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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晚吻你如同吻不朽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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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陈芷的个人展也如期而至,于情于理季航都该去。
沈甘祎站在穿衣镜前,低头扣好袖口,理了理衣摆,有些紧张。
自从上次他把季航从夜店捉出来不欢而散后,这件事一直在沈甘祎心头挂着,他把季航那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很多遍。
那枚孔雀石的胸针还是回到了沈甘祎手上,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珠宝匣子里,胸针被保养的很好,现在物归原主了。
陈芷今天面有愁容,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原定首秀在米兰开席,最后因为一些事情,场地还是定在了佛罗伦萨,陈芷准备到今天还是感到心慌。
沈甘祎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结果是陈芷白担心了,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一结束,很多媒体就蜂拥而至去找陈芷了。
今天沈甘祎一场秀下来都没见到季航,按说这位少爷平时跟孔雀开屏似的,很难不注意到。
直到秀散场,有兴趣留下的可以上楼参观WN下一季的高定,顿时楼上楼下全是人,一片混乱。
有人认出来沈甘祎,开始递名片和沈甘祎交谈起来。
秀场里人不少,让沈甘祎有点难受,不想久留,眼睛却忍不住打量着整个秀场。
像冥冥中有预告似的,沈甘祎往后一转,正好看见了季航。
也不知道季航站在那里多久,就这么一直观察的沈甘祎。
今天的季航拧着眉,神色不太好,隐隐有些忧虑。当沈甘祎投过目光的那一瞬,季航的表情是欲言又止。
然后,季航接起一个电话,垂眸消失在了人海中。
季航在忧虑什么?他有什么想说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季涣霖的:“你马上走,我估计季宪明已经察觉什么了,今晚要针对你。”
李益执毕业多年,没必要来找季航的茬,如果要说利益相关,那么季航身后的季家就是一个代表。
季涣霖没费多大力气就查到了,季宪明和李益执的合作关系。
“他查到了多少?”季航波澜不惊地问。
“他手下的股份已经被我做的差不多了,恐怕李益执也嗅到事情不对劲,我怕夜长梦多,有些操之过急了。”季涣霖知道是自己做事留了尾巴,理亏。
“知道了,你帮我做好准备。”季航说。
“什么?”
“如果我出事,李家这些年灰色产业的收入和税务帮我递上去。”
“你!”季涣霖倏然睁大双眼,“疯子!”
季航神色淡淡,挂断了通话。
秀场结束已经是盼望,此时凛冬将至,张牙舞爪的枯枝直指天空,寒风阵阵。正门处除了嘉宾,还有很多媒体在,就算秀场已经结束,还是热闹无限,来来往往的时尚达人临时又是一个小秀场。
庆功宴马上开始,沈甘祎今天兴致不高,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一看还有这么多人,唯恐再被攀谈,立马从侧门溜了。
沈甘祎手机一震,收到了季航的短信。
“别乱晃早回家,注意安全。”
他刚刚欲言又止就是想说这个?
季航一定还在附近,不然为什么他一出会场季航的短信就发来了。
沈甘祎有些莫名焦急,视线四处逡巡着。
季航这颗种子从小生长环境复杂,什么毒液恶念都往他体内灌,偏偏没毒死他,反而把别人毒死了。
他知道什么是分寸,什么叫恰好,别人心里最原始的欲望是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太懂得了人情冷暖,既然自己能过好,也不用管别人生死,让自己费心。
沈甘祎在季航这里另一片全新的磁场,让他狠狠跌了一脚,找不着北。
季航在等什么呢,不可期望的,或许,永远不会来的。
人群忽然迸发出一声尖叫,场面混乱起来,惊慌失措。
人们急匆匆跑走,季航还能听到几个单词。
“mafia!!”
李益执在这里等他。
此时季航没有立刻开车走人,这一仗居然牵扯上了当地的□□。
现在走也来不及了,秀场内还有那么多达官显贵,外面人群嘈杂,几个□□是有目的而来,唯一的方法是——让他们找到目标。
季航本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想连累其他人。
沈甘祎……
季航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那一秒,季航甚至还想绽出一个笑来,可惜没给他时间。
沈甘祎没有慌张,被人群裹挟着逃离,一面还在用手机联系陈芷。
“砰!!!”
两声震天的枪响让场面的混乱上升了一个层面,沈甘祎心中一跳,向声源处看去。
“季航!!!!”
沈甘祎几乎是咆哮着朝那边跑去。
季航今天穿了低调的黑西装,隐于大众,倒在地上的人看不到脸,看沈甘祎一眼就知道,是季航。
季航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秒,好像听到了除枪声以外,特别熟悉的声音。
……真好。
沈甘祎赶到医院的时候,状态跟疯了没差。
他的手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却还是忍不住颤抖,手上还有半干的血液,像一张无形的囚网。
虽然季航平时没个正形,没良心,又总是花天酒地,玩世不恭,老拿他闲撩取乐不负责。
虽然,虽然季航真的没勇气去爱一个人。
但……沈甘祎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不要钱似的滑落。
但他就是那么害怕,那么舍不得。
陈岱赶过来的时候也是蓬头垢面,一眼就看到看手术室外比他更糟糕的沈甘祎。双眼通红,熨贴的西装已经皱巴巴的,前襟和头发还有水渍,不知道洗过多少次冷水脸了。
陈岱气都没喘匀:“陈芷走不开,让我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沈甘祎摇摇头,嗓子是哑的:“不好说。”
没人知道,这场飞来横祸怎么会降到季航头上。
陈岱靠着墙,立在沈甘祎旁边大口喘气,一边给陈芷汇报情况,等待着急诊室里的喜讯,或是噩耗。
季航做了一个梦。
黑暗中他与妈妈的坟茔直面,四周来来往往全是人影,快把他生平所有认识的人塞进来了。
哭声,安慰声,嘲笑,咒骂……一瞬间包围着季航。
他只是冷静地直视着那座安静,冷硬的石碑。
哦,这样啊。外界的声音吵极了,季航的心底还是很安静,甚至感觉缺了一块。
沈甘祎呢,他去哪了。
季航像被抽干了力气,愣在原地,竟有了哭泣的冲动。
“砰。”
像是脑子里的闸突然断了,所有场景全然消失,黑暗瞬间将季航包围,像一块磁石,把他往里吸。
他光明且阴暗,无畏且惘然,在人间辗转徘徊,要学着理解与体验,把那些滋味尝了又尝,才能明白,什么叫活着。
活着……大概还是在死亡的边界上,有了不甘的牵挂,害怕的羁绊。尝过苦,才懂得珍惜甜的好。
整整一个通宵,手术室的灯才灭了,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岱腿软,不是沈甘祎扶了一把,就该跪了。
季航小命暂时保住了,还得扔进ICU好好养着,子弹离致命部位就差一点,如果不是季航命硬,心电图早就是一条直线了。
陈岱熬了一宿,眼睛也是通红的,嘴里喃喃念着:“列祖列宗保佑,信男吃素一年,和手术室里那个畜生一起好好养生……”
沈甘祎彻底松弛下来,半响没出声。
他此时真的很想见一见季航,但见不了,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伸手去摸烟,口袋空空。
沈甘祎就算能把烟戒了,也忘不了一无措茫然时的习惯。
他侧头看到了从窗子内照入的晨光,好耀眼,原来最寒冷的黑夜已经过去了。
已经确认了季航平安这个消息后的两人还是心里后怕,沉默着并排坐着。
陈岱看沈甘祎还是魂不守舍,打算唠嗑分散一下沈甘祎的注意。
“咳……沈老师……记不记得你被骂的最惨那会,大概就是大二吧。”
“那会吧,很多人就羡慕嫉妒呗,对你口诛笔伐的……当时年纪小,你还有点玻璃心,给你整得自闭了,连季航都不理。”
沈甘祎慢慢侧头看着陈岱。
见沈甘祎有了反应,陈岱接着说:
“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少爷脾气有多差,我们那会都不敢去踩他的雷。结果你不和他说,他就自己去查,最后揪出来好些人,参与轻的,季航以告诉校方的威胁让他们和你道歉,有些死性不改的……比如李益执。”
“为什么会有李益执?”沈甘祎皱眉。
“你当时不知道,其实你的谣言很多是李益执在推波助澜,而且他还死性不改。你知道季航的脾气,玩玩就是玩玩,况且那几年李家家大业大,季航不可能和人动真格。我想着季航也差不多也要玩腻了,要换人了,结果……”
“结果那个周季航就去找茬了,吓跑了一个李益执的同谋,然后季航找了个空教室,把李益执暴打看一顿。”
沈甘祎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陈岱扯出一个笑,像是回想起还能感到开心。
“不相信是不是,不是亲眼看着他打,我也不信。季航这个少爷穿得斯文,平时精致得衣服连个皱折都没有……那双手更是精致的要死,可要不是我们拦着,李益执差点被打个半残。”
事后,行凶者骂了一句:“拽你个xx。”推开门扬长而去。
陈岱高中的时候飙车赢了另一个混混,被下黑手打的住院,季航来看他一个果子没带,笑了一个小时。
隔日陈岱就听说那个混混的管制刀具全被换成了仙女棒,在那一带都混不下去了,差点把陈岱伤口笑裂了。
总而言之,季航这个人玩阴的花样根本想不到,那是陈岱第一次看见这个少爷动手,可能真的很生气。
陈岱说:“你被李益执拿名誉和奖学金的事要挟代写的事情季航都知道,所以他才那么生气。我当时没因为季航收拾了这个孙子有多开心……反而,我觉得季航完了,他真的对你用心了。”
沈甘祎的声线已经颤抖了:“那你告诉我……大三为什么他要休学。”
“这个事……”陈岱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能说,季航家庭关系比较复杂,那年他妈妈出了点意外,去世了。这件事季航没让我们知道,陈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离开学校应该和这些事有关,季家水太深了,你还是自己去问他的好。”
“之前他不是偏头痛,确实季航这个病真的有,只是发作的不频繁,那段时间你们冷战,我们喝酒他真是闷头喝,看起来心情真不好,我看他这么喝一定要犯病,喊都喊不住。”
“其实沈老师……你多少理解一点这位少爷的苦肉计和特别差的表达能力……他是真喜欢你,他只是不太懂。”
不太懂真心该怎么用嘴巴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