茶叶价格提升两倍,这“极其庞大的数量”可不是一般的数量了。
至少一个普通的富商,做不到这点。
宥公一句话没说,他只是沉沉注视着宋帛清,后退一步,扬手:“你们上!”
他身后三名护卫男子一言不发,手握长刀瞬间冲向宋帛清一行人。
“我是无辜的啊!”周三惊恐的抬手大叫,这三人根本不理,抬刀便劈向他。
宋帛清拉着周三后颈的衣领闪过这一刀,流苏与陆心白二人与这三人护卫打斗起来。
“那人要逃。”宋帛清推开瑟瑟发抖靠着自己的周三,看见宥公侧着身从石墙边往外跑。
好不容易摸到这条线索,怎么可能让这人给跑了。
宋帛清二话不说就追上去,流苏见此对陆心白道:“陆姑娘,这时候不必藏着实力了。”
陆心白没说话,动作更加凌厉,与流苏合手三两下便将这三人撂倒,他们在地上疼得打滚,又被流苏点了穴,不能动弹。
顾不得贴着墙假装所有人看不见自己的周三,陆心白提剑朝甬道外宋帛清二人离开的地方追去。
宥公看着清瘦,实则有力,他似乎并没有想迅速摆脱宋帛清,而是和她吊着一段距离。
宋帛清跑得气喘如牛,这金贵娇气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眼见宥公跑到河岸渡口已经上了船,她大喊一声:“站住!”
没想到那宥公真的停下脚步,宋帛清倒是一愣。
这么乖?叫站住就站住,肯定有诈!
不过她的余光隐隐看见身后陆心白即将追来,宋帛清心中没了忌惮。
我方两名勇士干将,对方就一个看上去像文人的儒士,要打架我方赢定了。
宥公在甲板上站定转身,狂风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扣着,如一根竹站在风中,即使狂风大作,也根本吹不弯他的脊梁。
“好你个卑鄙无耻,□□下贱,心狠手辣的妖女!”他劈头盖脸的骂来,怒气冲破他强压的平静,骂得胡子翘起,黑发冲冠。
宋帛清被这冷不丁的辱骂给弄懵了,她指了指自己,“我?”
“妖女休想装傻卖愣,祸国殃民的长公主,史书会将你所做的一切,都完完全全的记录下来,待你死后,将会受到未来千万年看见史书之人的辱骂!”
宥公冷笑,宋帛清面色沉下来,她回头看了眼离自己只有十余步的陆心白,心中思索着女主应该没听到,正欲说话,便看见船舶甲板后冒来一批黑压压,足有二三十人的小队。
只见宥公面带笑容的朝后一步步退去,“你无法阻挡真龙的脚步,他将会取得他应有的荣耀与王座。”
“他说什么?”赶来的陆心白问宋帛清,而宋帛清也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一群乱七八糟的话。”
“不管了,必须要抓住他,问个清楚。”陆心白蹙眉,提剑两脚踏上船舶甲板,抬手在宥公肩膀一抚,以柔化刚,将宥公推倒在船舷边缘,他撑着木质船舷,一头差点栽进水里,脸白了一片。
宋帛清连忙登船将宥公抓住,而陆心白则是抬剑面对甲板上二十余人的小队。
“流苏!”宋帛清扭头朝在渡口上的流苏大叫一声,她点头,用轻功飞上甲板,站在陆心白身边并肩作战。
此刻渡口人多嘈杂,他们看到宋帛清等人在船上的动静,不少人好奇的站在渡口观看,拿着拨浪鼓的小男孩睁着溜溜大的黑眼,同样抬头看着两个姐姐和那么多人打架。
“这要报官吧。”有人犹犹豫豫。
“当然要报官了!”另一人喊,“谁要去报官。”
这时转运司主事带着十来号人过来,他囔囔着:“谁在闹事!谁在闹事!”
待看见宥公那船舶时,主事的脚步一顿,硬生生给扭了个方向,他怒目瞪了一圈的纤夫,“这哪里有人在闹事,谁假报闹事的?”
“大人,就在那儿呀。”旁边的人低头哈腰的指宥公那艘船,甲板上二十来号人和两个小姑娘打得你来我往,主事充耳不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没有人闹事,也没有任何事发生,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挤在这偷闲!”
甲板上宋帛清与宥公扭打到一起,别看宥公一幅文人模样,手上还有点力气,两人靠着船舷,宋帛清偶尔一低头看到望不见底的河水,便头晕眼花,一时间难以制服宥公。
脚下的船体发生轻微的晃动,宋帛清抓着船舷站稳身子,抬头一看,发现船与渡口越来越远,这船竟然开动了!
“你把我们骗上船,究竟想做什么。”宋帛清贴着船舷,对稳稳站定的宥公喊道。
宥公没理她,而是看向流苏那边,二十多号人已经倒下来一半,他们失去战斗力躺在地上呻/吟翻滚,剩下的十余人还在苦苦坚持。
宋帛清刚想上去抓住宥公,便听到身后一道豹声凭空乍起。
“都住手!”
打斗的陆心白两人,包括宋帛清都齐齐转头看向发声处,只见戴头盔的高大男子手里提着一小男孩,越过船舷,只要他一松手,这小男孩便掉入那深不见底的河里。
小男孩似乎被吓傻了,手里紧紧攥着拨浪鼓,身子蜷缩着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低声呜咽的哭泣。
“别冲动,什么都好说。”宋帛清小心翼翼的压低身体,试图靠近这个人,可这人发现她的意图,拽着衣领的五根手指头立刻松了一根,宋帛清立马停下脚步。
陆心白的剑还没放下,她的目光凝聚在那小男孩身上,双方僵持时,那人一挥手,剩余几名护卫试探着上前准备将陆心白和流苏绑住。
“宋公子,你会泅水吗?”
几名护卫拿着绳子,即将触碰到陆心白手腕时,她大喊。
宋帛清下意识回:“会!”
这一字让陆心白毫不犹豫的转腕,带着剑尖刺向身后护卫的胸口,流苏也默契的一脚踢翻护卫,但她没有继续与陆心白并肩作战,而是奔向宋帛清处。
那人恼怒急了,剩下四指一齐松开,随着噗通的浪花声,小男孩被他毫不留情的丢进水里,宋帛清急切的趴在船舷处往下望,河水太深,小男孩一下去便被浪花盖住,不见了踪迹。
宋帛清知道陆心白的意思,可是她看着这河水,腿止不住的颤抖,心脏猛烈跳动起来,血色从脸上如潮水般消失,变得苍白无比,指骨捏得发白。
她真的能救下这个小男孩吗?
耳畔是陆心白急切的呼唤声,还有流苏的声音,流苏大喊:“公子不要!”
可流苏的手刚碰到宋帛清衣袖时,宋帛清便深吸了口气,一头跳下船,栽进了河水里。
流苏二话不说的也准备跳船,却被那人拦住,戴头盔的男子似乎是这二十余人小队的队长,武功了得,流苏心急之下剑法愈发泠冽,直冲他要害,而他稳稳守住,竟然是想缠住流苏。
熟悉的阴冷席卷了全身,从每一根头发丝,每一寸肌肤钻进人的身体里,这股阴冷就像一条恶毒的蛇,在人的五脏六腑里肆意的蜿蜒破坏。
宋帛清强压住这种与死亡无限接近的感觉,她艰难的睁眼,在水中寻找那小男孩的身影,不一会她便顺利的看到,并游了过去。
小男孩在水里四肢乱动的挣扎,宋帛清憋着口气绕到他身后,一把桎梏住他的身体往上拖拉,几秒钟后,两人顺利的浮出了水面。
小男孩紧紧抱着宋帛清,大声的咳嗽了几声,把肺里灌进去的水给咳了出来,宋帛清拍着他的后背,心里松下来。
这时陆心白和流苏也站在船舷处往下望,宋帛清搂着小男孩朝她们挥了挥手,笑的灿烂。
可是下一秒,宋帛清脸上的笑容消失,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在她的脚上,正拼命的往下拽,她还没来得及再次招手,就被这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拉下水。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宋帛清伸手,拼命的往上挣扎,却根本无法反抗,她被拉进了水底,只能望着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绚烂夺目,耀眼得不似人间的美景。
四处八方而来的水,毫不留情地挤压她的肺,霸占她的呼吸,距离那光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也越来越黑,宋帛清的眼神从失措变得晦涩,她仰着头,缓缓闭上眼,唇角却在上扬。
———是嘲讽至极的疯狂笑容。
啊......又要死了吗?
好不甘心啊。
明明因为同样的理由死过一次了,
明明重活后她获得了一切想要的东西,
明明...明明她已经发誓这生要为自己活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样?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渐渐与河水融为一片。
她没看见,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水面被一道大力重重破开,光跟在这人身上,顺着这破开的水面,变得璀璨而耀眼,波光粼粼,仿佛是一团燃烧在黑暗里的火。
有一人的喊声从空气传到水里,变得不甚清晰。
这人喊的是:“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