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闲仁酥

3、家长会

　　青城一中的家长会在考试结束的三天后。

　　于国雄作为家长代表，百忙之中抽空来学校发了个言。

　　于盛城趴在公寓的床上，听着隔一条马路的学校大喇叭里传来熟悉而洪亮的官腔，面无表情的起身关上窗户，踩上运动鞋出了门。

　　青城一中的成绩榜贴在教学楼后的长廊上。于盛城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及家长，将长廊挤得水泄不通。

　　于盛城仗着身高优势，隔着人海扫了一遍最上面一层的名字，肖钦考得不错，年级20。耐着性子等人群慢慢迭代，于盛城终于站到了榜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自己，149名，还行，退步了一点，也在意料之中。再往下，他看到了章临秋的名字，398，退了不是一星半点。想到章临秋那大片空白的英语卷子，于盛城有些替他惋惜。

　　“盛城！”肖钦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挂着兴奋。

　　“考得可以啊！”于盛城也拍了拍对方，由衷的赞扬道。肖钦的努力他看在眼里，来自父辈的压力让二代们不能松懈。

　　“我刚还听着于叔叔讲话，估计一会儿讲完该来找你了。”肖钦眼睛盯着成绩榜，边看边说道。

　　于盛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他就会做场面事。”

　　肖钦看完榜，摸出手机拍了几张，顺带看了眼微信群：“打球去么？微信群里珂子说带球了，在篮球场呢。”

　　“走呗玩会儿！”

　　艳阳下，几个少年在篮球场上打得火热，空气灼烧着皮肤，汗流了满背。

　　“哎我去，爽啊！好久没打这么久球了！憋死了哎呦！”刘珂撩起衣服擦了把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爽！”

　　“喝水么？”段海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于盛城，“打球前买的，搁包里捂着，还有点冰。”

　　于盛城道了谢，接过来灌了几口，凉气顺着肺腑扩散，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卧槽？那是章临秋吧？”刘珂突然顿住，身子向后缩了缩，难以置信的指着几个正在走近的人影，“他不会还记仇吧，带人来砸场子了？”

　　于盛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章临秋。不是正式上学的日子，那人没穿校服，灰色的短袖T恤搭了黑色运动裤，比起穿校服更显得挺拔。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天见过的宋涛和一个穿格子短裙的女孩，宋涛正向这边张望，同时兴奋地和章临秋说着什么。

　　“嗯就是那个男生，最高那个，白短袖。”宋涛看向篮球场，示意章临秋。

　　“我们这样过去，会不会有点尴尬哦？我怎么觉得他们都在看这边。”穿短裙的女孩扯了扯宋涛的衣袖，小声嘀咕。

　　章临秋看着篮球架下熟悉的一群人，顿时有点头大。他十分确信自己现在像是去砸场子的。顿了一下步子，章临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努力换上一副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表情。

　　目睹了全程的于盛城突然有点想笑，于是他笑着看向章临秋。

　　对视不再是敌意和火花。

　　“那个……”章临秋摸了摸鼻子，顶着周边一片莫名奇妙的目光，生硬地开口：“谢谢你，十分感谢。所以……有时间的话，想请你吃个饭。”

　　于盛城余光扫过一张张讶异的脸，不确定章临秋是否想让大家知道他生病的消息，于是一边跨出篮球场，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树荫应道：“不用客气，那边凉快些，我们去那边说？”

　　章临秋会意，轻轻弯了弯嘴角，“好。”

　　“不用谢。”刚一站定，于盛城抢在章临秋开口之前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必放在心上。”

　　章临秋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笑弯了眉眼，“你这样，让我准备好的台词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于盛城看着眼前的少年，或许是生了场病的缘故，章临秋看起来较之前更瘦了一些。于盛城对这人的印象停留在那个穿着校服的冷漠少年，咋一见这人笑容，竟是十分柔软温暖。

　　于盛城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我只是想说，你不要客气。还有那天的事情，是我们误会，向你道歉。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吧。”

　　“好。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不过走流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章临秋，高一、13班，这两位是我哥哥宋涛和姐姐祁年，祁年姐是宋涛哥的女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章临秋认真地说道，“非常高兴认识你。”说罢伸出手。

　　于盛城伸手用力握了握，有样学样自我介绍：“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不过走流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于盛城，高一、1班。”

　　“那既然熟了，我们去吃个饭吧，也感谢于同学帮助我们临秋。”宋涛站的不远，见二人相谈甚欢，过来建议。

　　“是啊，没想到我们小秋的救命恩人是个大帅哥呢！”叫祁年的女孩也笑，长长的刘海遮了半边面颊，只能看到半张小巧精致的脸。

　　于盛城刚想拒绝，冷不丁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声打断。

　　“城城。”于国雄西装革履地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穿着高跟小跑跟着的吕秘书。“我还到处找你，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眼里没我这个爸爸是不是？”

　　于盛城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在身侧握成拳。

　　“你这是什么意思？”于国雄不满地打量了两眼于盛城，“成绩也退步了。你看看人家肖钦，就跟你同桌，人家考多少？你考多少？”

　　“行了，”于盛城打断他，冷冷地回道：“人家家里没个大着肚子的怨妇。”

　　“你怎么说话？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于国雄的声音又大了几十个分贝，气氛陡然紧张。

　　于盛城余光看到操场上黑压压的人头带着好奇向这边看，顿时一股怒火冲上心头。

　　“于叔叔好！”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响起，于盛城握紧的拳头被轻轻捏了捏，像是一个安抚的动作。章临秋笑得人畜无害，透着几分装出来的乖巧，“我是盛城的同学，我叫章临秋。考试那天我生病了，多亏盛城送我去医院，可能还因此影响了成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正想请盛城吃个饭呢，您也一起吧？”

　　“是啊是啊！多亏于同学帮助我弟弟，我们感激不尽啊！”宋涛适时站了出来，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

　　于国雄狐疑的扫了一眼两人，眉间闪过一丝不悦，面上不咸不淡地道：“帮助同学是好事，助人为乐嘛。吃饭我就不去了。”又扫了一眼于盛城，“你还要去吃饭？”

　　于盛城不说话，伸手揽过章临秋的肩膀，大步向外走，“走，吃饭去。”

　　章临秋配合地跟他走，一边问道：“想吃什么？”

　　于盛城顿了顿，总不好说我拿你开脱呢。于是闷闷地回道：“都行，吃不下。”

　　“没心情？”章临秋轻声问。

　　“嗯，”于盛城不想多说，刚才的一腔怒气还堵着没有出来，噼里啪啦炸得胸口发疼，“实在不好意思，改天我请你们吧。”

　　“没事儿，改天你有空吧。”

　　“加个微信吧，”于盛城摸出手机，“过几天我找你。”

　　章临秋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老式的诺基亚晃了晃，“我没有微信，你手机号说给我吧。”

　　......

　　“怎么回事今天？”肖钦一边操纵游戏人物打开房间，一边对着连麦话筒问：“后来就看着你跟章临秋走了。”

　　于盛城靠在床上，手指在ipad上“绝地求生”游戏组队模式滑动，“我爸来找我，我不想理他，就找个借口跟章临秋一块儿走了，到校门口就分开了。”

　　“盛城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敌人啊！那可是敌人！”刘珂的游戏人物中了一枪，仰面躺在地上，“你跟敌人好了，还开枪打自己人？”

　　“你以为玩游戏呢？”于盛城不屑，“就你那水平，人家看得起你？”

　　“看不起我，看得起你市长儿子呗。”刘珂酸溜溜接话。

　　“哎不过也挺神奇，这都能成朋友，盛城你俩到底咋熟的？”段海好奇地问，话音还没落，接着一声惊呼，“哎呦我女朋友给我来电话了，等会啊兄弟们。”

　　“这玩意儿有女朋友没兄弟！”刘珂骂骂咧咧，捡了手雷恨恨地丢了出去。

　　于盛城手上不停，躲闪-瞄准-开枪，一面模模糊糊想起来，当时好像只把自己的号码说了出去，忘了留章临秋的电话，这家伙居然也不知道给自己打回来。

　　“城爷，救小的一命吧！”那头段海一回来就大声嚷嚷，称呼都变了，“借你校门口小公寓几天。”

　　于盛城皱皱眉，现在不比以前，他无家可归了。

　　“城爷？”见对面没声儿，段海不大确定的问。

　　“哦。咋了？被家里赶出来了？”

　　“没，我那个......我女朋友不是暑假过来找我玩。你也知道，青城这边好点的酒店都是我家开的，我要带酒店去能被我妈打死。”

　　段海有个网上谈的女朋友，异地，见过几次，人长得还不错，看着挺清纯一高中生。

　　于盛城叹了口气：“行吧，别给我弄太乱。”

　　“那必然不会。”段海答应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