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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钞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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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围着桌子用完午餐,虽然是冷食,但明月轩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四人吃得干干净净。
可颂正收着餐盘,听见有人在敲门,力道很大,咚咚咚的响,但来者很有礼貌,敲完三次后便停下。可颂擦了擦手,急忙去开门,来者是穿着黑红短打的捕快,他见到可颂,侧身露出身后用布袋包裹严严实实的长条。
“小郎君,这是我们仇捕头派人送来的,是你家公子吩咐的。”来者很年轻,弯眉笑着拱手,可颂连连应声,开门让他和另一捕快将这长条状东西抬进院里。
可颂嘀咕了一声,觉得这怎么这么像一个人,越看越慎得慌。
两位小捕快离开,可颂蹲下,好奇的掀开一角布带,一张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焦黑脸庞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地上,扯着嗓子就嚎。
“公子救命啊————”
宋帛清刚吃饱喝足,舒舒服服的靠在窗边晒太阳,像只慵懒的碧眼猫,就被可颂凄惨的叫声吓得炸毛而起,她立马冲出屋内,“可颂,怎么了!”
“公子......”可颂呜咽一声,手指直打哆嗦的指着被布条包裹的尸体,露出的半张脸恐怖骇人,宋帛清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有人杀进来了。
待看到地上尸体时,宋帛清的表情微微沉重了起来,她挥挥手,叫可颂离远点,他自然乐得,远远躲开。
此刻陆心白也闻声而来,她同样一眼看到吴彤被烧的焦黑的尸体。
“我们把她埋葬了吧。”宋帛清说,“她姐姐被埋在了城外的一处乱葬岗,我也派人挖来,在郊区安葬下,我们就把吴彤和她姐姐埋在一起。”
陆心白的心弦不知道被什么拨动了下,她抬起黑鸦鸦的水眸,看向宋帛清。
原来自己还沉溺在悲痛哀戚时,宋姑娘已经默默做了那么多。
“吴彤,我会将控制你的人揪出来,让他在你的墓前忏悔。”陆心白蹲在她的尸体前说,更是在对自己说。
吴彤和她姐姐都只是一个想要报仇的可怜人,陆心白理解她想要报复仇的心情,因为恨,因为惧怕。
陆心白也是一样。
她恨杀了陆家六百余活生生性命的人,她恨毁了自己美满家庭的人,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害怕失去家人,可偏偏那些人害她失去了家人。
大恩不言谢,陆心白深深看了眼宋帛清,为自己昨夜的口不择言羞愧,又为宋帛清做了那么多而感动。
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和师姐,宋帛清是唯一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宋帛清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而是继续盯着这具道:“昨夜我们躲在树上,那最后与李元棋交谈的矮胖男子,叫做周三,也是根据李元棋吩咐,暗中大量收购茶叶的人。”
这是昨夜仇禹给的字条里面的信息。
李元棋已死,与他相关的人自然要重点调查,这个周三,更是重中之重。
不过说到周三,宋帛清有些惋惜道:“可惜这个周三行踪诡谲,鲜少有人看见他身影,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处。”
“粱记粥铺。”陆心白吐出这四字。
“嗯?”
宋帛清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仇禹都没查到的,陆心白怎么知道了?
“四日前的账房。”陆心白润眸里透露出思索,“那夜我在账房里翻看,发现李府在粱记粥铺的开支有些奇怪,前些日有大量金银钱财汇入粱记粥铺,我又查找了近年来的,均在这个时间段有足足五万贯钱的大笔支出,记账缘由是给天宁寺的和尚布施。”
“但我去天宁寺看过了,李府仅仅布了两日,那粥还是掺了沙的稀粥,根本不需要五万贯!”
“所以说粱记粥铺有问题,周三极有可能躲在粱记粥铺内。”宋帛清抚掌,“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去。”
“好!”
说走就走,可颂依旧被留在宅院里看家,三人一同上街,朝粱记粥铺走去。
上了街,也许是寒食节禁烟火的原因,街上原本有耍喷火杂技的人收了摊,小孩子也少了些,看上去比昨日冷清了些许。
昨夜宋帛清和陆心白看清了那周三的模样,而流苏并没有,宋帛清正与她细细描绘了周三的特征,走在路边时,流苏突然拉着宋帛清的衣袖道:“公子,你看那。”
宋帛清看过她指向的热闹人多的街路,隔着一条小桥,人头攒动里有一个矮胖的男子满头大汗的挤着,表情似乎很是焦急。
“是周三!”宋帛清抬扇碰了碰陆心白的肩膀。
“我去追。”陆心白二话不说奔过去,在人群里的周三似乎感觉到什么,扭头看到朝自己跑来的陆心白,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身就跑。
“走。”宋帛清也带着流苏跟上去。
这条街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的热闹,人挤人的摩肩擦踵,陆心白费力的在人群中拥挤,她高喊着:“麻烦让让!”
目光一直盯着那周三,对方和她一样都十分艰难,但他这肥胖的身材竟然格外灵活,差几次就从陆心白的视野中消失。
陆心白有些急躁的皱眉,她抬头看到两侧拥挤房屋的顶,对旁边一陌生男子低声说:“抱歉了。”
旋即一脚下蹬,跳起踩在那陌生男子的肩膀,轻盈的落在屋顶,那陌生男子恼怒的摸着肩膀抬头朝她骂:“你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可惜陆心白才懒得管他,目光直勾勾盯着人群差点失去踪迹的周三,如鹰般锐不可挡,那周三也是被陆心白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不迭弯着腰钻进人海。
陌生男子骂骂咧咧的拍着肩膀灰扑扑的鞋印,转身就看到一双碧眼的胡人混血公子站在自己面前,眯眼笑着和气递上一块银元宝。
“不好意思啊,刚才那是我朋友,她性子有些鲁莽,我代她向你赔罪了。”
大块的银子,陌生男子一把拿过,用手掂量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哪有刚才的怒气,“好好好没事,你那朋友轻飘飘的一点也不重,就算踩我第二次也没关系。”
钞能力真他爹的好使。
宋帛清心里嘀咕着,抬头一看陆心白,对方的身影渐小,她连忙拉着宽袖追上去。
“小家伙你等等我啊!”
宋帛清朝那身影大叫,她在人群中穿梭,跟着陆心白的背影跑了有两条街,累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流、流苏,我真的不行了。”宋帛清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幅累坏的样子,身上的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公子还需要多加锻炼才行。”流苏抬头望了眼不见踪迹的陆心白,心中觉得殿□□力真是太差了,这怎么能行。
“公子需要奴婢抱您过去吗?”
“别别。”宋帛清连连摆手,晚上黑灯瞎火大家都看不见那还好,现在大白天的,若是被流苏抱着跑,那真的脸给丢尽了。
流苏沉吟:“那背着?”
“流苏,你看看小家伙在哪个方向,我们走过去算了。”宋帛清岔开话题。
流苏点头,她指了个方向,宋帛清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过去,待过了一条街,在一个死胡同的黑巷子里,宋帛清看到陆心白。
她面前是坐在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周三,她手里拿着剑抵在周三脖颈处,“你说不说?”
陆心白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嘴硬的人,死到临头竟然都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周三虽然怕得满脸是汗,嘴唇抖动,但还是高声叫嚣着:“你、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你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剑身寒光闪闪,吹毛断发,一颗圆滚滚的血珠从剑身滑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周三紧紧闭着眼,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说话也断断续续。
“我、我、我死、死也不、不会说的。”
陆心白心中有些佩服,怕成了这副样子竟然丝毫信息都不吐露,也算得上是个豪杰了。
可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周三,你当真什么都不说?”
陆心白回头,是宋帛清,对方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但鬓角处隐隐闪着水光,连带着一双含笑碧眸也熠熠生辉,让陆心白不由得低头,不与这双眸子对上。
“当真。”周三闭着眼,一幅视死如归,大义凌然的模样。
“我给你三百两银子,你告诉我李元棋都叫你做了什么,怎么样?”
周三错愕地睁眼,就连身旁陆心白也有些意外,连死都不怕的人,怎么可能被银两收买。
果不其然周三呵呵笑道:“我连死都不怕,还眼馋你这三百两银子不成,真是可笑!”
“那六百两?”
“不可能!我周某人一生......”
“一千两!”
“不....不行!”
“五千两。”宋帛清笑眯眯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周三面前晃。
周三的表情明显开始纠结,连眼睛都被滴下来的汗水浸得生疼,刚准备拒绝时,听见宋帛清悠悠的声音传来。
“哦对了,不是白银,是黄金哦。”
“大人,我什么都说!!”
周三满脸谄媚,一秒滑跪,癞皮狗似的跪在宋帛清面前,哪有刚才视死如归的豪杰形象。
不要怪他叛敌,实在是敌人给的太多了啊!
陆心白无语的瞪了周三一眼,气鼓鼓的收剑入鞘,宋帛清抬头露出灿烂笑容,给陆心白眨了眨眼,比了个wink。
果然,能用钞能力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周三一五一十的把一切都说出来,原来几年前扬州有个外地来的富豪大商,每年会四月份开春来扬州收购大量的茶叶,而扬州多数的茶叶种植地都集中在会稽,由于他所需数量过于庞大,他便直接找上新任郡守的李元棋,两人从此开始交易。
李元棋暗中购买茶叶,再比市场价高上一成卖给富商,这一成的钱就相当于富商给李元棋的好处,虽然只有一成,但因为数量极其庞大,每年李元棋都能因为这项额外收入,赚得盆满钵满。
而周三就是负责与富商对接的人。
他将交易地点告诉三人,宋帛清与陆心白对视一眼,齐声说:“带我们过去。”
跟在周三身后,陆心白对宋帛清低声道:“宋公子,你当真要给他五千两黄金?”
光是这数字就令人牙酸,更不用说是黄金,陆心白满心担忧,就为了一条消息,花五千两未免也太亏了。
宋帛清轻轻哼了一声,“他当我的钱是从天上刮大风吹来的呀,本公子又不是傻子,刚才就是唬他而已,放心吧,本公子自有其他办法来堵住他。”
闻言,陆心白才放心了些。
扬州城水路交错,地下河暗流涌动,常常因河水冲击而在临近河床的地下,形成一片宽阔甬道,只见一美须髯中年男子站在甬道中,身材挺拔,双目深沉,他身后站着三名平平无奇的护卫。
“宥、宥公,我来了。”
安静的甬道突然传来一道讪笑声,美须髯中年男子抬头,看见周三对着自己尴尬的挥手,他身后站了两女一男。
“你们是谁?”
宥公盯着三人中,那碧眼的贵气公子沉声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