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流苏》蒋不觚

12、第拾贰章 海棠 “怎么

　　“怎么又要设宴？”
　　“对呀对呀，才过完清明祭，真是忙死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了……”
　　“哎，你不知道吗，这次宴席是为陈家设的……就是三夫人那个陈家？……”

　　伴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切切错错声，流苏一边支着下巴趴在窗棂边，一边百无聊赖地数树上海棠花瓣有几片。
　　脑袋是一下子就放空了，叽叽喳喳也消失了，但是一阵风来地那么仓促，一息间将刚刚数的海棠花拍在了地上。流苏扭头，“流念，刚刚那朵花有几瓣呀？”
　　“六瓣。”流念坐在略后方，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针线活。
　　“不对，你肯定没数，在诓我呐，好姐姐！”她笑嘻嘻地去蹭蹭流念的发髻，一手搂住了她的脖颈。
　　流念有些痒，略抬头，嘴角微微上翘，望向她：“就是六瓣，你的目光停在那朵海棠花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了。”
　　“是嘛，”流苏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我还想找找这世界上有没有八重的海棠呢……”
　　“苏苏只喜欢海棠吗？”流念漫不经心地问。
　　“对呀，我只想找八重海棠！”她的眼睛亮晶晶，望向一树海棠。
　　流念笑笑，“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呀，就是觉得海棠花顶好看！”流苏扭头，自顾自地继续看海棠，心里却有些不安，手帕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妙。

　　雕栏曲槛，左一转右一折委婉留春；复道回廊，东几层西几面逶迤待月。穿过一层层廊桥，流苏才看见厅堂，但也不敢松了脚步，老夫人似乎很看重这位来客，提前半月就吩咐府里上上下下开始打点，把流苏累掉了一层皮。
　　此刻她手上端着精制的龙井竹荪，是这次主宴的压轴小菜，虽然她猜测安排的人是念菁姐姐，但杨嬷嬷也不是不可能嘛，毕竟她总是口是心非。得亏不是压台大菜呢，不然又沉又容易溅出来，这活让她来指定得出点事。

　　“奴婢为您布菜”，流苏行过礼后，也没抬头，低着头将食盅放在黄梨木桌上。
　　“嗯。”过了很久，才从不远处轻飘飘答来一声应。
　　这张桌案正对的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暗沉色调的袖口里，露出的一寸肌肤并不干瘪，反而有些白皙。繁缛的丝线彰显的主人身份不菲，大约是陈家的哪位吧……
　　刚想抬头偷偷看一眼对面的桌席里有没有三小姐，就发现一双沉静暗淡的眼睛打量着她，是那位不知名讳的少爷。她身上有点起鸡皮疙瘩，略感不适。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坐在他边上的小姐开了金口，“还不帮我来拭手？”她将“尊贵”的手搭在桌沿。流苏按耐住自己抽动的嘴角，对这位小姐笑脸相迎，凑近一看，这哪有什么污渍，不过是一滴茶水罢了。流苏的内心愈发苦闷，心里早已将陈家这两位损了半天。
　　幸好的是那道奇怪的视线并未再出现，她便专心服侍这位陈家小姐陈苑苑，小姐的话很少，一个字也不愿意多吐，总是指那一下指这一下，若是会错了意，便会啧一声，拧着眉瞟一眼流苏。
　　这位陈小姐固然是清秀的，面若银盘，手如柔荑，礼仪规矩也样样不差，能感觉出是大家的小姐，只是性子实在是太过骄纵了些。

　　期间她举起过一次团扇，流苏以为她要漱口，但她只是低头问了问流苏，“与我对面那位，可是你们二公子？”她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流苏斟酌了一下，立刻应答到：“小姐，那是二少爷。”
　　“那他边上那位呢？”
　　“那是大少爷。”
　　她放下团扇，继续小口小口地啜茶。
　　但是忽然侧身与一旁的教管嬷嬷说了什么，她们对话很小声，即使流苏靠得近也听不见什么，只是看着陈小姐似乎情绪有些波动，嬷嬷一脸着急又担心地窸窸窣窣安抚着。

　　反正横竖也听不见，流苏的眼神就飘到了房梁上，精巧的榫卯，泛着油亮的漆木，这光泽俨然是年年都由木匠精心刷过清漆的模样，只是这么大的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啊。
　　也是，毕竟邬家连个地砖都是乌稚白凤翡翠筑的，聘请最好的木匠也是应当的。
　　都怪自己视力太好，一下子看见房梁背面的红腹蜘蛛，乍一看好像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

　　在流苏第三次会错意时，她就抬起那支尊贵的手：“下去吧，要是在陈府，你早就挨板子了。”也正好，流苏正愁怎么离开呢，这些场面话她早就听厌了，反正看了一圈、三小姐也不在宴席上，索性先去外面躲个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