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书》思清欢

8、第八章.泥泥狗 钱江宁

　　钱江宁猫着腰，在孔昭门口左看右瞅，确定没看到茶茶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地敲了孔昭的房门。
　　虚握手敲两下停一下，他提前向赵叔问过了，今天戏班不登台，倒是有个昆山来的戏班要唱《琵琶记》。他不想一直坐着听那些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关键是和孔昭一起坐在二楼，看他全神贯注听戏的表情，他也不好打扰。
　　这不，一大早戏还没开始呢，就跑到孔昭门口，想把人拉走，陪他自己去玩。如果被茶茶瞅见了，定是要缠着一起去，所以也就不得不提防着。
　　每个人的敲门习惯都不太一样，发出的声音自然也就不一样，孔昭听得出来是谁在敲门，也就那样没多问。
　　“来了。”
　　等孔昭打开门，钱江宁也没多说话，向屋里瞅了瞅，看到了竹杖，就立刻从孔昭还在门楣上的手臂下钻进屋，拿起竹杖。
　　孔昭感觉到动作，很不解地问：“怎么了？”
　　“快点快点，好不容易躲开茶茶，今天带你去玩好玩的东西。”说着，就左手去拉孔昭的手。
　　孔昭一个没注意，险些被门槛绊住，还好被钱江宁及时拉了一把才没脸着地。
　　“把我竹杖给我。”
　　“别啊，你这样走多慢啊。我拉着你走，快点，不然一会被茶茶看到就不好了。”
　　孔昭也没拒绝，就任由钱江宁拉着他走，门也没关。
　　阳平戏楼是圆形建构，一共也就三层，中间是露天戏台。一楼楼廊弯弯绕绕，钱江宁拉着他，不忘提醒他注意脚下。
　　出了戏楼大门，就是繁华的平安街，钱江宁左手拉着孔昭的手，右手拿着竹杖，可算是松了口气。
　　孔昭这人平淡惯了，倒是对逛街买东西没什么兴趣。反倒是他面前的这个日日厮混的风流浪子像没见过世面似的，这看看那瞅瞅，时不时地问他，吃糖人吗？糖糕呢？
　　不得不说，孔昭发现钱江宁真的是很喜欢吃甜的，每次来戏楼，带的那些糕点什么的都很甜。本来孔昭不喜欢吃甜的，奈何也被这“糖衣炮弹”攻下城池。
　　最后，还是被钱江宁塞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过来，右手依旧被钱江宁拉着。
　　一路上引得不少小姑娘频频回头，就差上去投花递荷包了。
　　两个人长相出挑，气质异于常人，当然孔昭更胜一筹。钱江宁一派富家公子哥的打扮，绛紫色衣衫，腰间挂着一把白色折扇，青色扇穗。可关键还是看脸，让这一身显得高贵又不轻浮，倒是和他的性子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孔昭向来素净惯了，一般都是素色衣衫，钱江宁常常说他像个戴孝的，今天也不例外。
　　本来认识孔昭的人不多，可是十几天前戏楼搞了个器乐大赏什么的，让这些平时在幕后的乐师们在台前演奏，也有其他戏楼的戏班子过来，也可以理解为戏班子之间的较量。
　　赵班主就组织乐师们代表阳平戏楼弹奏了《平沙落雁》，琴师是主戏。从此之后，就因为这幅容貌，孔昭在京城的不管是出阁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圈里有了点名气，之后来戏楼听戏的女子多了不少，可是他一直在台后不露面。有些女孩子很有毅力，硬是听着《精忠报国》等到戏结束，想一睹“芳容”，钱江宁甚至调侃他是“重见天日”。
　　“走走走，我知道有家店你一定喜欢。”钱江宁说着，就要拉着孔昭跑。
　　长安街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方，人头攒动，孔昭看不到，又要时时提防着会不会撞到人，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在街上奔跑嬉闹的孩子。他下盘很稳，没什么大碍只是可怜了那个七八岁的女娃娃，直接被撞到在地，当场哭了起来。
　　孔昭对小孩子一向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子，一下子就慌了手脚。
　　倒是钱江宁立刻松开了孔昭的手，把小女娃扶了起来，蹲下来，拍拍她身上的土，伸出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手被松开，孔昭也松了口气，手心热热的，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别人碰他，只是也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或许是小时候孤僻惯了吧。
　　孔昭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色帕子给钱江宁，想让他帮忙擦擦女孩的脸。帕子是茶茶给的，上面绣了个花，据茶茶说是昙花，但茶茶刺绣的功夫不怎么精湛，实际看起来像个白荷花。
　　钱江宁接过帕子，轻拭女孩的脸，带着哄的语气说：“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啊。”
　　“呜呜，阿娘说不让我随便吃生人给的东西。”女孩吸了下鼻涕，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
　　“那好，不买吃的，哥哥给你买个小狗怎么样？”钱江宁看这个女娃娃很可爱，诚心想逗一逗她。而孔昭心里想的是，钱江宁这人确实很好。
　　“小狗？好耶好耶，朵朵最喜欢狗狗了。”女孩睁大眼睛，一脸兴奋地拍手叫好。
　　可事实就是钱江宁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的铺子，去买了三个泥泥狗回来，塞了一个给她。
　　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叫朵朵的女孩大为失望，嘟着嘴像是要赌气，钱江宁觉得好笑，孔昭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这时，一个年轻的妇人跑了过来，当面呵斥了朵朵两句，对他们俩表示歉意添麻烦了，带走了朵朵。走时朵朵还是嘟着嘴，生着气呢。
　　看着母女俩走远，钱江宁回过头，塞了个大泥泥狗在了孔昭手里，孔昭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泥泥狗啊，就和埙差不多。”孔昭用手细细地把量着这只泥泥狗，钱江宁则趁他不注意，拿着剩下的那个泥泥狗靠近孔昭的耳边，使劲地吹了一声。
　　“阿蕈！”不得不说，钱江宁的小把戏得逞了，孔昭着实被吓着了，差点就要抬手打他。
　　钱江宁连忙伸出胳膊作阻拦状，“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带你去书铺，说不定还能淘着好东西呢。”转身把手中的竹杖放在了卖泥泥狗的铺子前，“老人家，劳烦您帮我看一下竹杖，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老人家笑着连连答应。
　　钱江宁夺过孔昭左手里才吃了两口的糖人，自顾自地抓起他的手，拉着他走。
　　孔昭笑了笑说：“所以，出门为什么还要拿竹杖?”
　　钱江宁一时被问得也有些尴尬，“这……不是人多吗？你要是一个人拄着走，多慢啊！”毫不介意地舔了两口糖人之后接着说：“来，拉紧我，人多，别走散了。”
　　“嗯。”
　　左手传来的力度又稍微大了些，右手握着一个泥泥狗。孔昭心想，这就是市井生活吗?离师父说的红尘差多少呢？
　　钱江宁算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他很是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