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书》思清欢

6、第六章.再遇 回到房

　　回到房间的时候，钱江宁已经睡下，孔昭怕打扰他，连开门都是轻轻地。把竹杖放在门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床新的被子。被子是茶茶给孔昭准备的，天气渐凉，被子是过冬用的，现在也只能提前拿出来了。
　　屋子里有一种桂花的香味，淡淡的，似有似无，想来是桌上吃剩下的桂花糕了，其中还掺杂着一种陌生的栀子花香。
　　孔昭蹑手蹑脚地将被褥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展开，一床被子铺，一床被子盖，脱去外衫和鞋，躺下睡觉，没有枕头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呢。
　　孔昭第二日清晨醒时，钱江宁已经走了。也怪自己昨天太累，睡得太沉，竟没注意到人走了，孔昭心里想着，不过能没搞出什么大动静地走，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自己也无需想这么多。
　　“哥，你起了吗？我进来了咯。”还在孔昭恍惚的时刻，门外传来茶茶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阻拦，茶茶便推门而入。
　　看到孔昭坐在地上，被子还盖在腿上，茶茶疑惑地问道：“哥，你昨晚睡地上了？怎么回事？”
　　“没事，给一个生人让了个床，你就别声张告诉大家了。”
　　茶茶还是疑惑，想继续追问下去，不过被孔昭岔开了话题。
　　“你这小丫头，进门之前要敲门，不要冒冒失失的。”孔昭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打算动手收拾地上的床褥。
　　茶茶做了个鬼脸，“知道了”，见孔昭收拾床褥，忙过来帮忙。
　　“我来叠吧，您呢，就收拾收拾，去吃饭啊”，说着，茶茶从孔昭手中抢过被子。
　　孔昭宠溺地笑了笑，这个小丫头，干活什么的样样都不差，可能是从小在秦府当丫鬟自立惯了吧，不过内心还是个小女孩，从小缺人呵护，这些天来愈发地黏着他了。
　　戏楼里的生活在孔昭看来挺有趣的，他们戏班登台时，他就在幕后认真地弹他的琴；有外地戏班来京演出借用戏楼时，他就坐在二楼角落的桌子旁，认真听戏，听着旁人在戏中的喜怒哀乐；再则无事，就练练琴，或者任由着茶茶偶尔拉着他去街上逛一逛，再或者就是淘些书简，在房里细细琢磨。
　　赵班主每月给的钱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够孔昭勉强养活自己和茶茶，况且茶茶每月也会收到点钱。
　　戏楼里的人对这两个突然多出来的孩子都挺好的，杜秋娘是赵班主的夫人，她会给两个孩子缝补衣服，吃饭时总是往两个孩子碗里夹肉。沈笙歌是楼里的青衣，和孔昭年龄相仿，平时孔昭叫她沈姑娘，沈姑娘待两人也是极好的，她把茶茶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其他人对两个孩子也很好。
　　戏楼里的人大多都是跟着班主讨生活的，平时大家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
　　十月十五新戏开，这天阳平戏楼新上了一出戏，叫《孔雀东南飞》，这是改了《玉台新咏》里的乐府诗，讲的是刘兰芝和焦仲卿的凄美爱情，两人原为夫妻，本是恩爱两不疑，却没曾想在焦母的压迫下，最终举身赴清池。与原作有所不同的是，当世写戏的先生又加了黄泉相见的情节，最终两人共赴奈何，饮下孟婆汤，约定来世再见，也算让结局更加圆满。
　　这场戏孔昭在幕后弹琴，排练时他就想，世人往往怪罪焦母，可却没人提及焦仲卿的软弱，说到底是制度问题，可是世人还活在这种制度下而不自知。
　　戏最终在两人站在奈何桥上的场景而落幕，客人们收拾收拾也在离去，后台就更忙碌了，戏子们忙着卸妆换衣，各位师傅们也准备离去。
　　孔昭把瑶琴用琴袋套好，背在背上，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竹杖，道了声谢，打算离去。
　　当时建戏台子的师傅为了省事，就把台阶少建了几阶，以至于从戏台下去的台阶又高又陡，平常人下着也困难，孔昭下时更是小心翼翼。
　　不过很不巧的是，不知道哪个师傅搬道具的时候把马鞭落在了台阶上，孔昭左脚踩上去的时候没注意，就崴了脚，身体靠前倾，他以为自已要从台阶上滚下去，脸着地了，就紧紧护住背上的琴。
　　没曾想有人伸出手，抱住了他，避免了预料中的惨祸。孔昭惊魂未定，额头上冒着冷汗，对方的身上传来令人心安的栀子花香，待他缓过神来，才发现现在自己在别人怀中的情景是有多么不妥。
　　或许是对方也觉得不妥，主动松开手，空气中稍有尴尬的气氛。
　　“多谢。”孔昭道了声谢，觉得这栀子花香莫名熟悉。
　　只听对方打开手中的折扇，摇了摇说，“无需言谢，几日不见，孔兄怎么不认得我了。”说完这句话，钱江宁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忘了对方眼睛看不见呢。
　　“没，怎么不认得，我能听得出来，上回走时也没打声招呼，你的伤还好吗？”孔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这人十月份还扇着扇子，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为了装装风流，很显然对方是属于后者了。
　　“早就没事了，倒是你啊，要是没人扶，这花容月貌可不就破相了吗？”
　　孔昭尴尬地笑了笑，这词语用的还真是别致，“那还真是多谢钱兄了，今天怎么来听戏了?”平日里来听戏的人少说也要上了三十岁，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还真的是少，也就不怪孔昭疑惑了。
　　“谁说我是来听戏的，今天我是来找你。这里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今日是特来感谢孔兄的救命之恩。”
　　“钱兄这就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感谢，况且你刚刚已经还过了。”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向前走。
　　“这怎么能行呢？我可还睡了孔兄的床呢。”
　　“那好啊，你用什么来感谢我啊？”
　　“这……”钱江宁顿了一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孔兄。”
　　真和孔昭预想的那样，面前这个姓钱的少年可称风流，人甚是轻佻，油嘴滑舌，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不过，人心不坏，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