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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轻哼了一首安眠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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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颇为冷淡地还“哦”了一声:“今天几号了?找后援给你收尸?”
陈芷心里明镜一样,如果是李益执的事,季航要来早来了,这个时候来她面前显性,就是为了一个人。
季航说:“学姐……我这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陈芷:“你这是找不到沈甘祎过来的吧?”
季航笑了笑,像只狐狸一样勾着嘴角:“这么明显啊?”
陈芷一贯瞧不上季航这点浪漫精神,能爱的死去活来也能铁石心肠不近人情,她曾经深度怀疑这群二世祖是不是被人集体下毒,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说。”陈芷悠悠道,“沈甘祎真是倒了大霉摊上你。上学那会我就不说了,现在你追他?你就不觉得离谱吗,都是成年人我说,好聚好散啊。”
“怎么离谱了,成年人还不能追求爱情了?”季航问。
“那你老实交代,当时怎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你要跟我说沈甘祎把你甩了,我不信啊。”陈芷说。
沈甘祎上学那会不善交际,难得的老实人,偏偏在季航的游戏里打转,也不知道哪里才是迷宫的尽头。
季航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咳嗽一声,身体前倾,把双臂搭在陈芷面前的桌子上,看了她一眼。
“你可能不知道,我老妈那几年身体不好,她一直喜欢健身,所以我觉得很蹊跷,但没有深究。我大三那年,医院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我才知道她身体到底有多差。”
季航眼里的情绪很冷,接着说:
“她那几年一直和刘萍萍一直生活,老头常年不在那边,我妈输了,她被害到连出声叫我一句都难。本来呢,在季家,人口繁多到跟旧社会一样的家庭,发生什么事都该有个心理准备,真到那一秒了,我谁也不想放过。”
陈芷手上早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季航家业很大,他父亲极其花心,妻儿无数,可能连老头自己也数不清。
季航出生在一大堆兄弟姐妹,大妈二妈之间。小时候一大家子住在庄园里,那时老头已经显了老态,几房太太为了夺家产像疯了一样,那时季航就已经明白了什么是人心险恶。
他可以去争,但他不想去争,因为拿到权柄的那一刻,脚下必定踩着许多人的鲜血与眼泪。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季航不明白。
当季航他妈被推进火化场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东西,由不得他。
“那……刘萍萍?”陈芷声线有些颤抖。
季航笑着,声音有些无奈:“去陪我妈了。高利贷没还上,老头没救她,被砍死了。”
“你休学,就是为了这些?”
季航点头:“为了这些,现在还远远不够。如果我——我做不到那些事,别提其他人,我连母亲都保护不了,太窝囊了,血的教训已经在我面前发生了。生在季家,很多事我决定不了的。”
“好吧,那我们再来谈一谈李益执的事情,你对季家人都下得去手,何必把李益执的事情拖到现在?”陈芷问。
“这取决于我想怎么动他,好了学姐不说了,我要去找沈老师。”
“啊对了,刚刚我和你说这些,别告诉你弟弟和你学弟。”
陈芷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卡普拉一贯的安静与悠然,海风如一双轻柔的手,低头看去,一片蔚蓝尽收眼底。
沈甘祎穿着一件黄白色的花衬衫,度假又休闲,看着海发呆。
盘山公路轰鸣着闯入一辆跑车,停在了米色石块铺成的小道上。
一声汽车鸣笛惊动了沈甘祎,一转头,如同千百部文艺片一样。亮红色的敞篷跑车停在咖啡厅前,季航戴着墨镜,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声音里都透出愉悦:
“ciao,沈老师。”
沈甘祎愣住了,没想到能在这遇见季航:“你怎么在这?”
季航拎着放在副驾驶座的画框,跃下了车,将墨镜收起,看着好久不见的沈甘祎。
小儿没娘,说来话长。沈甘祎工作告一段落后,有位同学计划来卡普拉办画展,沈甘祎正好没事干,过来帮忙,顺便度假。
季航当然是得了陈芷的信来的,也主动来帮这位同学的忙了。
俩人简单聊了两句,季航难得没去撩拨沈甘祎的神经,喝了杯咖啡就去帮忙布展了。
忙活了半天休息间隙,沈甘祎犹豫再三递了一瓶水过去,主动打开了话题:“你的那个事……解决妥善没有?”
季航接过去,歪头想了想:“应该吧?”
“什么是应该?”
季航喝了口水:“应该就是……我交给陈岱了。”
当一众人为了季航的事费心费力的时候,当事人毫无出了大事的自知,让人觉得都像好心喂了狗。
沈甘祎皱着眉,语重心长的训话已经酝酿好了,最后什么也没说,扛着画框走了。
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是边缘式的危险,就像卡普拉的大海,蔚蓝平静的表面,深处都布满了暗礁。
最近沈甘祎会时不时地开始思考季航的事情,想他在休学时期发生了什么,好像那时他一消失,那些与他有关的人也消失了,一时间格外无助。
季航最后也没给他一个解释,这是一种罪无可赦的背叛。
沈甘祎有些出神,却被一个声音拉了回来。
“我看着眼熟,原来是沈大设计师啊。”
李益执。
真是冤家路窄,沈甘祎看见这人就恶心,都没打算理,专心忙手下的事。
李益执看他的态度,故作夸张:“沈甘祎,招呼都不打一个?同学一场,没必要吧。”
沈甘祎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同学一场,本来也没指望你有什么艺德,现在看,节操都要掉没了。”
李益执还没被沈甘祎这么骂过,脸上一下绷不住:“真是了不起,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就是出了名,拽起来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用一只手都能捻死你,你以为跟谁斗?跟我,还是整个李家?”
李益执见沈甘祎不说话,走过去,用手压在他的肩上,悄声说:“你安分点,李家会给你开一条路,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大设计师。”
沈甘祎瞥了一眼他的手:“你还真把你们家当哆啦A梦使了,听我一句,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李益执笑起来:“你说季航吗?他也快倒台了,倒也不是我那么恨他,只不过有人要让他完蛋,他就得完,懂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飘飘然与狠毒:“我当年敢做,现在也敢做。”
又是这样,沈甘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又一次被熟悉的无力感卷袭。让沈甘祎想不出一句回话,突然间,一个薄怒声音传来。
“脏手拿开。”季航说。
李益执显然没想到季航会在这,手向触电一样弹开,瞬间离开沈甘祎两步距离。
李益执明显是怕季航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混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季航这样的,比他还混。
“李益执,最近在网上玩的挺开心的?”季航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把将沈甘祎往自己这边拽过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个本事呢,像条狗一样咬着我,怎么样,这波热度蹭的开心吗?”
李益执这下反应过来,急忙往回找场子,啐道:“你还能狂多久?这次的事你可洗不白了,你也不就是仗着才能好好站在这吗,真把自己当玩意了。再说,再等几年,你才是小心自己别沦为丧家之犬吧。”
季航一笑,笑容有些渗人:“不劳费心,老头健在,我还得等几年呢。倒是你,还敢来纠缠沈甘祎,找我的麻烦。”
李益执还想顶回去,却被季航打断:
“你可以去问问和你合作的那位——我的某个兄弟,我们家的刘姨怎么死的,王姨和他的儿子怎么被赶走的,以及怎么让季舒乖乖闭上他的臭嘴的。”
沈甘祎听着,总感觉不对,侧头看向季航。
这个角度看季航,眼睛像玻璃球一样,无情冰冷,还带着笑意,像什么怪物。
沈甘祎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季航,他凭什么去爱季航。
最后,季航把李益执说的话还给他:“你当年敢,现在还敢吗?”
李益执愣在原地,感到一阵凉意。
没再说什么,季航冷着脸拉着沈甘祎走了。
季航步伐明显急躁,沈甘祎一时忘了挣脱他。
走到展馆外面,无垠的大海一下便尽收眼底,海风习习,季航才慢慢冷静,松开了沈甘祎。
“不好意思,没抓疼你吧?”
沈甘祎没回答他,直视着季航:“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我对于你又是什么?”沈甘祎又问。
季航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神中难得有些慌乱,很快被掩饰起来。
沈甘祎憋出一个苦笑:“季航,你这样,我怎么再去相信你?”
季航还是没说话。
“你没玩够,我玩够了。我早就说明白了,我对你们这样的人,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大家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不对吗?你是个没心没肺,了无牵挂的少爷,我不是。你就……当高抬贵手吧,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沈甘祎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
季航又像回到了空荡荡的展馆,握着没勇气伸出去的手,心里安静的可怕,一点杂音都没有。
他心一点点沉下去,缓慢地反应着,他和沈甘祎,好像真的完了。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他在拿沈甘祎找乐子。
季航心里的沈甘祎也不知道是哪里吸引人,就像灼眼的太阳,照进了永恒的黑暗中。在黑暗中的行路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看到时会流泪,会臣服于光明,感叹一句好温暖。
他在害怕什么?季航明白这清醒的悲哀,这黑白分明的界限。
季航还是季航,心里缺了的东西,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