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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葬身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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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新看到李元棋的那一刻,吴彤的手在抖,不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喜悦,而是恐惧,是害怕。
十年来李元棋从来没有在她的生活里离开,每一个夜晚,每一次醒来,都是李元棋的折磨,吴彤的手捂住心口,压抑渐渐急促的呼吸,看着李元棋如此狼狈的模样,唇角开始渐渐翘起。
她要报仇了。
十年磨一剑,就是为了此刻。
吴彤摸着腰间的剑,心头开始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在宋帛清问话时,开始七想八想。
如果杀了李元棋,她以后去干什么呢?
找一处小镇子,可以卖卖豆腐,姐姐做豆腐的手艺一绝,她跟着在一旁学了不少,小时候姐姐便跟着爹娘认真学习,她则是和邻居小孩嬉笑打闹的玩耍,明明她们同一时刻出生,可姐姐却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她玩乐,自己任劳任怨的帮爹娘忙。
后来爹娘去世,姐姐嫁人后也一直带着她,生怕她受欺凌。
长姐如母,吴彤眼里渐渐出现泪水,在一片朦胧雾水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场景,她和姐姐一起在家里做豆腐,沿街叫卖,姐姐不嫁人了,就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窗外隐隐飘来笛声,吴彤觉得有几分熟悉,是姐姐吹的笛声,她开始闭上眼,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飘渺,等到再一睁眼时,便是陆心白的怒喝:“吴彤!”
发生什么了?
吴彤茫然的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剑已经插入李元棋的心口。
自己......报仇了?
可陆心白却满是悲愤的盯着她,她有些迷茫。
在下一刻,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扔掉了剑,从怀中拿出匕首刺向陆心白。
吴彤张嘴想让陆心白快跑,可上下唇瓣好像被缝住一般,根本张不开,幸好陆心白反应快躲了过去,可自己的手臂却转了个方向继续挥过去。
不!等等、等等!我不想杀她!
吴彤满是惊恐的想要握住自己的胳膊,可腿也不受控制的四处跑动,耳边的笛声越来越大,疼得她脑子仿佛要裂开,比在寒冬里淋冰水,夏日里滚开水还要痛苦。
原本温馨的笛声,化作一柄刀,在脑壳里搅拌进出,脑汁脑仁全部被搅成一团黏糊,又被人拼命的摇晃敲打,脑里的东西从她的眼里鼻子里耳边嘴边汩汩流出。
“啊———”
吴彤痛苦的嘶叫一声,发狂似的击向陆心白,仅存的理智让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仅仅只能轻轻颤动的嘴唇翻来覆去的,不断在无声的重复一句话。
杀了我。
快杀了我。
只要死了,一切都解脱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被烈火的高温给蒸发,吴彤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想扭头去看,可怎么也动不了,眼珠费力的往旁边转动。
她看见了。
是姐姐。
姐姐在漫天橙色火光里朝她招手,吴彤痴痴的笑了出来。
“吴彤!”
陆心白在身后叫她,她没有理,而是往火焰里走去。
胳膊被一股力量抓住,吴彤挣开,脚步缓慢却坚定的走向光明。
“吴彤,你不准往前走!”
陆心白的嗓音有些哑了,吴彤回头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笛声已经消失,她的身体又重新回到她的控制,她轻轻说了声:“谢谢。”
我要去陪姐姐了......
吴彤往前看,身后发出轰塌的巨响,漆黑的衣摆上染上最鲜艳的颜色。
她闭上眼,跪在地上,火舌舔舐她的发丝,脸颊,指尖,温柔得仿佛是姐姐的抚摸。
她想起来了。
她最后没有救出姐姐,姐姐死了,明明她只要她再早几日,就能救下姐姐,可是她迟到了。
她的脸颊流淌着血泪,被烈焰蒸发,她呢喃着嘴唇。
“对不起...姐姐。”
...
“只要我再快一点,如果我没放手,我就能救下她。”
已经醒来的陆心白,瘫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火焰咆哮的天空,橙亮的火焰将她的脸映照得昏黄,宋帛清看着她的侧脸,犹豫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能活下来便好。”宋帛清说。
“不好!”陆心白宣泄的用手狠狠捶地,手掌被碎石刺破,留下一层血印。
她睁着红眼看向宋帛清,灰扑扑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泪痕,“如果不是你,我就能救下她,我能救下吴彤,又能少死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晕我!”
她愤恨的压在宋帛清身上,却开始放声大哭。
宋帛清的掌心肩膀胸口都在疼,可她还是抬手轻轻抚摸着陆心白,将这位哭泣的小姑娘搂入怀里,无声的安慰。
原文里,这个心软的小姑娘,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李元棋活得好好的,折磨她的四攻活得好好的,她这一生中,只杀过一个人。
长公主。
宋帛清捏着残破的袖子,给陆心白擦眼泪,被她偏头躲过去,她胡乱用手抹了把脸,沉默的站起来,与旁边提着水桶的侍从一起救火。
流苏此刻回来,她看到宋帛清安好的坐在原地时,焦急的表情缓和下来,可宋帛清手上的伤又让她瞬间急切起来。
“公子,您的手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宋帛清看了眼颤抖的黑乎乎的掌心,似乎被烫出了水泡,是刚才推那根压在陆心白腿上柱子的时候,烫伤的。她不动声色的压下抖动的手掌,缩进袖子里背在身后。
“找到那个人了吗?”
流苏惭愧低头,“奴婢无能,没能抓到这个人,但是我抢回了这个笛子。”
她张开手心,上面有一支白骨短笛,寻常人中指那么长,宋帛清用手指捻起骨笛,仔细打量。
“流苏,你知道这又是哪波人吗?”宋帛清唇边露出冷笑,将骨笛放回流苏手心。
“还需要调查。”流苏垂头,“公子,是否动用梅易庄的乾坤数?”
梅易庄是长公主独创的秘密情报机构,掌管天下之事,为圣人耳目,乾坤数则是梅易庄安插在天下各个角落的分管,光是扬州城内,便是十个以上的乾坤数。
“拿着。”宋帛清扯下腰间梅花令牌,扔给流苏,“骨笛的事务必给我查清楚,重楼同样如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梅易庄是时候让本公子看看效果了。”
“是。”流苏微躬身。
内卫府和梅易庄相辅相成,前者为圣人手足,后者为圣人耳目,但皆为当今长公主所创,虽然后将权力交付于圣人之手,但长公主的梅花令牌,在其中的地位依旧是无可替代。
“这些事不必瞒着绵绵。”宋帛清揉了揉眉心,“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如果瞒着他,他说不定又心生猜忌,闹别扭了。”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群脚步声,似乎是有不少人过来,宋帛清听见旁边有侍从低声嘀咕:“衙门的人终于要来了,咱们李府走水这么久才来,还真是悠哉悠哉。”
旁边那人推搡了他一把,“你可别说了,仇捕头来了。”
宋帛清抬头,看见为首的正是仇禹,身后跟着十来位带刀捕快,他们整齐有序的从井中打水,朝其他着火的房屋泼水。
宋帛清看见仇禹发现自己,然后向自己走来。
“流苏,你带陆心白走,我留在这和仇禹聊聊。”宋帛清在流苏耳边轻声说,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向自己越走越近的仇禹。
“阁下。”
仇禹隔着四五个脚步距离喊了声,宋帛清与流苏对视一眼,主动迎上去。
“仇捕头,好久不见。”宋帛清的样子有些狼狈,表情也算不上轻松,但她还是露出一个微笑。
仇禹的神色则是有些奇怪,他抬头环顾一圈四处着火的李府,笑道:“阁下这动静闹的真是有点大了啊。”
他语气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有调侃,宋帛清挑挑眉毛,有些意外他的态度。
宋帛清回头看了眼,流苏和陆心白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李府,仇禹看到了,却并没有阻拦。
“关于李元棋的事,你都查到了?”宋帛清突然问。
“嗯,根据阁下提供的线索,已经查出了大半。”仇禹的脸色严肃了几分,他左右看了圈,从怀中拿出两张折叠的纸递给宋帛清,“这是在下调查出来的内容,没有任何人知道。”
“好,你放心,你的功劳我都会如实禀报殿下的。”宋帛清接过看也不看的就放入袖中,目露笑意。
梅易庄是监视天下之事,通晓万物,但这些都是数据,而不是结果,宋帛清需要的是将调查数据整合的结果,这时候仇禹就进入了她眼里。
“多谢阁下美言了。”仇禹也跟着笑起来,他拱手浅浅躬身。
“对了,这屋子底下应该有一具女尸,你如果找到了,就送到我院里吧。”
宋帛清指了指倒塌的,烧成一片废墟的房屋,她叹了口气。
“若没什么事,我便回去了。”
仇禹忙伸臂请,宋帛清轻轻摇头,扭身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一个人静静的走出李府。
她的背影有些萧瑟,似乎是脚扭了,一瘸一拐,但腰背依旧是挺得直,仇禹站在原地目送了她片刻,便叫来手下挖掘废墟下的尸体。
宋帛清刚一推开宅院大门,便看见可颂哭着扑上来抱着她的腿。
“呜呜呜呜呜公子,我看到李府着火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公子啊你终于回来了!”
他哭得直打嗝,眼泪汪汪鼻涕直流,全蹭在宋帛清裤子上,她嫌弃的推了把可颂,结果这小子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一旁追来的流苏也满脸无奈。
“公子,我说了你没事,他还这个样子。”
“算了算了。”宋帛清无奈的挥挥手,她眼角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摸了把可颂的脑袋,还没等他泪汪汪的抬头,就拖着他的身子一步步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威胁:“好你个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赖我身上,信不信我不要你了。”
宋帛清“恶狠狠”的话吓得可颂连忙松手,“我再也不这么做了,公子别丢下可颂!”
“行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你也熬一宿了,快去睡吧。”宋帛清轻轻拍了下可颂的脑袋,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进屋。
“她在屋里吗?”
见可颂进屋,宋帛清扭头对流苏问。
这个“她”指的是谁流苏自然知道,她点头:“回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宋帛清心里不是滋味,她看着陆心白紧闭的房门,指尖摩挲了下,刺痛将她的思绪拉回,她低头:“流苏,给我烧点热水吧,我想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