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故人 六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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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皇帝寿辰，自然要在宫中设宴百官，歌舞必定是少不了的。教坊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生怕出点差错，就再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寿宴开始，歌舞齐台，孔昭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这种感觉不同于以往表演时的感觉，总觉的目光炽热，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宫宴表演总算顺利结束，教坊的所有人都得以松口气。陈犁搀着孔昭回住的地方，有点晚了，空荡的宫道上，长明灯一直亮着。天刚过小暑，还不算最热，若是穿的薄一点，晚上风有些大，免不了要着凉。
孔昭天生体寒，就有些受凉，打了个喷嚏，正走着，突然听见陈犁下跪的声音，“见过六殿下。”继而他又拉了拉孔昭的衣角，习惯性地给了个眼神，示意他下跪行礼，可突然想起孔昭看不见，差点被自己蠢哭了。
宋璟连忙阻拦，“无需……”，行礼二字还没说出，就顿住了，他突然想起孔昭对声音如此敏感，尽管自已在宫中这三年来声音变了不少，不过还是不要出声了，毕竟自己当年被禁足不告而别，连封信也没传过去。他觉得孔昭对自己甚是平淡，可能只当他是个普通朋友，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生气。
可宋璟还不清楚的是，孔昭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是热络不起来的，对谁其实都是一样的平淡。只有茶茶不怎么一样，因为孔昭把她做当妹妹，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
灯火欲黄昏，潇湘逢故人。寿宴一见，他很是惊讶，三年过去了，他清瘦了很多，也更高挑了，比三年前更加地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一种淡漠的气息围绕在身上。
回寝宫的路其实不走这里，但他是特意拐到这条路上的，就想着能不能看一眼，可是没想着拐了弯恰好碰上，这让他毫无准备。
陈犁拉完孔昭的衣角，孔昭就立刻跪下行礼，“见过六殿下。”他不想因此而惹上麻烦，宫里的礼节也在一直学习。
其实宋璟一向不喜欢有人朝他下跪，虽说是礼节，但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一向不喜欢宫中的繁文缛节，所以当时才请求父皇破例批准他去宫外的狄将军府学武。
狄武将军以前是皇帝的一员大将，皇帝很是尊敬他，可年纪老了，就乞了骸骨，在京郊静养。虽然老了，但教个没有根基的小皇子还绰绰有余，更何况宋璟的母妃出自钱府，在宫外也能照应，皇帝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看着昔日的朋友跪在面前，他有些心酸。他想逃离的地方，孔昭却一脚踏了进来。
宋璟习惯性地甩开自己的折扇，扇了下，微微叹了口气，眼神给旁边的小太监一个示意。这个小太监也算机灵，虽然心里纳闷着，六殿下又在搞什么，但还是读出来他眼神里的意思，装模作样地喊了句，“都起来吧。”
宋璟心里愧疚着，没去上前打招呼，告诉他：“我是当年的钱江宁，我叫宋璟。”算了，就当重新认识一遍，三年了，过去的差不多都忘了吧。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低估了这份记忆在孔昭心里的分量。在他眼里，孔昭是个难得的看对眼的朋友，但并不是唯一珍贵的。可在孔昭眼里，宋璟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是无可替代的。
宋璟跨步在孔昭起身前离开，小太监跟在身后，就这样没有说话，一个走着，一个跪在地上，也算是擦肩而过了。
宋璟走过孔昭身旁时，孔昭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这六殿下身上传来的栀子花香很熟悉，只不过比当初钱江宁身上的味道淡很多，一瞬间很多记忆涌上心头。
人走远了，孔昭还没起身，愣在原地，任是陈犁唤了两声，才唤回来神。
“啊？”
“我说，您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白?”
“哦，我没事，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孔昭不知道的是，宋璟走时，回过头看了他两眼，眼神里是数不尽的深沉。
陈犁把他送到房门口，孔昭轻轻地打开门，文苑因为太累早已经睡下，以往还要和他聊上几句。
孔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为什么那么熟悉?六殿下会是他吗？怎么可能呢？或许扇子和栀子花只是巧合，再说了，他不是叫钱江宁吗？怎么可能是皇家的人？自己在渴求什么呢？若是他的话，不应该对他说好久不见吗？就算是他又如何？当年一声不吭走的是他，仅凭这一点，他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早已结痂的伤疤被重新撕开，又撒上了一层盐，很疼很疼。孔昭以为在自己心里他只是一个好朋友，可是他没看透自己的心，他不明白这样的感情是什么，因为他之前没有这样的好朋友，所以还算是好朋友吧，只是第一个，比其他的更重要吧。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孔昭和宋璟都自认了解对方，可事实是没有一个人看透对方的心思。一个觉得对方很重要，一个却不以为然。
宋璟这边寝宫里，灯火通明，他对着帕子出神。帕子已经泛黄，上面绣了朵昙花，可是更像荷花。桌案上的书落了很厚的一层灰，很久都没有被翻动，都是夫子安排让读的四书五经。虽然管教很严，可是他学习总是不愿投入，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母妃对此也有些失望。
院外刮起了风，宋璟推开窗，楸树的花落了一地，像他们关于过去的回忆。
花开为花谢，花谢为谁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