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闲仁酥

6、醉

　　“怎么样？”Henry隔着吧台冲他喊，显然是受了音乐的鼓舞，整个人兴致高涨，酒器在手里上下翻飞。

　　于盛城冲他竖起大拇指。

　　表演酒吧的乐队质量确实不错。主唱的女孩子看起来小小的，气场却很强，张扬的妆发配着十足稳的高音，右眼甚至夸张的戴了一个黑色的海盗眼罩，十分夺人眼球。吉他手是个气质狂野的长发男生，偶尔开口合几句歌词，声音低沉有磁性，女高男低配合流畅。贝斯手是刚刚自称老板的男人，一双桃花眼十分迷人。章临秋作为鼓手不需要开口，但鼓的确是调动气氛的好手，加上章临秋属实长得好，打鼓自带一种野性的美感，让人错不开眼睛。

　　“帅哥第一次来么？”不知道何时身边坐了个长相白嫩的男生，“没有伴么？”话音未落，身体已经靠了过来。

　　于盛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敏捷地向后一闪，避开对方的身体，声音冷淡：“不需要。”

　　男孩不气馁，端着酒杯往前凑，“帅哥来都来了，何不放开了玩，玩好了一拍两散，我也不会缠着你。”

　　于盛城很反感这种轻佻的作风，语气更硬，“我说不需要。”

　　男孩似还不死心，Henry突然出现，递给对方一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眨着眼睛，神情暧昧道：“这位帅哥可是台上那位冰山带来的，我都不敢肖想。”

　　男孩一脸惊讶，接过酒的手有些不稳，洒了几滴在吧台上，“你说章临秋？不可能吧？他不是对男的没兴趣？”

　　Henry拿抹布轻拭掉水迹，拿眼神示意于盛城，带着几分揶揄：“那谁知道呢？”

　　Henry的话说得很有歧义，人是章临秋带来的，但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于盛城本想反驳，但眼见那人止了对自己的想法，终于还是把解释咽了下去，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男孩似死了心，眼神左右瞟了瞟，终究还是端起酒杯，扭着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谢谢。”于盛城冲里面调酒的身影道。

　　“算我请的，”Henry将一瓶啤酒起开放在吧台上，“成瓶的啤酒，没问题吧？”

　　于盛城笑着拿起酒瓶，就着瓶口喝了一口，然后举起来冲Henry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临秋性格挺怪的，你越是想了解他，他越是不理你，酒吧里很多人追他，想一夜清的也有，认真追他的也不少，他都不理。但是他和老板、和祁年姐他们关系很好。”Henry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有些黯淡，“我们以前开玩笑抱怨过临秋高冷，老板揉着他的头发说，明明是个可爱的弟弟啊。他们是真的关系很好吧。”

　　于盛城不知道Henry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

　　“没什么，”Henry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轻佻地晃着酒杯，“打个赌吧，你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我看人挺准的。”

　　“这怎么可能？”于盛城皱眉。

　　思绪却不受控制的想到，刚刚下台的时候，那个自称酒吧老板的人是不是搂着章临秋下台的？他的手是放在腰上还是肩头？

　　摇了摇头，把乱起八糟的想法甩去。一定是酒吧的氛围过于暧昧，Henry又奇奇怪怪的，自己才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Hi！”脆脆甜甜的女声打断了于盛城的思绪，刚才台上的女歌手正朝他走来。

　　“祁......祁年姐？”于盛城犹豫着叫出这个名字。祁年今天化了很浓的舞台妆，还戴了眼罩，刚刚在台上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认出来了？”祁年俏皮的歪歪头，不似台上帅气的样子，“临秋还有几个节目，暂时走不开，让我过来看看你，他把节目提前啦！等下就能过来。”

　　“嗯，没关系的，我只是跟着来玩，不要影响他正常工作就好。”

　　“没事儿，我们跟老板都熟，说一句就好，不影响顾客的情况下没关系的。”

　　又是老板。

　　于盛城低头喝了一口啤酒。

　　刚刚在台上戴着眼罩，于盛城以为是节目效果。此时离近了看，才看到祁年右眼空空的眼眶，不由得有些震惊。

　　“怎么喝啤酒？”祁年有些奇怪，“Henry调酒不错，你可以让他给你调一杯。”

　　“他给我调了一杯长岛冰茶。”于盛城翻了个白眼。

　　祁年“噗嗤”笑了出来，“一会让临秋给你调，他调酒也还行，你不常喝的话喝不出来高下。”

　　台上是章临秋的架子鼓独奏，背景音乐是一首氛围激烈的摇滚，配上跳跃的鼓点，一下下像是敲在心头。

　　“哎，电话。”祁年突然目光一转，指了指于盛城放在桌面的手机。

　　外公的电话？

　　“我出去接一下。”于盛城点头谢过祁年。

　　“哥哥，是我。”电话接通，小花朵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像是刻意压低，“哥哥你在哪里？”

　　“我......我在兔子哥哥这里，怎么啦？”于盛城刻意向前走了几步，避开酒吧嘈杂的音乐声。

　　“哥哥，大姑父来了......”

　　于国雄去了？他去干什么？于盛城皱起了眉头。

　　“哥哥，怎么办啊？爷爷也不喜欢大姑父呢，一直劝大姑父走，大姑父就是不走，说要等哥哥回来，他说哥哥不回家。”小花朵小声嘟囔着，于盛城可以想象小花朵此时皱成一团的小脸。

　　“小花朵乖，去个爷爷说一下，哥哥今天不回去了，让爷爷不要担心。”

　　挂了电话，于盛城并不知该去哪里，大不了酒店窝一晚上，于市长总没空天天堵他。

　　回到酒吧，于盛城一眼就看到站在吧台里的章临秋。

　　“帅哥，给我也调一杯吧。”一个穿工字背心的型男抛了个媚眼。

　　“Henry，给这位帅哥调一杯酒。”章临秋油盐不进，直到看到于盛城过来，脸上才露出笑意。

　　“给。”章临秋递给他一杯色彩艳丽的酒，上黄逐渐过渡到最下面的红，像是日出时的天空。“龙舌兰日出，属于夏天的酒。”

　　“谢谢！”于盛城接过，“我今天可是喝了好多饮品，这还是第一杯鸡尾酒。”

　　酒是甜的，带着浓郁的果香，又有缠绕舌尖的微辣的酒味，像是夏天独特的味道。

　　“听说，好的调酒师，可以根据顾客的心情，调不同的酒？”于盛城出神地盯着酒杯里炫目的色彩。

　　章临秋静静的看着他，“或许，我可以试试，虽然我不是一个好的调酒师。”

　　“我现在有点不开心，”于盛城摇了摇头，“也不算不开心，我说不上来。”

　　“嗯。”

　　于盛城眼神飘忽的看向舞台，现在的节目是热舞，身着紧身衣的男人在台上卖力地舞着，四周都是口哨和尖叫。气氛一波一波涌向高000潮。

　　如果在这里喝醉会怎么样？于盛城突然有种冲动。

　　“喝这么快，当心醉。”章临秋看着他几口喝完了杯里的酒，出声相劝。

　　“醉是什么感觉？”于盛城隔着巨大的音乐声问。

　　“头很痛。”章临秋答，“想试试？”

　　“可以不把我扔在大街上么？”

　　“好。”

　　于盛城只记得他试了很多很多酒，有的很甜，有的微苦，有的微辣。

　　其实于盛城觉得自己酒量或许不怎么样，平时和肖钦他们喝酒，两瓶啤酒就有点上头。

　　这晚也不记得喝了多少，章临秋调酒还是很对他的口味，加上心中郁结，喝起来一杯接一杯不停。直到意识都有些模糊。

　　“真醉了？”章临秋伸手在于盛城面前挥了挥。

　　“我说你不要给他调了，现在醉了吧。”祁年抱怨。

　　“我看他心里不舒服，而且我调的度数都不高，深水炸弹都换成了雪碧。”

　　“能行么？我开车送你们？”酒吧老板李皓月帮着把于盛城扶到章临秋背上，皱眉担忧地问。

　　“不用，不远。”章临秋托了托背上的人，到底是个高挑健康的少年，背在身上颇有些压力。

　　背上的醉鬼小声嘟囔着，手不安分的挥舞。

　　“别闹。”章临秋将对方的手按在身前，让人环着自己，“再闹自己走。”

　　......

　　于盛城第二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色未刷墙面的天花板。身上是换了干净的棉质短袖和短裤。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陈列简单，除了自己身下的床，床头桌，一张堆了些书本纸张的书桌，一个布艺衣柜。

　　于盛城扶着有些酸胀的脑袋坐起来，记忆慢慢回笼。

　　“醒了？”章临秋闻声走进来，“喝点水吧。”

　　“谢谢，”于盛城接过水喝了几口，“抱歉，麻烦到你了。”

　　“没有，这里离酒吧很近，走过来也没多远。头疼不疼？”

　　“有一点。”于盛城老实说。

　　“我买了早饭，洗漱一下稍微吃点饭吧，再吃解酒药。”

　　“好。”于盛城依言走向洗手间。

　　洗手池上是准备齐全的一套毛巾牙刷口杯。于盛城心里不由得一热。

　　“不知道你吃什么，就多买了几样。”见于盛城对着一桌包子油条油饼豆腐脑发呆，笑着解释。

　　于盛城夹了一只小笼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儿大，汤汁鲜美，“这也太多了吧。”

　　“没事儿，我今天要去看小朋友们，吃不完打包带去就好。”

　　“嗯？”

　　“就是，”章临秋像是鼓了鼓勇气，“我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