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闲仁酥

2、考场上的意外

　　刘珂嚎了几天失恋，太子帮众人捂着耳朵听他叨叨了几天。

　　“你们说思思不会和章临秋在一起了吧，我早上看到他俩一起去办公室......”

　　“思思对我真的没感觉吗？我觉得我也不比章临秋长得差啊......差一点点而已。”

　　好在期末考试近在眼前，一帮人多多少少都得和家里有得交代。刘珂的哭嚎也从“女神渣我”变成了“城哥钦哥带带我”。

　　于盛城捂着耳朵只当听不见，吃完饭就拉着肖钦逃回教室。刘珂和他们不同班，只能灰溜溜自己回去。段海和剩下几个人都高二高三的，比他们大，自然爱莫能助。

　　高一的最后一场考试来得很快，带着放假的兴奋和紧张。

　　于盛城的考号是127，青城一中的考场分配现实而残酷：按照上次考试的排名分，每考场30人。第五考场第7号，一排坐8个人，于盛城刚好在倒数第二排。

　　发考卷照样是从前往后传，于盛城留下自已的，背过手去将最后一份卷子递过去，好半天没有人接，转过头去才发现后面的人还没来。

　　于盛城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心真大，将卷子放在后面桌子上。

　　正在这时，有人急匆匆进了教室。

　　“抱歉，来晚了！”来人喘着粗气，一听就是跑着来的。

　　考试还没正式开始，监考老师面色不虞地指了指于盛城身后的空座位：“那个座位吧？下次早点儿来！”

　　于盛城抬头的瞬间，正好晚到的章临秋也向这个方向看来，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愣。

　　章临秋看起来有些狼狈，校服上衣皱皱巴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着十分疲惫。

　　讶异只是一瞬，章临秋的脸色恢复如常，面无表情的路过于盛城。

　　于盛城对那天的事儿一直有些尴尬的愧疚，场子找得太不气派。有心想道个歉，可眼下场景显然不合适，到底也没说出口。何况于盛城几乎没有跟人道歉过，面子上都有些抹不开。

　　上午的语文考试不难，作文也循规蹈矩。于盛城估摸这不会太差，中午吃饭胃口都还不错。

　　“哎你们知道，我和蒋思思一个考场啊！！我心都碎了！”刘珂唠叨着，喝了一口可乐。

　　于盛城白了他一眼，夹起最后一只鱼丸：“我和章临秋坐前后位，我说尴尬了么？”

　　“他刁难你了？”肖钦面带担心地问。

　　“那到没，我就是觉得吧，有点不大好意思。”于盛城答道。”要是谁这么没事找事拦我，我怎么也得揍回他一顿。”

　　刘珂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可能他也不想和我们交恶吧？他一人对我们这么多人，未必捞得着便宜。”段海分析说，“况且说句不好听的，就咱们几个家境放这里，他也真不敢惹吧？”

　　于盛城没说话。

　　章临秋怕吗？于盛城觉得未必。那人一开始的态度，根本就是无所畏惧的豁出去，似乎他们是不是太子帮都无所谓。但凡刘珂不那么怂，两边早就打起来了。根本没必要到最后再放你一马。

　　够狠，也够宽容。于盛城对这人还颇有好感。

　　青城一中高一下学期就分了文理科，考试时间也从3天变为了2天，负担轻了很多。且于盛城选了理科，没有太多要背的东西，整体感觉还算轻松。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于盛城伸了伸懒腰。

　　“考试结束，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卷子往前传，按顺序。那边的同学，放下笔，不要再写了！”监考老师的声音挺大，听着颇有气势。

　　考场里躁动起来，窸窸窣窣的纸张的声音夹杂着小声的谈话，相比之下于盛城身后显得尤为安静，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夹着卷子从身侧递来，只是相比之前，那只手有些微微颤抖，卷子上大片大片的空白有些刺目。

　　几天不分昼夜的连轴转，要打工、要照顾突然住院的章天寒、还要抽空复习考试。饭吃得有一顿没一顿，章临秋本就脆弱的肠胃终于在最后一场考试爆发。疼痛沿着躯干向四周蔓延，手指无力地攥成拳抵在胃上，四肢发冷，头昏昏沉沉的。

　　撑着将空了一半试卷递到前面，章临秋整个人窝在座位上，意识渐渐模糊，似乎有铁锈的味道逐渐在口腔漫开。

　　恍恍惚惚之中，似乎有声音在唤他，可章临秋已无力回应，疼痛几乎将他整个掩埋。

　　于盛城一回头，几乎被章临秋的状态吓了一跳。对方整个人缩在墙角，嘴角有深红的血迹，整个人已意识模糊。于盛城本是想将章临秋背起来，可快速将一个昏迷的人背起来似乎有些困难。时间至上，于盛城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冲向校医院。

　　“转院！去大医院！”校医做了简单的处理，片刻未停地拨起120，语气十分焦急。

　　情况比想象的更要严重。

　　好在救护车来得够快，鸣笛呼啸着冲向医院。于盛城坐在救护车上，看着躺在担架床上躺着的人。昏迷遮盖了那人凌厉的气势，只剩苍白的面容，连嘴唇都是灰白的，越发趁得唇角紫红的血迹骇人。章临秋比于盛城想象的还要瘦，看起来挺高的男生，抱起来并不重，骨头甚至有些硌人。

　　“病人应该是饮食不规律引发的上消化道出血，现在已脱离生命危险。”一身白衣的护士走出急救室。

　　于盛城松了口气，向后靠在墙上。救章临秋并不是出于内疚，而是恰巧，恰巧那人在他身后。

　　“请问章临秋在哪个病房？我是他的家属！“走廊的尽头，有男声焦急地在询问。

　　于盛城侧头，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男人，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蓬乱。估计是跑得着急，此时喘得厉害。

　　“家属？”医生边翻记录边严声斥责“这么年轻的孩子，家属怎么照顾的？现在才知道着急！把胃都搞坏了......”

　　来人一脸愧疚地连连点头，确定无碍了，又认真听了医嘱，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于盛城，露出有些抱歉的微笑：“你好，我是章临秋的......”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措辞，“我是他的监护人，我叫宋涛。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你！”边说边深深鞠了一躬。

　　于盛城连忙伸手阻止他。对方抬头的一瞬间，于盛城看到这个叫宋涛的青年神情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状态和那天冲进考场的章临秋很是相似。两人长得却是一点也不像，看上去至少不是亲兄弟，连姓氏都差了好远。

　　“我们是同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于盛城客套。

　　宋涛冲他笑了一下：“不管怎样都十分感谢你，等临秋醒了，我让他给你道谢。同学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了你了。”

　　说完便将整个人靠在墙上，头向后仰着，侧露出半张脸看着于盛城，看起来疲惫到了极致。

　　“刚刚我看一楼大厅那边有一排空座位，您要是很累的话，就先过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我可以先看一会儿。”于盛城看他状态实在太差，出声建议。

　　宋涛苦笑了一下，手掌用力搓了搓脸，简单解释道：“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们都比较累。”

　　于盛城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顾忌章临秋的病情，宋涛没休息多久。于盛城一局游戏还没打完，宋涛就回来了。看起来比刚才略微精神一些。

　　于盛城也没再久留，起身告辞。

　　已经到了七月初，天气越发闷热，蝉鸣声声声入耳，应和着不远处大妈们广场舞欢乐的音乐，热闹且聒噪。

　　医院离学校不远，于盛城慢慢悠悠晃到学校小吃街，找了个面馆进去，要了碗冷面，配了瓶橘子汽水。已经过了饭点，学校里的学生已基本走光了，面馆里冷冷清清。

　　这家冷面味道不错，面爽滑又筋道，汤汁酸酸甜甜，凉凉爽爽的，在夏天吃格外舒服。橘子汽水汽儿挺足，喝到嘴里滋滋啦啦冒着泡儿，带劲得很。

　　暑假就要开始了。

　　于盛城伸手在脸上搓了几下，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出饭馆。

　　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越发有些形单影只。

　　小公寓里冷冷清清，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却总觉得有些空荡。于盛城没开灯，只是将自己整个扔在客厅沙发上。沙发又大又软，像是个不大体贴的怀抱，略带一丝慰藉。

　　黑暗里，于盛城放任自己的情绪滋长，满腔都是委屈，直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酸。怨么？肯定是怨的。但是妈妈说过，他是个男孩子，他要坚强；他是个男孩子，他不应该欺负女人，何况那人还是个孕妇。

　　手机闪了几下，刺破了黑暗，于盛城眯着眼睛解开了锁，于国雄的信息接连跳了出来：
　　“放假了？”
　　“回家吧，茵茵开玩笑呢。”
　　“明天去度假村，庆祝庆祝你考试结束。”

　　于盛城瞥了几眼，脑子里闪过蒋茵得意洋洋的脸，莫名有些反胃。

　　“不回。”于盛城干净利索地回复完，干净利索地关了手机。睡觉，去他X的一二三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