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闲仁酥

4、兔子哥哥

　　段海的女朋友来得太快，打了电话没两天，人就已经到了青城。

　　于盛城没地儿蹲，干脆打包了行李去外公家蹲几天。于盛城的外婆去世早，外公年纪越来越大，自理能力也逐渐下滑，索性和于盛城的舅舅一家住在一起。

　　刚进了门，一个花里胡哨的身影冲过来抱住于盛城的腿：“盛城哥哥！”险些将于盛城冲了个趔趄。

　　“啊~小花朵又长高了！”于盛城稳住身形，摸了摸小花朵的脑袋。

　　小花朵是于盛城舅舅的女儿，才七岁，甜甜美美的像朵幼嫩的花儿。

　　“盛城哥哥看我的新裙子漂亮不漂亮？”小花朵捏着碎花小裙子的一角，踮着脚尖问于盛城。

　　“嗯，漂亮。和你一样漂亮。”于盛城刮了下小花朵的鼻子，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沙发上，“暑假放多久啊？”

　　“好久好久呢~有这么~这么久！”小花朵张开手臂使劲向两边伸长。

　　“哇！哥哥好羡慕啊！哥哥的假期只有那么~一点~”于盛城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段距离。

　　“哥哥骗人！妈妈说学校都是九月一号开学！”小花朵撅着嘴。

　　“是啊！但是哥哥要上补习班，好多好多补习班，下个月就要去上呢。”于盛城想起于国雄给他报名的一串课外辅导，头都大了一圈儿。

　　“那，哥哥还有时间带我去游乐场吗？我想去坐旋转木马！还有碰碰车！”小花朵一脸兴奋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于盛城。

　　于盛城从背包里掏出小蛋糕递给小花朵，有些宠溺道：“去，明天就去！”

　　“哦耶！”小花朵兴奋的叫着冲进厨房，“妈妈！哥哥要带我去游乐园！”

　　“就你哥哥宠你，”于舅妈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盛城吃点水果。”

　　“盛城来了！”外公拄着拐杖从卧室颤巍巍走出来，“一听小花朵嚷嚷，就知道你来了。”

　　“外公！”于盛城有阵子没见到外公，见面异常亲热。

　　祖孙俩好一通唠，饭后又下了几局棋，等到睡觉已是深夜。

　　或许是暑假，游乐场人很多。太阳也够足。

　　小花朵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戴了一个巨大的米老鼠发箍，开心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只不安分的小陀螺。

　　“哥哥！我要和城堡合影！”小花朵指着一座装饰成粉色的迪士尼样式城堡。

　　“哥哥！这个棉花糖好漂亮！可以给我买吗？”小花朵眨巴着大眼睛。

　　“哥哥！那里有只大兔子！”小花朵拖着于盛城的衣角，“我们去合影吧。”

　　于盛城被小花朵拖着，手里拿着巨大的棉花糖，在燥热的阳光下快步行走。闷热的天气像个蒸笼，裹得人喘不上气，没走多久就湿了一身汗。

　　“哎呦祖宗，慢点~你要了你哥的老命了。”于盛城一手正了正跑歪了的棒球帽，企图抵御夏日的骄阳。

　　人形玩偶是Line Friends里的可妮兔，白而大的一只在城堡前一摇一晃，手里拿着一把气球分发给过往的小朋友。

　　小花朵一蹦一跳的扑过去，兔子好脾气的伸出手牵住小花朵，给了她一个与小裙子相配的黄色气球。

　　“贝儿公主！”小花朵兴奋的指着气球上的迪士尼公主。

　　“嗯，像你一样美丽。”于盛城单手按下快门。

　　再抬头，一只毛茸茸的手捏着一个棕色的气球递到于盛城手边。

　　“野兽？”于盛城挑眉，瞪着面前一摇一摆的兔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隔着厚厚的头套，他觉得这只兔子在很认真的看他。

　　“谢谢。”于盛城接了气球，一并递给小花朵。小花朵一手一个气球，开心地几乎要原地起飞。

　　“哥哥！你喜欢的拼图！”小花朵指着一家摆着巨型乐高变形金刚的店。

　　正好暑假没事，于盛城打算给自己挑两套新玩具。

　　男孩子对自己的新玩具很上心，挑挑选选看了好久，待结完账，于盛城才发现，一直蹦蹦哒哒的小花朵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盛夏的烈日里，于盛城急出了一脑门冷汗，参杂着对各种绑架案、拐卖儿童新闻的回忆，让他整个人不知所措。

　　“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不好意思没太注意。”乐高店的店员一脸抱歉，“你快去园区广播找找吧，在园区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只要不出去，肯定能找到的。”店员指给于盛城一个方向。

　　于盛城慌慌张张向外跑，心跳得厉害，连手机震动都没感受到。直到手机震了第三遍，于盛城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

　　“喂，于盛城吗？”对面是一副清冷的男声，“你妹妹在我这里......”

　　“你别动她，多少钱我都给你！”于盛城脑子都给急短路了，吼完才觉得自己像个戏精，只能尴尬地清清嗓子，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正常人，“咳，不好意思，我有些着急了。您在哪里？我是说我愿意重金答谢您。”

　　话筒对面传来轻轻的笑声，“有一座粉色的城堡，你有印象吧？你来找门口的兔子。”

　　不知为何，一听到那只兔子，于盛城突然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仿佛在他的意识里，那只兔子找到了小花朵，小花朵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稍稍慢了脚步，于盛城顶着一脑门汗找到那只兔子的时候，他那个缺心眼的妹妹还在和人家聊得开心：“兔子哥哥你知道吧，贝儿公主亲吻了死去的野兽，野兽就，哗~变成一个超级帅气的王子！”

　　“嗯。”男声从兔子头套里传来，有些低沉。

　　于盛城领了小花朵，提出以酬金相谢，被兔子婉言拒绝。

　　“哥哥你知道吗？刚刚有一只蝴蝶特别漂亮。我去追蝴蝶了，就走丢了......对不起啊哥哥......”小花朵低着头，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还好你记得我手机号。”于盛城扶了扶额，“下次可别乱跑了，乖。”

　　“没有~不是我记得，是兔子哥哥记得。”小花朵摇了摇头。

　　兔子哥哥？于盛城皱眉。这么一想，电话里的声音确实有些耳熟，只是面对面时因为头套，声音变得失真。

　　“兔子哥哥特别帅！像王子一样帅！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把兔子摘了，哇！”小花朵一边回忆一边笑，像个小花痴。

　　于盛城弹了一下她脑瓜崩，“有哥哥帅吗？”

　　“都帅！兔子哥哥看起来人有点冷，但是人好温柔啊。我刚开始有点害怕，兔子哥哥还给我棒棒糖。”小花朵掏了掏口袋，“哥哥吃吗？”

　　冷而温柔。仿佛灵光一闪，于盛城连忙问：“兔子哥哥的手机你看到没？”

　　“看到了啊。是个好旧好旧的手机，看起来就不能打游戏。”小花朵撇嘴。

　　天气燥热，兔子道具服看着就极厚，更别说还有笨重的头套，不知里面的人怎么抗的住，他才刚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吧，于盛城有些飘忽地想。

　　考虑到章临秋胃不好，于盛城专程买了一杯常温的西瓜汁，让小花朵送过去。

　　小花朵嘬着放了碎冰的西瓜汁，有些不解：“哥哥，为什么不给兔子哥哥买冰西瓜汁啊，他刚刚摘了兔子的时候好像特别热，扇了好几下风。”

　　“因为兔子哥哥胃不好，不可以喝凉的哦。”

　　“哦，”小花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和他说，不让他和凉的。”

　　不肖一会儿，小花朵比了个ok给他，带着得意的微笑：“我问到了，兔子哥哥5点半下班！”

　　在游乐场等人下班不算难熬，吃吃喝喝玩玩，时间过得飞快。于盛城给小花朵买了一个新的兔子头箍，长长的兔耳朵一摇一晃，和大兔子一模一样。

　　“猜到了？”换了道具服的章临秋穿着简单的棉T，看着面前的兄妹，脸上有些许惊讶。

　　“兔子哥哥！”小花朵扑了过来。

　　章临秋微笑着轻轻弹了弹小花朵发箍上的兔耳：“买了一个小兔子的吗？”

　　“是啊！”小花朵晃着脑袋。

　　于盛城也跟着走上前，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谢谢你找到我妹妹。”仿佛昨日重现，家长会那日的情景还在眼前。

　　“今天就不了吧，我还有事儿，”章临秋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刚好上次说请你的，就当是抵了吧。”

　　“别啊，这么一想咱俩还真挺有缘，我妹妹也挺喜欢你。有事儿也要吃饭吧？就一起吧。”于盛城只当他是找借口。

　　“是啊兔子哥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小花朵仰着小脸撒娇。

　　章临秋把道具服放在收纳箱里，无奈地笑了笑，妥协道：“我晚上还有工作，吃个快餐吧。”

　　于盛城惦记着章临秋胃不好，找了个还算有名的粥铺，点了粥和几个小菜，又点了些虾饺之类的主食，满满摆了一桌子。

　　粥煮得极好，饱满的米粒煮得粘稠，配了Q弹的虾仁和瑶柱，入口咸香。

　　“晚上还有工作？”于盛城喝了一口粥问道。

　　“嗯，”章临秋瞥了一眼乖乖吃饭的小花朵，含蓄地表达：“在城西娱乐场所的夜场，七八点过去来得及。”

　　“噗......”章临秋这种欲盖弥彰的说法更让人想歪。

　　章临秋也意识到自己糟糕的表达，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于盛城的碗，略带责备的语气：“别乱想，正经工作。”

　　越解释越糟糕，于盛城扶着碗笑得停不下来，直到把章临秋笑得脸都有点微微发红了，于盛城才勉强收敛，努力转移话题：“这里离城西不算远，时间挺富余。”

　　“嗯，来得及。”章临秋应道。

　　刚在酷暑下站了七八个小时，章临秋其实没有什么胃口，有一下每一下的用汤勺搅动碗里的粥。以往这个时候，他总是随随便便在路边买个包子，一路边走边吃，早早去酒吧，尽量在表演之前抽多点时间在休息室眯一会。

　　“你一般都不好好吃饭吧？”于盛城盯着他看了一会，“难怪胃不好。”

　　章临秋没反驳，露出一脸“你饶了我吧”的表情。

　　偏偏于盛城不肯饶他，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既然是正经工作，临秋你不介意带我去娱乐一下吧？”

　　他特意把“娱乐”两字说得重了些，带了一脸揶揄的微笑。

　　章临秋瞪他，拿眼神瞥了瞥小花朵，意思很明显“有小孩子在呢”。

　　于盛城也不说话，挑着眉看他，脸上写着“你说了正经工作，还怕别人看吗？”

　　无声的对阵，两人居然也默契的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几番来回，眼神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到底是章临秋心虚，暗戳戳败下阵来，心虚地摸摸鼻子，冲小花朵道：“花朵~我一会要带你哥哥出去玩，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小花朵嘴里塞的满当当的，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兔子哥哥和哥哥要去娱乐场所，我听到了。”

　　章临秋汗然，板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花朵，看我，你看兔子哥哥像那么不正经的人么？”

　　小花朵歪着头看他。章临秋严肃起来的时候，眉眼有些清冷疏离，鼻梁高挺，没有半点奢靡的样子。小花朵有些疑惑：“不像......”

　　小孩子心思单纯，于盛城连哄带骗，把小花朵先送回了家。

　　天色近晚，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于盛城走下楼，就看到站在路灯下等他的章临秋，暖乎乎的灯光裹了一层，让人想起那天病房里阳光下的他。

　　和第一印象真的有很大不同。

　　“走吧。”于盛城微笑着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