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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入宫 孔昭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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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昭拖着疲惫寒冷的身体回到房间,左手的伤还没处理,已经结了痂,面颊冻得发青,犹如堕入冰窖,他多希望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多希望这只是大梦一场,等梦醒了,他还在身边。
可惜这不是梦,手上的痛还如此真切,屋里的栀子花香在渐渐地淡去,他留不住。
第二天孔昭从房里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迷迷糊糊的。昨夜寒风一吹,再加上伤口发炎,起了烧,烧了三天才勉强算好。就看这手上的伤,弹琴是不用想了,赵叔可怜他,破例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直到手伤养好。茶茶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天天坐在那里出神。
瓷瓶里的茶花换了几茬,直到最后一季的茶花也枯萎落了灰,孔昭也没等来想见的人,寄出去的信石沉大海,他也不想成为死死拽着不放的人,劝自己释怀,或许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沈姑娘劝他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茶茶也撵着他出去透气,门都不让他进。他没辙,就天天去茶楼听人说书。
书里的故事很精彩,嬉笑怒骂、喜怒哀乐,总让人向往,每个人或许在小的时候都有一个英雄梦,可是渐渐长大,总会发现抵不过现实来的残酷。
天天坐茶楼听戏,一来二去的,就和店里的伙计熟识了,新朋友也算是交到了。有个是经常坐在邻桌和他同龄的少年,叫顾遥知,一身的松烟味,推断得出来,家里是制墨的。听着说书,偶尔又发表些自己的看法,孔昭觉得这人和自己的看法所见略同,就常常和他一起喝茶,讨论对话本里人物的看法。
两个人性格也相近,都不是很热情的人,待人却都一样的和善,庄子所言“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概就是如此。
确实如孔昭推断的那样,顾遥知家是制墨的,祖上几代流传下来的手艺,到他这一代由他父亲当家做主,他现在手艺虽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制一块普通的墨也不成问题,不久前还亲手做了块松烟墨送给孔昭。想着孔昭看不到,这块松烟墨定是不能发挥作用,就把新开的桃花压碎取水,加了进去,因而就变成和女子用的花露没什么两样的装饰物。
放在房里,桃花香渐渐取代了曾经的栀子花香和茶花香。戏楼里的梨花开了又落,栽上了更多的楸树,戏唱了一出又一出,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北来南去几时休,人在光阴似箭流。直待江山尽无路,始因抛得别离愁。时光向前走,所有的伤都会被治愈,在心底慢慢结痂。
曾经在宫里当值的老琴师徐隽岁数高了,回了戏楼,和赵班主商量着再找一个技艺精湛的去宫里。赵班主就问了戏楼里的几个琴师,有没有想去的。在宫里不像宫外这么自由,每月领着固定的俸禄,吃着一样的饭,不过好在有月休,还能回来看一看。
几个人支支吾吾的,都不怎么想去。孔昭笑了笑说:“赵叔,我去吧,徐伯伯年龄大了,就让他安享晚年吧。”
顾遥知说他太善良,会吃亏的。孔昭想着,在他这里,做一个好人总比坏人容易的多,吃不吃亏又如何呢?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只不过他眷恋的没那么多,可以很容易地接受罢了。
临走前几天,茶茶替他收拾行李,问他有没有要带的,孔昭让她把那个落灰的瓷瓶擦了擦带上,还有那个泥泥狗,就当个念想吧,曾经也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走的时候,茶茶哭的稀里哗啦,孔昭一如既往地用手轻轻地擦着她的眼泪,摸着她的头说:“都是快要及笄的小姑娘了,不要动不动掉眼泪了,哥哥一休假就回来看你,好不好啊?”分明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叫他小郎君的孩子了,可孔昭对她说话还是像小朋友一样温柔。
茶茶把眼泪憋回去,眼里噙着泪水点了点头。孔昭请杜秋娘和沈姑娘照顾好茶茶,自己就上了马车。拉起车帘和大家挥别时,沈笙歌把一个荷包塞到了他手里。他愣了一会,才明白是什么意思,想还回去,可是马车已经开了,只能等休假回来时再和她说明心意了。
茶茶一开始还担心孔昭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没人照应,会照顾不好自己。后来徐伯伯安慰她说,自己打过招呼了,而且宫里的琴师大多都和孔昭一样看不见,会有人照顾的。
马车拉着从西大门进,直接到了教坊。教坊隶属太常寺,专门管理雅乐以外的乐舞百戏。歌舞戏曲,形形色色的人,甚是热闹。管事的安排孔昭住下,还领来了一个小太监,是从浣衣局新调过来的。
“主子,我叫陈犁,犁是耕地的那个犁,叫我小犁子就行。”这个小太监和茶茶很像,很热情好动。
孔昭回了他个和善的微笑,“嗯,我叫孔昭。
你不用这么生分的,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陈犁听他这么一说,急忙摆了摆手,“那怎么能行呢?”见管事的还在旁边,就凑到孔昭耳边说:“这宫里不比外头,规矩多,若是让别人听去了,是要落下话柄的,日后说不准要遭殃啊。”
宫里阶级分明,最下等的就是这些小太监小婢女,勾心斗角更胜一筹,都渴望上位。主子地位高的,自然可以扬眉吐气,主子地位低或者根本就没有主子的,有时候只能任人蹂躏。
所幸在这教坊中,乐师的地位还不算太低,并且每天都是在练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宴会做准备,也没那些花花肠子来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孔昭无奈地点了点头,让陈犁先帮忙把行李放下整顿一下,宫里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