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闲仁酥

5、鼓

　　章临秋打工的娱乐场所在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以夜场著称，素有“青城不夜城”之名，简直是各路网红必来打卡的娱乐圣地。

　　名声大，名气却不怎么好，一个“乱”字难以概括这里的奢靡。

　　街道灯火通明，五彩华灯映照着夜空，街道两侧是装修精致华美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砌了橱窗。穿着短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子们结伴路过，高跟鞋哒哒哒踩在石阶上。不时有跑车加大马力轰过，偶尔还放着厚重的摇滚音乐。

　　“你不会是要去酒吧一条街吧？”于盛城瞪着眼，看着越走越近的一片喧闹街区。

　　“怎么了？”章临秋侧头看了他一眼，脚下步子没停，声音听着不咸不淡，“你没去过？”

　　“我......我应该去过么？”于盛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也就去去KTV什么的，这种酒吧不是未满18不让进么？”

　　事实上，就在几天之前，他那个市长老爹还在新闻上三令五申娱乐场所□□的问题。内乱是内乱的问题，在外总不能带头破了规矩。

　　“嗯，那你？”章临秋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还去么？”

　　“去吧，来都来了。”于盛城内心确实纠结了一下。但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到底敌不了好奇。

　　因为是夏季，酒吧一条街两侧都是摆出来的酒桌，白色衬衣的服务生穿梭其中。

　　“两位帅哥进来坐坐？”一张酒单突兀地递到眼前。

　　于盛城回头，正巧穿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到这家酒吧的舞台。耀眼闪烁的灯光下，衣着暴露的美女攀着钢管做出极具暗示性的动作，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叫好声穿过墙壁袭如耳朵。

　　“我靠......”于盛城没见过这种阵势，没出息地低声感叹。

　　“想进去吗？”章临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暧昧的调笑。

　　所谓的娱乐场所是一个装修豪华的酒吧，室内昏暗，晃动着彩色的灯光。墙壁上色彩冲撞的涂鸦张牙舞爪，正对大门的吧台墙壁上摆满了琳琅的漂亮酒瓶，玻璃的光泽折射着灯光，漂亮而神秘。吧台里站着个瘦高的调酒师，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啾。

　　进门左侧有个不小的舞台，比地面略高出几十公分，正中一根钢管，舞台右侧有一组架子鼓，靠墙堆着吉他贝斯等乐器，还有2个大号的音响。正上方有一排稍微明亮一些的灯，算是酒吧里最亮的光源。

　　酒吧不小，分为吧台和卡座。还不到8点，酒吧里已坐满了人，妆容精致的漂亮女孩游刃在桌间，打扮帅气的风流男孩轻晃着酒杯，人影攒动，光怪陆离。

　　太子帮虽非富即贵，到底是一帮家庭优越的高中孩子，家教大多尚严，玩乐基本止于高档点儿的KTV、台球厅、网吧，谈谈恋爱吹吹牛逼，清吧都很少去，更鲜少真枪实弹来这种近乎奢靡的酒吧。传言总道开酒吧的人黑白通吃，太子们玩闹混世可以，社会上的关系可没人愿招惹。

　　章临秋带着他进来，便有客人和服务员微笑着打招呼，吧台的调酒师闻言抬头，一脸夸张的拿眼打量于盛城：“哇！临临！我还说你今天晚来了许多，原来是和这位帅气宝贝约会去了么？”

　　章临秋也不生气，侧头安抚地看了于盛城一眼，面上挂着轻巧的笑，隔着吧台拍了调酒师一下：“别闹，我同学。”

　　年轻的调酒师撇撇嘴，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在灯光下越发魅惑，随即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帅哥认识一下，我是这里的调酒师，你可以叫我Henry，当然亲切些叫我Harry我也愿意。”

　　“于盛城。”于盛城看着那张堪称美丽的脸，莫名有些别扭。

　　Henry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说话时手上不停，瓶瓶罐罐颠来晃去，很快调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递给他，还不忘抛了个媚眼：“请你的，帅哥。”

　　那酒看着不错，透明杯子细长，下窄上宽，码了晶莹的冰块儿，最下是深红色，越往上红色越浅，最上放了一片薄荷，插了一片嫩黄的柠檬，像是一杯精致的红茶。

　　于盛城刚要伸手接，却被人抢了先。章临秋捏着酒杯，玩味地晃了晃，眼神里带了几分警告：“自己喝，再闹卷铺盖走人。”

　　Henry抬头，眼神在两人间晃动，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吐了下舌：“临临还是那么吓人呢，一点都不好玩。”

　　不用他解释，于盛城也大概看明白了，那杯酒约莫是披着羊皮的狼，看着平淡，估摸着度数不低。

　　“长岛冰茶，听说过吧？”章临秋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嗯，迷惑酒是吧。”于盛城虽然没喝过，新闻倒是见过，大多是提醒年轻女孩子不要乱喝陌生人给的饮料，没想到有一天用在自己身上。

　　“长岛冰茶，是用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就四种基酒，加入白薄荷酒和冰块柠檬汁调制的，”Henry故弄玄虚卖弄着，手中调酒杯晃得眼花缭乱，“度数可不低哦！”

　　于盛城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加了冰块的柠檬水喝起来清凉解渴，带着夏日的清甜、酸涩和凉爽。

　　“这边到了9点就会开始表演，我先去后台准备准备，你坐会儿还是跟我过去？”

　　于盛城看了下时间，8：45，表演？居然不是服务生么？于盛城挑了一下眉毛，看着对方，后者会意，冲他举了一下杯子，露出个有些神秘的笑容。

　　“我在这坐一会，等着欣赏你的表演。”于盛城刻意把“表演”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于同学，于小朋友，不要乱喝陌生人给的饮料哦。”章临秋倒了一杯橙汁递给他，又放了一壶柠檬水在他旁边，“那边卡座也可以坐，如果吧台有人太吵的话。”

　　被内涵到的Henry翻了个白眼，扭着腰去给隔壁桌调酒。

　　于盛城嘬了一口橙汁，反击章临秋：“那，章同学，章小朋友，表演加油哦~”尾音刻意上扬，带着一股贱兮兮的调侃。

　　章临秋笑着指了一下他，转身去了后台。

　　直到周边安静了，于盛城才感觉到，胸腔里心脏在砰砰跳动，不仅仅是对新场合新事物的好奇，还有那句“于小朋友”让他突然有些莫名的悸动。

　　“临秋很帅吧？”Henry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对面。

　　于盛城挑眉，“所以呢？”

　　“不要这么大敌意，刚刚我就是开个玩笑。”Henry的手不安分地搭上吧台，靠近于盛城的手。

　　于盛城没动，冷眼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坦白说，那只手长得不错。而于盛城从朦朦胧胧的青春期，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与大多数人不一样。但是不代表，他可以接受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甚至很轻佻的同性。

　　“你和临秋是情侣吧？”Henry突然直视他，目光直白而露骨，带着浓浓的探究。

　　“什么？”于盛城有些惊，他自认为性向隐藏的很好，至少不是一眼能看出来。

　　“不是么？”Henry耸耸肩，“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他没有带过同学来酒吧。”

　　于盛城松了一口气。

　　“考虑一下我吗？”未等于盛城反应过来，Henry突然话锋一转。

　　于盛城实实在在的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才将将缓过来。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抖：“你说什么？”

　　Henry可能也没想到他这么激动，脸上终于有些疑惑，“你不是Gay么？”

　　于盛城刚平复的咳嗽差一点又被呛起来，只能捂着嘴含糊道：“这怎么看得出来？”

　　Henry冲周围努努嘴，欲言又止。

　　周围是昏暗的灯光，卡座里是相拥的男孩，不远处有对男男吻得难舍难分......

　　于盛城瞪大了眼睛。

　　Henry轻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才来这里，你不是，章临秋带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Gay吧？”好一会儿，于盛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也不是，最初不是。后来有对同性情侣在这接吻，被恐同的顾客打了，我们老板出来主持公道。毕竟吧，接吻是人家的私事对不对，店里也不愿意干涉。我们老板也是个能打的，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把打人的那个打服了。后来我们店就出名了，Gay越来越多，到现在就几乎成了个Gay吧。”Henry慢慢地擦着酒器，像是在回忆。

　　“那他呢？”

　　“你说章临秋？”

　　于盛城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紧张。

　　“不知道。他挺神秘的。和我们说话都是表面，不走心。追他的人挺多的，男的女的都有，我也追过他，没什么用，木头一样。”Henry抱怨。

　　舞台上灯光突然亮起，光影像流星划过，点燃了大厅。烟雾从舞台周围缓缓升起。欢呼声、掌声、夹杂着口哨的声音，尖叫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Hello各位朋友们晚上好啊！”身着一身湖蓝色亮片西服的男人站在舞台上，“欢迎大家光临Crazy音乐表演酒吧。我是这里的老板，也是乐队的贝斯手。希望大家在这里喝好玩好！话不多说，表演马上开始！”

　　男人打了个响指，舞台应声变暗。

　　“You were the shadow to my sight......”女歌手空灵的声音随着渐渐亮起灯光响起。

　　这是首安静的歌曲，于盛城最早是在一个延时摄影的纪录片中听过，此时经过改编，加入了鼓点、吉他和贝斯，由轻柔一步步走入激烈，像是逐渐走向高点的氛围，逐渐燥热。

　　“Where are you now......”鼓点一下下敲，坐在架子鼓后的男孩穿着黑色流苏的背心，露出修长有力的臂膀，他整个人随着音乐晃动着，那是章临秋，于盛城没见过的章临秋。

　　于盛城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音乐一点点躁动起来。

　　周围气氛越炒越烈，不少人站起来随着音乐舞动，庆祝着夜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