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书》思清欢

7、第七章.孔方兄 几天后

　　几天后，孔昭发现钱江宁是真的闲，只要有戏，他就来，就坐在孔昭二楼的那张桌子旁，周围一点也不吵闹，视野极佳。就算戏楼里没戏，他也照常来，有时还带些零嘴，让孔昭预计三天读完的书简硬是拖了一旬才读完。
　　这一来二去的，戏楼里的各位就认识了这位钱公子，都知道孔昭多了一个朋友，一个风流的不能再风流的朋友。
　　冠上钱姓，再配上这一身的打扮，这个少年的身份也能猜的七七八八，约摸就是当今最大的皇商——钱家的哪位公子哥了。
　　茶茶倒是对钱江宁没什么好感，她觉得这人和秦府里的二公子像的很，都是那么轻浮，没个正经，坏的很。尽管他每次来都给她带些吃的，但她一度觉得这是用来收买人心的，都怪以前秦二公子老是欺负她，留的印象太深了。不过这收买方式，她很受用。
　　每次戏快结束时，钱江宁就从二楼下来，若是一楼还有座，就寻个位坐下，若是一楼客座满了，就找个地方站着，也没有钱多仗势欺人的架子。
　　落幕时，钱江宁总是站在台阶旁，准备扶着他，尽管已经被孔昭婉拒过很多次，而每次被拒绝时，他总说：“那不行，万一你再没站稳，脸着地，怎么办？岂不是白瞎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孔昭都是很配合地笑笑，“钱兄言重了。”
　　这天戏落幕，钱江宁把孔昭从楼梯上扶下来，在一旁空闲的凳子上坐下。客人才刚走，凳子还是热的。
　　才坐下一会，孔昭听到耳边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和铜板敲击在一起的声音。
　　“钱兄，你在作甚？”
　　“拾铜板啊。”
　　寻常达官显贵人家来戏楼听戏喝茶，免不了要给些打赏，而这打赏常常就放在桌子上，戏完了，再由楼里的小厮收拾起来。估计是有铜板落在地上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钱家人。照理说，在你们有钱人中，几个铜板应该是入不了眼的啊。”
　　“孔兄此言差矣，我是那有钱人中的个例，再说了，几个铜板也是钱，也还能买几个包子救人呢。”
　　“嗯，确实是我想的不对，还望钱兄见谅。”
　　“没事，别人想什么是他的事，我又管不了”，孔昭听见钱江宁嘻嘻一笑接着说，“不过，你可不是别人。”
　　孔昭笑了笑，面前的这个人果真是油嘴滑舌，让人猜不透啊。
　　钱江宁从手中拿起一个铜板，举起来，正好透过方孔可以看到落日，残阳夕照，天色黯淡，他突然想起一句“人烟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他的家又在哪里呢。
　　半晌没听见声音，孔昭问道：“钱兄，怎么了？”
　　钱江宁才回过神来，“哦，没事，我在想咱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叫钱兄孔兄什么的，不觉得生分啊，不如我叫你孔方兄如何？反正和孔兄也就只差了一个字。”
　　孔昭不解地笑了笑，“分明是你更爱钱，为什么要叫我孔方兄?”他顿了下，想了想，对方可能就是调侃吧，“算了，随你。那你叫我孔方兄，我叫你什么？江宁?”
　　说钱江宁的心里话，自己顶着表弟的名字，天天听着孔昭叫自己钱兄，已经够膈应的了，好几次都反应不过来，要是再让他叫自己江宁，那不就是时刻在提醒着自己在说谎话，欠他表哥点什么。所以，他坚决不同意。
　　钱江宁手托腮，想了想，“长辈们一般都叫我小名，小蕈，要不你就叫我阿蕈吧？”
　　“嗯，那是哪个字呢？”
　　“来，把手伸出来。”孔昭很配合地伸出了右手。
　　钱江宁左手托着孔昭的手背，伸出右手食指认认真真一撇一捺地写起了“蕈”字。
　　孔昭从小到大都怕痒，也不怎么喜欢别人碰他。钱江宁的食指在他手上轻轻地拂过，就像一只小猫在心头挠，痒痒的，弄得他几次想抽回手来，耳根可见地红了。奈何钱江宁写的很慢很郑重，仿佛一生只这一次，也没注意到他想抽回手的冲动。
　　写完了，孔昭就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怎么是这个蕈?”他以为会是迅。
　　“嗯，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松蕈，一顿都离不了，家里人就开玩笑地叫我小松蕈，久而久之就成了小蕈。不过，现在不喜欢了。”再好的东西日日摆在你面前，成了习以为常，就不再有起初的新鲜感了，或许这就是喜新厌旧吧。
　　“那以后就这样叫了，阿蕈。”
　　“嗯，孔方兄。来来来，我今天还带了花生、蜂糖糕和桂花酿呢。这可是最后一季的蜂糖糕了，很甜的，下了雪再去找新鲜的蜂蜜就没了。知道你不喝酒，所以，桂花酿已经全部在我肚里了。”说罢，钱江宁很爽朗地笑了笑，塞了一块蜂糖糕在孔昭手中，“洗手什么的也别讲究了。”
　　这时，茶茶突然跑了过来，拿了一块蜂糖糕就迅速跑开，还不忘回过头伸舌头做个鬼脸，“略略略。”
　　钱江宁右手拿着糕点指着茶茶说，“嘿，你这小丫头，整天就知道在我这骗吃骗喝”，说罢立刻就拔腿追了上去。起身时一个没注意，打翻了装花生的盘子也没讲。
　　“别追了，别追了，我跑不动了”，茶茶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哪里跑得过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果不其然，没坚持一会就被钱江宁抓住了。
　　钱江宁提着茶茶的后衣领，假装恶狠狠地说：“快说你下次不敢了。”
　　茶茶做出一副想哭的表情，“我下次不敢了。”
　　钱江宁便放开了茶茶的衣领，茶茶觉得脖颈松了一口气，急忙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生怕下一刻就被抢了回去。
　　钱江宁一个松懈，茶茶就立刻跑开了，回过头嘴里呜囔地喊着：“骗你的，下次还敢。”着实气着钱江宁了，这是他专门给孔昭买的。
　　孔昭听着钱江宁和茶茶嬉戏打闹的声音，笑了。把手里钱江宁塞来的蜂糖糕放在嘴里。
　　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