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待成双》暮月未央

31、离开*殇泪*天意 顾石摇摇头

　　顾石摇摇头，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她对着顾晨曦敞开怀抱，待他小心翼翼地拥进自己的怀抱中时，这才紧紧地搂住了他温暖的身子。

　　“娘，我明天就去跟暮云道歉。”

　　“道什么歉？”

　　“嗯……”顾晨曦环着她不甚宽广的后背，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我不是有不对的地方，暮云也不会那么生气。娘以前说过，别人生自己的气，不能够把什么都怪罪在别人身上，自己也要找原因的。”

　　柔情盈满了顾石的双眸，她轻力拍抚着顾晨曦的后背。这跟往常时候她哄他入睡的拍抚方式一模一样。顾晨曦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顾石这才轻语道：“娘似乎把你管得过于严格了，晨曦慢慢长大了之后，就会明白许多事情的。”

　　“嗯，那娘还生我的气吗？”他的脑瓜子枕在她的肩胛处一字一句，轻声问道。

　　“不生气了。”

　　顾晨曦微微一笑，亲昵地偎依在她的怀抱中。

　　摇曳的流光洒落在母子俩的身上，焕出了一副宁静而美好的画面。千百年来，这样的怀抱姿势从来都不需要言语去修饰。

　　隔天一早，顾晨曦在膳堂里用早膳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宇文暮云来用餐。就连平常时候早早地就会来到膳堂的宇文浅羽都没有看到，他疑惑地环视了一周，巴望了好长时间都没能等到他们。

　　江畔杨柳依依，清晨的旭日落下万丈光芒。时值初晨，所以阳光并不是太过焰烈。

　　宇文暮云静静地立在岸边，看着倒影在水中，涟漪翻开，不甚清晰的身影。江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偶尔落下几片碎花，波纹便开始泛起……

　　“少主，该上船了。”甲板上，一个年值不惑之年的男子对着宇文暮云招呼道。

　　一个颀长的身形立在自己的左侧，阻隔了阳光。

　　宇文暮云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的兄长。

　　“哥。”

　　“暮云，来。”宇文浅羽俯身把自己的弟弟抱在怀里，别人断不会知道，在这样的拥抱之下，宇文浅羽心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伤痛和无助。他刻意的淡漠，俊逸的脸上泛开了温柔的笑容，喃喃道：“回到本家之后，除了大娘之外，不要和任何人交谈，记住了吗？”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

　　“嗯。”

　　宇文浅羽迟疑了一下，这才把宇文暮云抱上了回航的船只。

　　对着船内的家臣们吩咐了几句，无非就是要好好地照顾宇文暮云，不得让他有丝毫的损伤。这一次，没有他在本家照顾着他，也不知道宇文暮云要不要紧。

　　无奈，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现时还不能跟着他们回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寄希望于本家内的娘亲，护宇文暮云周全。

　　听到船已经要走了，宇文暮云没能忍住呜咽，小声地唤了宇文浅羽一声：“哥……”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凡是一定要问过大娘才能做。”

　　“哥——！”他不要听他说这样的话，他也不想要回本家去。心下里知道宇文浅羽还有身边的所有人都当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他自己也以为只要任性了，耍孩子脾气了，就算是本家的人都不喜欢自己，还有哥哥会疼爱他，护佑他，那他就可以一直都不长大了……

　　他懂的，他一直都懂。谁都没能料到，在哥哥和长老们起争执的那天下午，他就因为被本家里其他的哥哥姐姐们欺负，躲在角落里。明明再多的伤痛他都可以挨过来，他都不会哭。可是，当耳边充溢着哥哥因为自己的事情而与长老们起了争执，他却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犹记得当时，他张着嘴，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和鼻涕胡了满脸……

　　花开无声，风过无痕，一切都安静地像是那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唯见的，刻入宇文暮云脑海的，是宇文浅羽淡漠的身形。

　　三千青丝激荡在风中，顺滑异常，透着水亮的颜色和辉光……

　　宇文暮云小跑着站在船边，哭喊道：“哥，你快点回来！”

　　“好。”

　　江上有雾，大船在青烟雾气缭绕之间渐行渐远，慢慢地失了踪影。宇文浅羽只身一人站在江畔，等到那白雾散尽之后，江中，也已经不见了那大船的影子。

　　江水无波无澜，依旧清澈。碧波连天而去，望不到尽头了。

　　宇文浅羽回到暮月楼，也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大门口，正对着一座假山，顾晨曦坐在假山边上，看到宇文浅羽回来，小跑上前。

　　“浅羽爹爹你去哪里了？”

　　“到外面走走。”

　　“那暮云怎么没有回来，碧雅爹爹说他跟你一块儿出去了。”

　　宇文浅羽静静地看着顾晨曦，然后回答道：“暮云回家了。”

　　“回家……”顾晨曦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只听得宇文浅羽又说道：“对于昨天的事情，暮云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晨曦愿意原谅他吗？”

　　顾晨曦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轻轻地点点头。

　　“浅羽，你过来一下！”勿情沉声地喊了他一声，让他过去。

　　在宇文浅羽走开之后，顾晨曦才从袖口处把一只草蚱蜢拿了出来。这个草蚱蜢是顾石在蝴蝶谷的时候编给他的，他一直收藏着。这次和宇文暮云闹了矛盾，他就想着要把东西给他，要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可是，他走了，回家去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这样子走了。

　　视线迷蒙，顾晨曦觉得鼻子好像吸多了馨香的味道，竟觉得不舒服了起来。

　　“晨曦，要不要跟爹爹到街上去玩？”一个可爱的公子靠上前来，对着顾晨曦微笑道。

　　顾晨曦低声拒绝，转身跑开了。

　　空气中，隐约有种阑珊的沉寂。

　　藕荷色的宽袖轻抬，景昱泽稍稍地回过神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身旁位置的太后，询问道：“母后，怎么了？”

　　“这话应该由哀家问你才是，这段时间你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的。”琴声低婉而优悦，太后的话语便伴着这宫弦之乐，缓缓地道出。

　　景昱泽下意识地将头侧开，目光看似款款，却毫无焦距地落在了一旁艳丽的花丛中。

　　“晨曦呢，这几日为何不见你带他进宫？”当今皇帝的几个龙子龙女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变得懂事了，宫中的一些规矩使得他们每每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一副畏惧惶恐的模样。身为他们的皇祖母，其实更希望能够与自己的孙儿多做亲近。无奈，这几年总是不顺她的意。妃嫔之间，凡是有生下龙子龙女的都会暗地里相互攀比。顾晨曦的出现，可谓带给她平静而寂寥的生活带来了些许的生机和活力。

　　身上落下的探究的视线，令景昱泽十分不自在。他看着花丛中的几片落英，回答道：“晨曦跟着她娘亲回去了。”

　　“……可是古将军的女儿？”

　　景昱泽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淡漠，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太后的问话。

　　空气中带来阵阵幽香，太后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缕微妙的亮光。她把手收入宽大的宫袖内，轻语道：“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十年了……”

　　景昱泽的脸上浮现一抹苍惘的笑意：“嗯，时间过得很快。”

　　“后悔了吗？”太后意有所指。

　　景昱泽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现在还说这一些做什么？母后，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两代人的恩恩怨怨，如果可以归结在这一世的话，那就让一切都终止吧。常人道，天道轮回不可逆，现在已经无需再重蹈昔日的覆辙了。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十年来所积累的苦，六年来他亏欠的守护，一切都可以画上句点了。

　　太后的声音平缓而沉静，只是那凤目之中却含着无尽的痛惜。她把掌覆在他的手背上，颇为慈爱地拍抚了几下。

　　她一直都相信，冥冥中上天自有定数。谁都以为景昱泽与顾石之间再也不会有所联系，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就在噬魂术施展的当天就彻底的切断了。可是顾晨曦的降生，却再一次给了他燃上希望的契机。

　　“天道不可逆，可是母后相信，异数的存在能改变命运的安排。”

　　景昱泽听罢，不自觉地笑开了。他不再锋芒毕露，不再虚假敷衍，有的，只有那柔和温雅的一面：“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儿臣愿意去期待转机。”

　　太后也回以一笑，虽然上了些年数，不过依旧能够看出年轻时候的她是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她道：“到时候记得连顾石也带进宫来，好好地陪陪哀家。”

　　“好。”一声允诺，实现与否，只待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