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渡》埃达艾达

4、花落无期三

　　父亲走了过来，看到妈妈的那一刻眼神止不住地惊讶，趁着父亲还没有注意到我，我打量了一番这个未来一个星期要一起相处的“舍友”。
　　父亲看起来很是年轻，宽宽的肩膀显得很强壮，留着一头短发，微黑的皮肤，树脂眼镜下，是一炯炯有神的浅灰色眼眸，一身休闲的打扮也抵挡不住他独特的气质。
　　和妈妈比起来，感觉很像，又很不像，因为父亲让人感到更舒服。
　　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那也没办法，凭什么你就过得潇潇洒洒，我就要带着一个......”妈妈没有说下去，可是我从妈妈的语气中听出厌烦。
　　我虽然也习惯了，但是还是怯弱地说了句，“妈妈……”
　　“这是——”父亲看向我，皱着眉，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框，难以置信地说道，“铃铛？！”
　　我揪着衣角，咬了一下唇，将许久未叫过的称呼说出来，“——父亲”
　　“铃——”父亲像是刚要回答我，却被妈妈打断了。
　　“行了，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他就交由你照顾一星期。”说着，妈妈将我推了过去，我一个踉跄就要跌倒了，被一旁不说话的阿姨扶住。
　　妈妈没有在意我，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一个星期后，我来接她，这些是她的东西，她的手要是少一根寒毛，你就给我等着！”
　　父亲无可奈何地点头，“可以，不过你真的让他做那些事了？”
　　妈妈冷冷的笑道，“不用你管，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当初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我注意到父亲的背影有些落寞，“我知道了。可你为什么让他打扮成……成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我警告你，你别在胡说！”
　　妈妈揪起父亲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完还看了我一眼。
　　阿姨将我拉到一旁，上前握住妈妈揪着父亲的手，“素晚！我们不会说的，你放开思齐！”
　　我看不见父亲的神情，当我感觉父亲看向妈妈的眼神是痛苦的，很奇怪。
　　“放手！”妈妈的眼神中带着厌恶，浓浓的，连十二岁的我都感受得到。
　　阿姨却像看不见一样，“我们一起松手！否则，我就不放！”
　　果然，妈妈松开了，父亲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快离开我家！”
　　妈妈冷嘲，“这么快就你家？也罢！铃铛放你这，一周后，我会带她离开！你注意一下言辞！”
　　父亲将阿姨拉到身后，怒气冲冲的吼道，“滚！”
　　“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话音未落，妈妈人就离开了，全然没有一点注意我，连个眼神都没有，干脆利落的很。
　　我靠在门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父亲，我们柱在门口，面面相觑。
　　最后是阿姨缓解了我们之间的氛围，“被站在这儿了，思齐还不快带铃铛进去坐坐！”
　　父亲欲言又止，“也对！铃铛啊，你…跟我来吧。”
　　我进到了父亲生活的家里，不敢到处张望，父亲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让我坐下，让我喝水，让我吃点水果，他看着我，浅灰色的眼眸里止不住地心疼和悔恨，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气。
　　我忍不住开口了，“父亲，接下来麻烦您了。”
　　“不用不用，你这孩子……我……都怪我，都怪爸爸不好，我……”父亲摘下来眼镜，抹了抹眼睛上的泪水。
　　我以为是我哪里说错话了，也有着急，只能紧紧抓着手里的衣服，嘴里只会说着“不怪您，不怪您......”
　　阿姨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思齐？别哭了，让孩子看笑话了。”
　　父亲哽咽着，“我…这不是控制不住自己！我……”
　　阿姨还安慰我，“铃铛啊，乖，不怪你，是你父亲的太久没见着你了，激动的，不怪你哈！”
　　一转眼，来到了晚上，我躺在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整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外婆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妈妈待我也如同以往一般疏离，父亲比想象中的好相处，那位阿姨也很温柔，听说还有一位妹妹，不过她去上学了，真好啊！
　　妹妹…
　　上学…
　　真好～
　　如果我也可以和她一样，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我眼底带着羡慕，幻想着自己的妈妈和阿姨那般温柔，父亲也没有离开，他也不是『铃铛』。
　　可…一切都是幻想，只存在于睡梦中，一睁眼，就会如烟花，远看多么美好漂亮，近闻就有多呛的烟火味，咳得泪花都出来了。
　　***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我刚体会到一丝丝甜，就尝到了里头的苦，就像微薄的记忆里，感冒时吃到的那种药，脆皮甜而内在苦，却又让你陷入吃与不吃的为难。
　　虽然不论如何，结果都一样，都得吃下去。
　　因为都是——
　　『为了你好』。
　　“铃铛，你要离开了么？”
　　这个真正嘟嘟嘴的女生就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这两天下来和她相处的还算不错，兴趣也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
　　颜值？
　　我比她的……好看一点？我不知道对不对，我也感觉不出，那是他们大人所说的。我认为妹妹很好看，我也挺喜欢她的，真心的喜欢。她对我也很好、很好…
　　我抿嘴，不忍地点头，“——嗯。”
　　妹妹嘟着嘴，很不愿意地拉着我的衣角，撒娇道：“为什么？姐姐，你不能不离开么？”
　　妈妈在楼梯口打着电话，见我还不过去，便偏过头，怒瞪着我，似有不屑道：“铃铛？怎么这么慢？不要告诉我你产生了感情！”
　　“不，没有，妈妈，我这就过去。”我摇摇头，可惜妈妈已经没有看过来了。
　　我眼底闪过落寞，咬唇不语。
　　阿姨一如既往地、那般温柔地凝视着我，轻声唤了我一声，“铃铛？”
　　我抬眼望去，眼底充满感激和谢意，淡淡地摇摇头。我知道她是在问我要不要等父亲回来了再走，或是……不要跟着妈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