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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文苑 孔昭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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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昭被安排在了北院住下,乐师们基本都是两个人住一屋,管事的女官和他说这屋子一直以来都只住了一个人,上头说不要再安排其他人住了,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忌讳的,但这暂时是没腾出来空房,只能先委屈他住在这了,等腾出空房了再换。
孔昭自是觉得这没什么,也没什么避讳的,就欣然答应了。陈犁放下他的行李和琴,收拾好了,就走了,同屋的那个人还没回来,估计是要等晚些了。
闲来无事也不愿空坐着,孔昭就开始弹琴。戏楼里的那些人常调侃孔昭,说他是一个琴痴,只要一开始弹琴,就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外界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左手按弦,右手拨弹,吟猱绰注,抹挑勾托,指法虽复杂,但孔昭早已熟记于心。这首曲子弹完后,孔昭松了口气,却忽然听到有人拍手鼓掌。
“此曲名为《秋水》,声韵飘逸,松紧有度,缓急相间,大有道家风范,给人洒脱尘杂之感。这位兄台,我说的不错吧?”
孔昭想估计这就是和他一房的那个乐师了吧,听声音,年龄似乎要比他小,“是,此曲又名《神化引》,选自《天闻阁琴谱》,确实是道家经典,公子真是览闻辩见。”
“哪里哪里,这琴曲我曾经练了一个月也没练好,还是兄台你琴技精湛啊。”
“公子谬赞了……”说到一半,孔昭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听着对方的声音非常的不自然,就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原声更像是女子的。若真只有这些,到也没什么,毕竟根据声音来判断一个人的性别并不完全可靠,可孔昭突然想起管事的女官告诉他上面不让安排人住这屋,他有些动摇了。若要真是个女子,那怎么能住在一起呢?
他很不确定地问出了自己的心声,“这位公子……还恕在下唐突,斗胆一问,你是女子吗?”
对面的显然是慌了神,“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说了半句,突然意识到要掉坑里了,就急忙改口,“你神经病啊,我分明就是男子啊,你眼瞎啊。”这其中“男子”二字明显的底气不足。
孔昭愣住了,之前一直背对着对方,这会才意识到不妥,就站起来面向对方,微微抱拳欠腰表示歉意。刚刚那询问也是不确定,不过看对方这反应,八成是对的。
对面那人见他眼神空洞无光,没有倒影,还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真是个瞎子啊?”孔昭点了点头,听对面的那个人叹了口气说:“真是可怜了你这幅好皮囊,不过眼睛也算生的好看,甚美甚美。”
孔昭总觉得她说话带些调戏不明的味道,既然是个女子,怎么这般没大没小,不知羞耻,不对,怎么能说她不知羞耻呢,言重了,不可以这样说一个女孩子。
“我很好奇,你既然看不见,又怎么辨认出我是女子的?要说我这幅装扮,骗过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她也不打算隐瞒,就摊牌了。
“听声音啊,男子和女子的声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是装不出来的,而且我对声音比较敏感。”
“哦,原来是这样啊。”
“可……我被安排住在这里,也没空房了,这样……很不合适吧?”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头,“唉,都说了不让安排人,怎么回事啊?不过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
孔昭心里还是有些抵触,和女孩子住一起,不是毁人清誉吗?“可……你是女子啊,这不合适啊。”
她或许是觉得很好笑,虽然这样的老古董不少见。“拜托,这位兄台,你思想怎么这么顽固不化啊,我一个女子都没在意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的怎么在这吭吭唧唧婆婆妈妈的,再说这都有屏风,你又什么都看不见,难不成你去睡院子啊。哦对了,这院子里晚上可是有毒虫的,蚊子多,说不准你就一命呜呼了。唉,天妒英才啊。”
“这……”孔昭心中还是有所犹豫,不过这样看来,也只能答应了,“好吧。”
她很爽朗地拍了下孔昭的肩膀,可孔昭一下子僵住了,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碰他,“我叫文苑,这件事你不准说出去,不然我要你好看,记得要教我琴作为补偿,毕竟我可是吃亏的那一方。”
孔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很配合地对她的恐吓表示害怕,“我叫孔昭,是新来的琴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圣人孔,日月昭?是挺符合你的。”表面上是夸奖,实际是在笑他迂腐,孔昭也没什么,只很尴尬地笑了笑。
进了教坊,日常就是练习,戏曲不多,歌舞是不少,需要的乐曲和在戏楼里的截然不同,大多柔欢清丽,孔昭要花很多时间练习。
得了空闲也是卧在房里练习,文苑就觉得这人真是无趣,无欲无求的,像极了佛家人,不过这样也就不用担心事情败露,给她惹麻烦了。而且孔昭教她弹琴很有耐心,不像院子里的那些老琴师,发现她教了几遍硬是教不会,就给她盖了个“天资不足”的章。怎么,天资不够,还不能以勤补拙啊?真是顽梗不化。
一番攀谈下来,孔昭发现文苑这个人真的和平常女子不同,一般的女子把琴当做是一门可以拿来展示的物品,年龄到了,就早早嫁了吧。可是她确是喜欢琴,真的想成为一名好的琴师,奈何这宫里不需女琴师,她只能出此下策,女扮男装,瞒着宫里的做大管事的姑姑,来了个先斩后奏。
那一日收拾行李,文苑见那荷包,调侃了他一句,“这是哪家的小闺女瞧上孔兄了,说来给我听听啊。”孔昭回了句,“莫要戏言,我是要还回去的。”
看到那个瓷瓶,她又说:“这颜色是挺好的,不过形状也太难看了吧,上面这是……你的画像?孔兄现在还留着,一定是所想之人送的了。”
是啊,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不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