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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晚还在嫉妒(下) 最近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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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甘祎还记得在高中的时候,刚好下了中午的最后一节课,一个国际部的男生冲了进来,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来,质问:
“你是不是被威尔巴那录取了?”
门口站了一群国际部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班里也没人动,等着看沈甘祎的笑话。
国际部都是富家子弟,揪他领子的男生也是其中之一,一直认为自己对绘画很有天分,从来看不上沈甘祎。
申请威尔巴那的作品集沈甘祎准备了整整一年,看着画室都不常来的人揪着他的领子,脸上布满了愤怒、耻辱、不敢置信。
“是的。”沈甘祎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回荡着。
那人骂了一句,重重地把沈甘祎往后推去,撞倒了一排书桌,十分狼狈。
“考上了也不是你的本事,你用的手段谁还不知道。呸,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吧!”说完,四周就响起一阵哄笑。
有些人笑沈甘祎的狼狈,弱小,有些人笑那个男生狗急跳墙,总之,都看了一部好戏。
沈甘祎想,天分这种事本身也不公平,什么手段?汗水就是最好的手段,辩解无用,真正做到了才是成功。
沈甘祎从一堆桌椅书本中站了起来,把被他撞倒的桌子恢复,一本一本地捡起课本。
全程没有什么表情,不生气,也不羞耻,一直如此。
确实有很多人看不惯沈甘祎,也是一直如此。
沈甘祎在学校里听到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大多是高中的事情和今年的作业拿了一等奖的事情。
沈甘祎不知道谣言穿到哪一步了,甚至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窥视的目光。
他的个性本就慢热,不善交际,听多了本来也不想在意,自傲、孤僻……这种词汇他已经听到厌倦了。
只是有一天,他正在专心地缝制作业,一位女生突然半趴到他的桌前,问:“你是沈甘祎?”
不认识。沈甘祎看了一眼,不打算搭理。
女孩笑嘻嘻地说:“听说你和老师睡/了,才考进的威尔巴那,真的吗?”
沈甘祎震惊地看着她。
女孩眼里闪着不乏恶意的光,笑着说:“听说有一些老师很喜欢你这样的类型,真的吗?为什么不来关照一下我们呢,和你一起的帅哥也是这样吗?”
沈甘祎手心开始冒汗:“什么?”
女孩的嘴巴一张一闭:“我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帅哥,他也喜欢你吗?”
“哐”地一声,沈甘祎桌上的材料到了一地,其他人好奇地看过来。
沈甘祎还维持着基本的冷静:“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我告诉你,这全部是假的,滚出去。”
女孩不解地看着他。
“这里不是你的教室,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滚出去。”沈甘祎的眼神变得很骇人。
女孩错把沈甘祎当软柿子捏了,没好好打探情报就来了,看着周围带着嘲笑的目光,脸上挂不住地跑了出去,临走还恶狠狠地对沈甘祎说:“你等着!!”
沈甘祎默默地把材料捡起来,收拾好,却发现自己缝纫的手有点抖。
沈甘祎开始躲着季航,看见也无视,想多说两句话也没有,搞得季航很莫名其妙。
陈岱来找季航,发现这少爷一天都不对劲,问:“怎么最近都不带小设计师一起玩,你要脱离组织?”
季航没心情和陈岱贫:“一边去。”
陈岱面露惊诧:“怎么了啊,什么事啊,说说呗……”
“你烦不烦。”季航皱着眉,一下站起来走了,吓陈岱一跳。
陈岱错愕地拍拍胸口:“吓人一跳,更年期怎么?”
当晚,“更年期”就在图书馆楼下堵到了沈甘祎。
“不打算和我聊聊吗?”季航一歪头,本来隐藏很好的花花公子的气质,又暴露了出来。
沈甘祎耿直道:“不打算。”
“啧。”季航挠挠头,“最近是有什么事影响你了,我看你最近和李益执走得很近?”
沈甘祎不作声,转身就要走。
他确实不怕流言蜚语,可不想流言蜚语去伤害季航。
碰倒的桌椅,挑衅的女孩……他一直面对着误解,如果是这样,那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沈甘祎!”季航叫住他,“你在害怕什么?”
沈甘祎没回头看他,加快步伐,只留下一个背影。
李益执那天找到沈甘祎,请他去咖啡厅坐一坐。
那天刚好结课,沈甘祎没有理由拒绝,答应了他。
“甘祎,这次作业多亏了你,下回还能帮帮我吗?”李益执的表情带着恳求和讨好。
沈甘祎有些僵硬地说:“还是靠你自己吧,我帮不了你。”
“怎么会帮不了呢!”李益执抓住他的手,“我知道外面传的都是假的,你的实力这么强,流言蜚语而已。这样吧,你帮我写论文,我帮你慢慢地压下去这些流言,而且你也不白帮我,我会给你报酬的,怎么样?”
沈甘祎不知道怎么回答,盯着光滑的桌面。
李益执看沈甘祎在动摇,一笑:“你想,你也不是那些少爷,威尔巴那的奖学金可不好拿,你帮我就多一份收入,对不对?”
“可是……这样好吗?”沈甘祎还在迟疑。
“没关系,我们又不在一个系,况且你确实缺钱,那些谣言也很让你困扰,对不对?”
……
沈甘祎走后,李益执才松了口气般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电话:
“造谣嘛,再加大一点力度,小心一点,别让人抓到你哦。”
“……不为什么,这样才好玩。”
李益执真的很想看看,被逼到绝境上的沈甘祎只能依靠他,来求他的样子。
不是天生一把硬骨头吗,他已经成功一半了,他要看看沈甘祎骨头到底有多硬。
两个月过去,季航和沈甘祎的联系骤然减少,沈甘祎为了奖学金,平时课堂作业都是拼命的人,慢慢地也就不再去想季航,想那些流言。
手机“嗡”地一响,收到一条转账,后面附上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哦,下个月的作业也麻烦你了。”
沈甘祎叹了口气,点了收取。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沈甘祎本以为和季航缘尽于此,其实他感受得到,季航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归不想把这样的人拖下水陪自己。
直到那天接到了陈岱的电话。
陈岱平常不会和沈甘祎有什么联系,多数还是在聚会时见面,沈甘祎有些疑惑地接起来。
“有什么事吗?”沈甘祎问。
陈岱少有地说话打磕:“那个什么……季航好像偏头痛犯了,他这个毛病一直挺严重的,现在这么晚,我想来想去也只能麻烦你了。”
“偏头痛?”沈甘祎没听季航提起过。
“他小时候有点神经衰弱,经常失眠,对脑子不太好……昨天我们又一起去喝了酒来着……”
沈甘祎:“……”怪不得呢。
这个忙不好不帮,毕竟陈岱一直挺友好,他也放不下季航,问:“我不知道他住哪的宿舍。”
陈岱也知道他们现在关系尴尬,不过还是得麻烦沈甘祎:“他不住学校,需要的药你去药店问一问,我把住址发给你了。”
“……好。”
陈岱再三感谢沈甘祎愿意去招呼那个废物点心,客气了一番挂了电话。
大半夜,沈甘祎拎着一袋子的药,在季航公寓门口按了十分钟的门铃。
拿出陈岱给的地址,确认再三,发现没错。
沈甘祎嘟囔着:“不会已经去医院了,或者压根没回家吧……”
看着紧闭的大门,沈甘祎试探着又摁了一下门铃。
再没人开他只好回家了。
“咔嗒。”门开了。
季航眼底全是血丝,像一头快要失控的猛兽,原本他只想截断这扰人的铃声,却蓦然看见了沈甘祎。
将要喷发的火山又被压制住了,季航看着沈甘祎:“……怎么是你。”
沈甘祎被吓了一跳,有些僵硬:“陈岱让我给你……送点药。”
正在被季航盯得想要转身开溜的时候,季航却蹲了下来,握着门槛的手用力的发白。
“喂!你没事吧!”
沈甘祎一看这么严重,立马把季航扶了进去,一到客厅,却又惊呆了。
季航快要把这变成废墟了。一地的石膏,石料碎在地上,还有一些瓷器和玻璃的碎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原本开的正好的鲜花,此时也是一地残败。
沈甘祎把人扶到沙发上,说:“我不知道你平时吃什么药,都买了,你找药,我去帮你接杯水。”
沈甘祎找了半天才找到杯子,躲着一地狼藉才又让季航喝了药。
季航终于安定下来,眉头还紧紧皱着,脸侧却贴着沈甘祎的手背。
沈甘祎想起陈岱说的话,斟酌了一下,问:“你……偏头痛多久了?”
季航没回答,沈甘祎都以为他睡着了,这时,季航才像梦呓般说:
“很久之前……我总是会在晚上听到女人哭……一宿又一宿……”
“像可以穿透大脑一样……谢谢你,你一来,那些声音都停了。”
沈甘祎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涩涩的。
他又听到季航轻声说:“你就不能别再推开我了,你走了我就头疼。有事不能多跟我聊聊,非要一个人担着……我那么喜欢你。”
我那么喜欢你。
像重重的一擂敲在了心房上,余音不绝。
季航后面再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在沈甘祎身旁陷入了沉睡。
沈甘祎听到自己心跳的很快。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真挚的喜欢。
好怕稍微一动,这份真心就会倏然消失。
沈甘祎半响没动,最后低头抵上了季航的额头,悄声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