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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病 ...

  •   “嘶,流苏你轻点,疼死我了。”

      宋帛清倒抽一口凉气,面容扭曲,抓着枕头的手松了又紧,从肩膀到腿都在打颤。

      闻言流苏抹药的手连忙放缓。

      此刻宋帛清正趴在床上,头埋在双臂抱着的枕头上,雪白轻滑的绸缎里衣褪到腰,露出大片的后背,蝴蝶骨飞起削瘦,直陷的脊沟细腻柔软,大片的青紫印在皮肉上,后肩处燎起小范围的火泡,大大小小的鼓起。

      青绿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后背,清凉的感觉渐渐扩展到全身,将皮肉里的那股灼烧炙热的痛压下了不少,宋帛清侧头抱着枕头,眯起了眼,喟叹一声,感觉好多了。

      将后背抹完药,流苏拿出针,执起油灯用火烧了烧针头,又扭身将宋帛清后肩的火泡挑开,放出里面的脓水。

      宋帛清全程没发声了,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脸上已经全是汗,等到弄完后她才说:“流苏,你去陆心白屋里送点药去,她要是不开门,你就放门口好了。”

      流苏低低嗯了一声。

      指尖沾着药膏在被挑破的红通通火泡上轻擦,她突然开口:“殿下......为什么连自己都不顾,也要救她。”

      “嗯?”

      迷迷糊糊困意上头的宋帛清发出疑问的哼声,她没听清。

      “没什么,殿下睡吧。”流苏收敛脸上的情绪,她收手,将被子稍稍向上拉,“属下一直在您身边,您放心睡。”

      宋帛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没听到流苏后面的话。

      流苏吹灭了灯,起身拿着药膏走向陆心白屋前,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明明亮着灯却毫无回应,她将药膏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她四岁入内卫府,习武八年,仅仅十二岁便位列内卫府暗卫排行第二,第一在暗中保卫圣人,而她则是安排去保卫殿下。

      那时殿下二十,她已陪伴殿下整整八年有余。

      殿下是声名狼藉的长公主,昏庸、荒淫、骄奢、放浪......

      八年里,她看着殿下酒池肉林,豢养宠妾面首,殿下的唇永远是翘起的,比旁人更深的墨绿眼眸里永远带着笑意与微醺,殿下看着所有人仿佛看着镜中花月,而殿下是那个唯一清醒的人。

      跟了殿下九年的流苏从未懂过殿下,但她却在无数个夜晚,看见殿下欢好后,拿着腰间从未离身的陈旧葫芦酒壶,坐在南柯院的湖边喝酒。

      殿下望着湖面,她望着殿下,年复一年。

      直到四月前殿下遇刺的那日,殿下变了,殿下还是殿下,可是好像放下了很多东西,变得...

      豁然开朗。

      殿下会阔达的笑出来,比在皇宫里更开心了。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流苏坐在离床不远的塌上,她轻轻注视着宋帛清,一如往年那样。

      翌日,后背的药膏颜色基本消淡,是药效被吸收了,宋帛清感觉好多了,脸上的笑都深了些。

      又换了一次药,宋帛清换上衣裳,流苏替她将发冠束起,原本这是她自己的活,不过手心也有泡,她便懒惰了一次,使唤流苏。

      “流苏,你手艺比我好多了啊。”宋帛清对着铜镜照了照,左右摆了摆头,表情十分满意。

      流苏但笑不语,宋帛清挑眉,指尖捏着柄新折扇,“流苏,你比以前爱笑多了,挺好的,笑一笑十年少。”

      确实,最开始穿越而来的时候,流苏便是一张冷冰冰,硬邦邦的脸,没有任何感情,惜字如金的暗卫,被流苏盯着就开始浑身发毛,哪里像现在温和了不少。

      宋帛清也是随口一笑,流苏却怔了一会儿,她看见宋帛清推门而出,叫了声可颂。

      “可颂,你去明月轩打包点饭菜回来,允许你骑马,不过可得慢点,别撞到别人。”

      一听到能骑马,可颂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他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公子您放心!可颂一定漂漂亮亮完成任务!”

      说罢,他连蹦带跳的跑去马厩,摸宝贝似的哄着马牵出来。

      宋帛清好笑:“小孩儿似的,玩兴大。”

      “可颂的天赋挺好,寻常人很难这么快学会骑马。”流苏在一旁看着可颂熟练的上马,只见他拍了拍马背,骏马便叫了声,顺他心意朝前走。

      “他感兴趣学就是了,等他满十八了,本公子送他一匹上好的血汗宝马。”宋帛清哈哈一笑。

      目光触及到陆心白依旧紧闭的房门,宋帛清的笑淡下来,她问:“流苏,昨夜你送药时,小家伙开门了吗?”

      流苏摇头,宋帛清眉宇间缠上丝丝愁扰。

      陆心白遇到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她在一旁很难帮到什么。

      陆心白涉世太浅了,她不过刚刚下山,遇到人和事都不算多,昨夜那件事,恐怕是她第一次碰上,她将一切的过错压在自己身上,她责怪自己如果再快些,便能救下一个人,全都怪自己太慢了。

      宋帛清懂这种感觉,正是因为懂,她才无法用言语说什么,只能默默的陪伴在陆心白身边,告诉她不要怕,她身边会有一个人一直支持她。

      半个时辰后,可颂骑着马,提着两大食盒,幸好他骑马技术还行,速度也不快,不然这食盒非得洒了不成。

      “公子,今日是寒食节,明月轩只做冷食。”回到宅院,可颂便道,他心情似乎有些沉闷,说话都是怏怏的。

      “无事。”宋帛清随口答。

      在厅堂桌上摆好菜,宋帛清看了眼日上三竿还未打开的房门,捏了捏筷子,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敲门。

      “小家伙,吃饭啦。”

      “小家伙?”宋帛清试探的喊了一句,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她脸上的担忧更加浓烈。

      屋内,阳光顺着窗纸照射进来,落在凌乱的书案上,地上扔了好几个纸团,毛笔的墨胡乱洒在铺在案上的宣纸,纸上写着几个意味不明的字,又被圆墨团划掉。

      床上隆起的被子里,睡梦中的陆心白轻蹙柳眉,细细密密的汗珠在她脸上,仿佛是一块被水浸湿的细腻暖玉,被子外露出一截白生生腕骨。

      “镇国公陆忠烨,是通敌叛国的反贼,罪该当诛!”

      “应诛九族啊陛下!”

      群臣跪在金銮宝殿,议论纷纷,陆心白站在群臣中,茫然的看着这一个个没有脸的大臣,这时一人高声喊道:“陛下,臣已掌握镇国公通敌证据,更有人证,还望陛下明鉴!”

      这人的模样陆心白看清了,是李元棋。

      公公将他所说的证据,呈上高至天,被云雾遥遥遮住身影的圣人,陆心白叫了声不,想跑过去将拿着信件的公公拦住,可她的手仿佛是穿过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抓到。

      圣人深不可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证据确凿,诛九族———”

      陆心白呆滞在原地,李元棋背着手,嘴角露着笑意,他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陆心白,他嘴唇张合,回答身边同僚的话。

      “是真的,这些证据都是真的,镇国公犯了杀头的死罪,还要连累陆家上下六百号人口,当真是令人唾骂。”

      “不,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假的。”陆心白喃喃自语可身边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去,她看到了另一个场景。

      行刑场。

      她的爹爹,娘亲,在家学刺绣的姐姐,镇守边疆的哥哥们,烧水做饭的下人,陪她玩耍的侍女,一个也没有逃过,穿着脏兮兮的囚服,一排排的跪在地上,绳子从他们的脖子捆过,他们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表情麻木,有的人则是满脸嘲讽。

      陆心白看到爹爹娘亲正看着自己,用着愤恨怨怒的眼神,他们嘶声叫喊着,声音响彻天际,震耳欲聋。

      “为我们报仇,陆心白,一定要为我们报仇,洗清陆家冤屈啊———”

      陆心白的心脏被这句话捏住,回声越来越响,捏得也越来越紧,她喘不过气来的跪在他们面前,窒息让她的身体抽搐,痉挛的弯腰匍伏,她的牙缝里溢出鲜血,她哭着说:“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你们不要离开我,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小家伙!”

      陆心白惊醒,她喘着粗气,抬起颤抖的手将眼角的汗擦去,她的腿有些软,门外是宋帛清的声音,一直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陆心白却听得清。

      “小家伙,昨夜有人在操控吴彤,流苏虽然没有抓到那个人,但流苏获得了关键的一枚骨笛,只要查清这骨笛的出处,我们就能为吴彤报仇。”

      宋帛清坐靠着紧闭的房门,她仰头望天缓缓道:“这件事所有人也没有意料到,不只是你,我也是一样,吴彤的死因不怪你,而是怪那个操控她的人,即使你最后救下她,那暗中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而我们,都中了那个人的圈套,我们在明,他在暗,李元棋定然是知道些什么,那人才想利用吴彤来灭口。”

      说着,宋帛清自嘲一笑。

      她这是在安慰人吗,怎么感觉越说越让人讨厌了,小家伙在里面听了肯定恨不得出来揍自己一顿吧。

      可是她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以前安慰的人都反过来嘲笑她不如不说,她也就很少再说,而是选择静静的陪伴对方。

      宋帛清有些黯然神伤,正这时门却被打开,她坐在门口扭身仰头,看见陆心白冷淡的脸。

      “小家伙,你......”

      “宋姑娘,你还没饿吗?”
      陆心白反问。

      “饿了。”
      宋帛清诚实回答。

      “那就走吧。”
      “啊...好,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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